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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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流產生的電信號形成了【模式】,足夠密度的【模式】產生了【意識】,然後需要容器才能存在的【意識】會進化成不需要容器就能存在的【靈魂】……

【靈魂】

我腦海裏無數閃爍著的文字最終匯聚成了這個詞。

“那其,那其·安上級治理委員。”

呼喚聲打破了短暫的思考,再回過神來的我已然回到了自己的軀殼。

按照一般的故事情節發展,如果不是做夢,怎麽著也該是望舒的手了吧?我微微睜開雙眼,只見一名有著纖細身材的女性正坐在我的床邊,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

我這個視角還能看到一些好看的東西。

可是,這是瑪莎·布魯姆。不是望舒。

這個世界在讓我失望這方面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旋即而來的便是發覺我醒來的瑪莎·布魯姆的一陣不滿:“你這是什麽表情?”

什麽表情?還能有什麽表情。

我當然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啊。

天花板的模樣相當眼熟,這並不是我租住的酒店房間,而是醫院。

不知道是酒店人員、神經植入體還是我的委員制服發現了我的生命體征不對勁,報警叫救護車把我送到了醫院。

我試圖拉開身上的被子從床上坐起身,但瑪莎·布魯姆卻以相當驚人的力道將我按回了床上。只穿著病號服的我根本毫無抵抗的能力,她冰涼的手指幾乎陷進了我的肩膀肌肉裏。

“醫生說,你現在得靜養。”

“我到底是怎麽了……?”我搖晃了一下腦袋,感覺自己完全沒有失去意識後的記憶。

“你得了霍亂。”

“霍亂……”

“一種急性腸道傳染病。”

我把頭埋進枕頭,用剛剛清醒過來的頭腦不斷重覆著瑪莎·布魯姆的解釋。

我原以為我的昏倒是數據本身過於龐大,我的大腦容量不夠導致的過載,但竟然是和望舒當初生病時一樣的病癥嗎?

都是急性腸道傳染病。

這可不該是什麽巧合。

這類急性腸道傳染病的病原體在入體之後一般有幾個小時的潛伏期。

往前追溯,只可能是醫療兵團的手筆。

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醫療兵團給我的源代碼裏本身藏匿著病毒,還是亞伯拉罕·本·雅各布遞給我的那杯印度茶有問題?

我體內的納米機器人沒有發覺不對,這說明他們在病原體的相關分子模式做了充分的偽裝。

他們總不會以為光靠這樣就能弄死我了吧?

還是說只要感染了我就算成功?

“我昏迷多久了?”這時候我才感覺自己的聲音虛弱的像是旁人在我耳邊的輕聲細語。

“兩天。準確一點來說是四十六小時十二分二十四秒。”瑪莎·布魯姆回答的很清楚,“現在是二十五秒了。”

“阿列克謝·馬克西莫維奇那邊解決了?”

“事情比想象的還要順利,不出意外的話,剩下的就是收拾殘局。出於國內形勢下對安全保衛工作的需要,這是我的職責。這一次,我接到的指令是監視國防部的動向。聽說你進醫院了,我剛好也比較順路,就直接過來看看你啰。”她話說的非常開門見山,“你忘了嗎?我這邊還拜托你向瑞卿副總參謀長傳話呢。”

我一聽,才想起似乎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此時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醫生背對著我,將所有企圖靠近我的探視人員全擋在了病房之外,似乎是因為感染我的這種病毒致死率非常高。

我想那應該不是幻覺。

“這我自然不會忘,但你得小心別被我傳染了。”我有氣無力地說。

“不用擔心我。”瑪莎·布魯姆回答的滿不在乎,“你這病毒就是用來對付你的,對於除了你以外的人完全無害。”

“雖然也可以用來制作一種新的毒株,用來對付其他人,但還是不比對付你有效。”瑪莎·布魯姆笑著說,“是針對你的特化版本呢。真不知道你是哪裏來的仇家,那麽恨你。有什麽頭緒嗎?”

這我自然是毫無頭緒的。

望舒會因為什麽恨我呢?

思來想去,只能找到勉強的一個點,因為在望舒死後我跟不止一個女性有著牽手以上的親密關系。

……那都是因為我以為望舒死了啊。連情侶關系都不是的另一半死了,我難道還得終其一生守身如玉不成?哪裏來的封建殘餘。有本事就不要死啊。還有就是——要不就別讓我活著啊。

望舒有什麽臉恨我?是的,沒錯,我沒恨她就不錯了。從醫療兵團研究署逃出去後一直都不聯系我,哪怕她那時候自我意識完全不存在,我也絕不原諒。

但這應該還是我自我意識過剩,我要跟誰在一起,望舒怎麽會介意呢?

她可是那個望舒啊。

我以為我是她的誰啊?

這麽一想後,我心裏更難過了,連帶著臉色也變得更差了:“我回到地球沒多久,想不到自己還能得罪什麽人。”

瑪莎·布魯姆一點也不懂氣氛,仍是說:“就憑你是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在首都星的委員,就算你不主動得罪人,想要你命的人也數不勝數。”

我嘆了口氣,很是無奈:“明明只要好好和我說,我就會識相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瑪莎·布魯姆則是一點不信:“真的?”

“當然是真的,只不過能讓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人也要具備相應的資格,不然,不管是哪只阿貓阿狗都能爬到我頭上拉屎,那不是只能被人當軟柿子捏了嗎?”

我感覺我說了跟沒說一樣。

瑪莎·布魯姆也是一臉‘你這不是在說廢話嗎?’的表情:“但說真的,你在醫院裏躺了快兩天了,瑞卿副總參謀長都沒有來見你一面,作為父親,他這可說不上稱職。”

我對此並不意外:“我這不是沒死嗎?而且,你如果以為我和他關系很好,那我只能說,那是你的一廂情願。”

瑪莎·布魯姆不假思索地說道:“即使他和你母親不再相愛,但他也一定愛著你。”

看起來瑪莎·布魯姆對我的家庭了解不少,但她這話說的毫無邏輯可言:“我剛剛已經說過,這是你的一廂情願。一個並非當事人的人提出‘我爸愛著我的’主張,你信嗎?我覺得我很難相信。”

瑪莎·布魯姆卻提出了依據:“如果他不愛你的話,就不會把你從鬧事學生名單裏摘出來,讓你在犯了那樣一個大錯後,還能不付出任何代價繼續你的人生。我們一直都認為他和你母親離婚,是想要將這件事的影響最小化,不至於影響到你。你可能不知道,瑞卿·安副總參謀長在那之前,一直都很有希望繼任下一任的安理會秘書長。”

“如果他真的很有希望繼任下一任安理會秘書長,那麽我根本不需要他主動,也不會上那種鬧事學生名單。”

瑪莎·布魯姆沒有搭話,她凝神傾聽我的理由。

“權威是不容挑戰的,能被挑戰的根本稱不上權威。”

我故意不提我們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由少數人統治的這一事實。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有向你父親確認過嗎?雖說不是每一對父母都天然地愛著他們的孩子,但是像瑞卿副總參謀長這樣一個活了一百多歲都孑然一身,之後卻為了有一個自然生育的孩子而選擇結婚的人,你要說他一點都不愛你,這也太難以置信了。”

自然生育的孩子?這是哪裏來的說法?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徹徹底底就是一個基因改造人,從沒在人類的子宮裏待過一天。

再說了,為了生孩子而結婚嗎?

這種理由也太搞笑了吧?

不過不等我這麽說,她已轉身:“在你需要靜養的時候打擾你那麽久,真是非常抱歉。看到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過些時候,我再來探望你。”

過些時候?看起來內務部已經覺得自己解決了【宣言】的罪魁禍首,世界被再一次在少有人知的狀態下被拯救了呢。

為了不影響他們的愉悅心情,我出於善意,決定隱瞞我所知曉的醫療兵團以及望舒的相關事實。

我感覺我這麽做沒有什麽問題,地球上不管少了誰都會照常運轉,少了我,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要認為自己知道的這一點東西別人不知道,需要明白謙虛是一種美德,沈默即是黃金。

但瑪莎·布魯姆不提醒我,我還真不知道我爸有‘那麽’愛我,為了感謝她,我也適當地投桃報李,告訴她一點有用的信息。

“你們追查阿列克謝·馬克西莫維奇,應該早就知道我們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唯國防部馬首是瞻了吧?”

瑪莎·布魯姆已經走到了病房的門口,聽我這麽問,她轉頭回答:“芙蘭卡·霍亨施陶芬首席委員聲稱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與阿列克謝·馬克西莫維奇毫無瓜葛,她不久後就會抵達地球,按照行程計劃,我們將會一起對國防部進行精簡整編的落實工作。”

這事情還沒結束,蛋糕就已經分好了。看起來我昏迷的這兩天發生了不少事情,她知道的事比我知道的多多了,是我多此一舉……果然還是不應該認為自己知道的這一點東西別人不知道。

我有些懊惱。

不過這也意味著我可以把國防部分配給我的任務完全丟到腦後去,連非常努力的樣子都不必裝了。

我有點開心。

但瑪莎·布魯姆遲遲沒有離開,她看著我的眼神數次閃爍,仿佛有什麽問題想問,但就是問不出口,等到我帶著疑惑的眼神與她對視時,她才遲疑開口:“你在進入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之前就和芙蘭卡·霍亨施陶芬首席委員認識……”

“她是我們大學的優秀畢業生。”

“她是你的……”

“上司。”

“我聽說你們之間……”

“發情期而已。”我面不紅心不跳地回答,“希望我沒有誤解你的問題。”

“謝謝,現在我可以安心去工作了。”瑪莎·布魯姆這才飄然離開這間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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