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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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沒辦法回頭了。”瑪莎·布魯姆向我解釋說,“往好的方面想,政府剛好也能趁此機會將不聽話的那些人從軍隊當中清除出去。你是不知道,這些年來,海軍幾乎成了瑞卿·安副總參謀長一人的私軍。”

“那你呢?你為什麽要殺掉他?……推翻這個腐朽落後的舊政府,建立新秩序……你當時不是想要我爭取他的支持嗎?這也都是你騙我的嗎?”

“畢竟不這麽說的話,安小姐你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會去找瑞卿·安副總參謀長啊。”瑪莎·布魯姆微微偏著頭,仿佛是在傾聽什麽似的,縷縷秀發垂落在她那美麗的容顏上,不動的情況下,就是一幅美麗的靜止畫,“不過就算一起做了壞事,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我跟你的關系還是沒那麽好,要不是芙蘭卡·霍亨施陶芬首席委員直接出馬,這次對於全世界的恐嚇,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雖然你是一個沒什麽感情的人,但是睡一睡的話,還是能夠睡出一點感情來的。”瑪莎·布魯姆刻意露出難過的表情,“早知道是這樣,剛開始見面那會兒,我就不應該為了維護在你心中的第一印象,故意打破那種暧昧氛圍,直接強上就好了。”

我的話,在床上確實比較喜歡被強硬對待,只不過,穿上褲子就不認人的事情,不是只有男人們才會做。

在瑪莎·布魯姆口中聽到我上司的名字,我並不感到吃驚。

不過,並不是芙蘭卡·霍亨施陶芬直接開口讓我去找我爸,我才去找的。如果不是爸爸執意求死,我相信這個地球上,不會有任何人能夠殺了他。

爸爸自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著。

事已至此,唯獨一個問題,我此時非問不可:“要是我說你所認為的這個真相從頭到尾都是徹徹底底的謊言,你打算怎麽辦?”

“不管那是不是謊言,跟它牽扯的政治利益都是如假包換的。”瑪莎·布魯姆皺著眉望我,仿佛我不該問這樣的問題。

“死人和活人的區別在於活人在事後總是習慣於欺騙自己。你父親身上的戰爭英雄稱號屬於過去,他並不是童話故事裏永遠懂得行俠仗義的騎士,他只是一個活了太多年,被時間所侵蝕了人性的普通人。大力推行人類完全義體化的結果只是助長了他妄圖主宰他人生命的野心。你不了解他,以後也不會了。這十年你都沒有聯系過他,你所說的謊言只是你天真的幻想,並不存在。哪怕你再不想接受這個真相,這也是真相。你該長大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而生活總是要往前看的。”

她說的還真是頭頭是道。

長大啊,說起來,望舒也跟我說要成為大人呢。我現在這副樣子還不像是大人嗎?

芙蘭卡也好,瑪莎·布魯姆也好,全都把我當成是小孩子。

可能在爸爸眼裏,我也一直都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孩子。所以他終於失去了耐心,不再等我長大。

以前的心理醫生也跟我說過,父母離婚,孩子們總是容易把所有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

很多人都會有這樣類似的想法不是嗎?

將別人犯的錯當成是自己的錯。

然後爸爸死了,我是怎麽做的呢?我不承認他罪有應得,也不接受自己爸爸原有的形象。一個十年沒有聯系過自己父親的女兒,能有多了解自己的父親呢?

瑪莎·布魯姆大概就是這麽想的吧?

小孩子才講對錯,大人都講利益。

我一直覺得這句話有問題。

小孩子哪裏知道什麽對錯,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不都是大人們教的嗎?小孩子只看眼前自己的那份,只是大人講的利益涉及人員廣、時間跨度長,所以抽象了對錯。

實際上是大人講對錯,小孩子講利益。

是這樣的。

認錯的最後一步,就是賠償。殺人怎麽賠償?償命。

我要讓眼前的這家夥給爸爸償命!

她沒有幫手,我的贏面很大。

“我明白了。”我沒有移動爸爸的屍體,現在這個狀況,很適合我把手伸向懷裏的黑色小方塊。

但瑪莎·布魯姆隨即將槍口對準了我:“哦,安小姐,勸你別做傻事哦,我沒讓他們跟過來是不想把事情鬧大,但你要記得,你現在可是嫌犯的家屬。”

“你這個騙子。”我忽然這麽說道。

“騙子?”

我將手拿出來,輕輕哼了一聲:“你欺騙了我的感情。”

“感情?但是我確實喜歡過你啊。”她把槍口從我身上挪開,微微一笑,“我很希望你能夠成為一個演員,挑戰困難的角色。我看資料時看到了你十四歲時的照片。總覺得如果是那時候的你的話,一定能夠表現出這個世上居無定所之人的苦痛和悲傷。電視劇裏不總是有那種十多歲的孩子遭遇各種苦難也堅強挺過去的故事嘛,然而現在能體會這種苦痛的演員卻少之又少……”

“十四歲?”我知道瑪莎·布魯姆喜歡的是過去的我,但我也沒想到她所說的過去竟然是更久之前……甚至是念高中之前的我。

如果那時我仔細聽她講話,應該能夠稍微分辨出來這種異同的。

“你大概沒有仔細觀察過吧?女孩子在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是會急劇改變的。但是,你的話,看著那樣的照片,總覺得會將少女的一面永遠保持下去,實際上你剛剛上高中時的照片也是如此。在覆雜的家庭中長大,為了脫離悲慘的境遇而進入演藝圈的人不是很多嗎?就是童年時親眼目睹母親開槍殺死父親的人都有,但是,她們都無法表現出如同你那樣的特質。你的存在感很強,但同時也兼具將自己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變得透明的能力。如果是你,我想就連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幽靈也能演得出來。面對這樣的你,我沒辦法移開目光,是的,在這樣的你面前,我連眨眼都舍不得,將這樣的你改變的人真是罪大惡極……”

我只是找話題轉移她的註意力,但瑪莎·布魯姆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下子說的很火熱,我迅速推開爸爸的屍體,將懷裏的黑色小方塊,使勁朝她擲去,那東西展開變形並重重砸向她的前額,她腳下一滑,整個人本能地往後仰。

效果超出預期,我差點忍不住哈哈大笑,不過現在還不是笑的時候。

我急速奔跑,左手搶先一步在她再度瞄準我之前抓住了她的粒子動能槍的槍支中部位置,並且將其往下按。

因為槍口現在瞄準的是地面,所以她在一瞬間為了要不要扣扳機猶豫了。

也差不多是在同時,我的斬艦刀以回旋鏢的形式回到了我的手中並且再次變形,於是,手起刀落,一刀貫頂。

“如果是這樣的話,比起我,你應該更喜歡望舒才對,不過但凡那些演員肯多讀點書,多用腦袋思考一下,演技稍微好一點,你也不用那麽想。”我看著瑪莎·布魯姆的屍體說。

疲勞開始侵蝕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我感覺我整個人好像變成了一塊蠟。

我坐在爸爸的屍體旁邊,看著眼前的廢墟,殘餘的異形卵孵化出體積如嬰兒大小的昆蟲幼蟲,將尾巴的尖刺刺入已經斷頸的瑪莎·布魯姆腦袋中。

不僅是瑪莎·布魯姆的腦袋,視野中的人類屍體腦袋上漸漸都爬滿了這樣的怪物,替代了大腦,被控制行動。

好在初生的怪物貌似不怎麽懂得控制人的身體,集體向我奔跑過來時,雙手只是無力地垂下,靠著身體的搖晃擺動,對於人類來說,這樣是會影響平衡的,所以它們跑向我的時候踉踉蹌蹌的,很不平穩。

我站起身,將距離我最近的一只連同腦袋一同剁成幾截,忽然想起了曾經和望舒一起看的一部舊電影裏的場景:某一天,外星人來到地球,發現這裏曾經有文明,但是文明的主人已經全數滅亡,整個地球都成了一片廢墟。

這時我突然興起一個念頭:這會是望舒想要的世界嗎?

這一天結束後,我就離開了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

芙蘭卡·霍亨施陶芬沒有挽留我。

我在她眼中已然失去了價值,她的眼中現在只能看到最高的那個位置。

直到望舒在國家電視臺所宣言的‘最終審判日’到來之前,我都把自己關在家裏。

在這期間,我都沒有出過門。

爸爸的神經植入體我交給了隨後趕來的‘支援部隊’。他們是不是空軍或者特種部隊所屬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從爸爸的後腦處將其回收,而我並沒有企圖隱瞞它的存在的這一事實。

實際上,在交出去之前,我已經利用電子掃描,直接破解了神經植入體的電子反入侵裝置,並大致瀏覽了一下其中的內容。

爸爸的這個神經植入體真的相當基礎,沒有下載或更新任何除了出廠設置之外的程序模塊,就完全是為了方便連接人類命運共同管理服務器。

我繞過個人認證的過程簡直是輕輕松松。

但原始代碼裏面都是經過加密的專業術語,看起來相當高級,粗略之間,我無法理解裏面的內容,更找不到爸爸所說的能夠控制意識上傳的開關,但是爸爸好像早有準備,以閱後即焚的形式,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時,我看到了一個網址,一組id與密碼。

重要的就是這兩個信息。

網址可以直接登入人類命運共同管理服務器的後臺,用id和密碼認證完身份後,就可以啟動意識上傳,比較貼心的功能在於,它還可以進行自由設定,讓你決定是否要在神經植入體認為人類意識即將消散前啟用這個功能。

所以說,在人數眾多的情況下,結果還是需要依仗人類命運共同管理服務器給予神經植入體一個標準,來讓神經植入體來判別人類意識是否需要上傳。

我比較好奇這個id和密碼:

【luna】

【128√e980】

爸爸沒有使用自己的本名,luna,也就是露娜,在古羅馬神話當中是月亮女神。

因為我一直都把舒望稱為望舒,望舒在中國古代神話裏是為月駕車之神,在某些地方傳說中,也有著月亮女神的意思。

所以一看到這個id,我的思維忍不住有些發散。

再配合著看‘128√e980’,就更是如此了。

128√e980,乍一看來就是一個帶根號的普通方程式,沒什麽出奇的地方,然而,倘若你把它寫在紙上,然後橫著居中對折,你就能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

這個式子會變成‘i love you’(我愛你)。

為什麽我會知道這種有趣的事呢?因為是望舒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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