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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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已有三千兩百八十二人——外交部發言人在公開的發布會上如此說明道。

犯罪集團們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事先說好,在同一天同一個瞬間,對機場、地鐵站、劇院、餐廳這一類的公共場所發動了六百六十六起恐怖襲擊。

當中已有三千兩百八十二人確認死亡。

六百六十六這個數字,在數學上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這個數字絕非巧合。

視覺裝置投射出的發言人影像繼續說道。

這種高組織度背後有著外國勢力幹涉的影子,某些帝國主義國家企圖用星系法為它扶持恐怖組織的行為辯護,這是極其荒謬的。

人們都記得,就在這一屆星海參議院會議上,某些帝國主義國家才裝模作樣地提出了反對恐怖主義,但是,就在星海參議院通過決議後不久,它們就以赤裸裸的實際行動撕破了它的一切偽裝,肆無忌憚地對星海共同體和星系法進行挑釁和嘲弄。

某些帝國主義國家。

是納特凡卡行政體?還是自由伊卡祖裏同盟?抑或是阿德諾蘭邦?……是席勒克統一體……是嘉思嘉瓦茲祝聖基金會……是卡沃蔔星際王朝……是馬加星際技術官僚國……還是所有的那些敢於在星海參議院上和我們唱反調的國家?

應該還要加上沒有資格進入星海參議院,但還在這片星辰大海中存在的人類聯邦和人類聯盟這兩個非法政權。

人類聯邦誕生於一次我們對於蟲洞的研究,當時我們向太陽系邊緣的蟲洞派出了幾艘殖民艦,他們很幸運,在失去與我們的聯系後,不僅活下來了,還找到了一個適合生存的星球——聯合星。

人類聯盟則是誕生於人類聯邦,人類聯邦早期的發展殊為不易,敵對的種族、惡劣的氣候,無一不考驗著殖民艦上的人類,在發展的過程中,聯邦分為了兩股勢力,一股以發展軍事為目標,一股以發展經濟為己任,在對聯合星星球征服的戰爭當中,以發展經濟為己任的這一股勢力帶著武器強迫聯合星僅剩的原住民簽訂了一系列條約,以此為基礎,創立了不受政府控制的巨型企業。

在迫使聯合星政府取消限制公司發展的法律失敗後,巨型企業的艦隊航行於銀河之中,最後在搶占了一顆原住民星球——亞細亞七號後,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新國家。

大家都說,都是借口,我們一直都有在努力尋找當初在蟲洞失蹤的那幾艘殖民艦。

大家都說,什麽人類聯邦嘛……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居然可以打贏我們人類命運共同體?

大家都說,雖然只是聲稱,還沒有實際派人登陸控制,但亞細亞七號這顆星球是我們人類命運共同體首先探明的,人類聯盟的那幫人就算不知道,也該在知道後乖乖賠禮道歉,把星球退還。

全世界的人都在說,我們國家所有的不幸與苦難都來自於這些帝國主義國家的煽風點火,它們就是看不慣我們的和平崛起。

我認為,事件發生至今才不過二十三分鐘,這麽快就下定論實在太早。

如果說這次事件背後有那些國家的指使,譴責它們甚至於說必須要求一個公道,這心情我懂。

他們確實是有做過類似的事,懷疑他們是很正常的。

但作為一國之政府的外交部門的公開發言,沒有經過任何實質性的調查就如此定論,說服力也太低了。

只說犯罪集團,難免會令人推測政府對於社會穩定性的控制力減弱。

望舒會這麽想的吧?嗯,我認為望舒一定會這麽想。

但是大家,以及說這個地球的氛圍,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我們人類命運共同體非常強大,只用了二十三分鐘就將這六百六十六起恐怖襲擊全都粉碎了。

因為發布會都舉行了,襲擊事件肯定已經結束了。

我不知道其他地方的恐怖襲擊結沒結束,我這裏的還處於僵持階段。

警察局人質解救小組像往常一樣不知道該怎麽解救人質,照常還是扮演著特種武器戰術小組的攻堅角色。

戰術小組組長精心策劃了一場攻堅行動,可是行動從一開始就不順利,有三名組員因為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喪失戰鬥力,另有兩名組員受了嚴重的槍傷,計劃完全泡湯。

對方的情況,已知有一個目標已死,一個受了傷,但目前誰也沒有把握。

還有同夥——也許有三個,也許有四個,人數同樣沒把握——都躲在這棟大樓的四十六層。

現在掌握到的情況是,他們稱呼自己為‘人民解放陣線’,訴求是宣布秘書長選舉無效,以及要求現任秘書長,羅伯特·納維利斯下臺。

都不是能夠直接實現的訴求,我乍一聽到的時候真心覺得這些人大腦當初沒有發育好,真會開玩笑。

而我們的戰術小組組長居然還同意了。

因為局裏的談判專家還在別的地方忙活,至少得兩個小時之後才能過來,為了拖延時間,他覺得一切都應該以滿足恐怖分子要求為優先。

反正轄區內已經進行了報導管制和範圍的電磁波幹擾,有關這棟大樓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傳出去。

有這種無能的警察負責維護社會治安,搞的我都覺得我上我也行,不過,在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都管不著的地方自作主張,我百分百也會被認為是一個恐怖分子。

“那些垃圾隨時都可能殺人,我才不管!你們必須馬上趕過來……就等你們了!”

然後似乎是通訊被單方面掛斷。

“他媽的……”

“有沒有搞錯?”

被電視臺拒絕後,我們的戰術小組組長對著空氣發洩了一番,便和自己的行動監督員商議起來。

“怎麽樣?”

“他們聽到一點動靜就會開槍……鎮壓他們不難,關鍵還有人質,如果貿然闖進去,人質也會受傷。”

“那些恐怖分子的身份現在都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組長立即招手喊來了一個隊員,“快點查一查這些垃圾的父母家人,看看他們有什麽親戚就在附近,他們會因為跟恐怖分子有關系,被公司開除,被工廠解雇,除非說這些家夥沒有一丁點良心,不然他們就該乖乖束手就擒,讓法律來懲罰他們。”

只不過。

跟恐怖分子談論父母家人的後果就是:如果警察不能在一個小時內接受他們的要求,他們每隔十分鐘就處決一個人質。

我的視線完全不在他們身上。

視野中的影像出現了人影,他扣下扳機,人影倒了下去。

下一個人影接著出現,他再次扣下扳機,又有一個人影倒下。

激光發射時無聲無煙,一秒鐘內不記得是幾個人倒下後,那些端坐的人影才猛烈晃動起來。

於是,固定靶便換成了移動靶。

激光從槍支中射出,可以把頭蓋骨裏面的腦組織燒穿,可以讓腹腔內肝臟散發出熟香,可以打中盆骨或者大腿,切斷小指粗細的大動脈,讓溫熱的血液稍微提高這室內恒定了太久的溫度。

“警察來了。”似乎是聽見有人這麽說。

然後影像便到此為止。

由於這完全是死亡之前本人視覺裝置經過神經植入體自動上傳人類命運共同治理服務器雲端的影像,所以我看不到這名恐怖分子當時臉上的表情。

不過,包括他本人照片在內的個人資料,此時全都顯示在我眼前畫面右下方的區塊。

三倍速看完後,從中抽出他所註視的對象,丟進心理傾向測試的模板中自動跑結果,得出來的答案全部都是【重度抑郁】、【自毀傾向】這種在現如今早已是司空見慣,可以稱得上是平平無奇的東西。

眼前的影像立即轉為下一位恐怖分子。

看著眾多寫真偶像在泳池裏競賽,一邊盯著畫面出神期待著接下來胸罩掉落,一邊小口啜飲著裝有碎冰的氣泡酒……

這是做了二十年懸浮車維修工的丹尼爾·霍靈頓每天下班後的餘興節目。

原來只是想要喝一杯,不知不覺,一杯變兩杯,兩杯變三杯……突然,他關掉電視頻道,仿佛像是聽到了集合令一般,從家裏走了出來,往那幢白色大樓趕去。

……他讓自己過熱爆炸,使得整個電影院在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下一位。

再下一位。

仿佛就是偵探小說中出現了一把槍,就一定要開槍一樣。

擇日不如撞日,這些恐怖分子不假思索地就開始了自殺式行動。

至於說為何選擇那個時間同時動手,以及說不約而同奔向那個場所……我試圖查閱那死前十分鐘更之前的影像,也並未找到他們彼此可能認識以及說約定的場景,更別提他們和犯罪集團的關系了。

他們身上都沒有加裝過任何攻擊性義體的痕跡,平時生活中就是再簡單不過的平民,他們中的許多人壓根就不關心政治,一點也不清楚淩駕於他們之上的權威到底什麽屬性,若不是這次事件,終其一生都不會想過要秘書長羅伯特·納維利斯下臺。

他們身上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在於他們都是這個地球上只是渾噩度日,不知今夕是何夕,不管死多少,都可以等閑視之的一批人。

啊,沒想到我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我明明是心地善良的光明存在,怎麽能夠以評估貨物價值的視角來看待我的同胞們?

真的是一點人情味也沒有。

但是,以我這個人個性的糟糕程度,我要不是因為投胎投的好一點,最後的死法可能會比這更沒價值。

我可不會認為我那些為了安逸生活將自己的政治權利拱手相讓的同胞們的死是咎由自取。

是的。

就像人們喜歡狗一樣,我也愛著‘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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