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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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了,委員。”

把目光從凱索森身上移開,我看向眼前。

擎天堡——有人如此稱呼我們的軌道空間站。

這當然不是空穴來風的說法。

難道每個軌道站都要設計的那麽大嗎?

恭喜你,猜對了。

不論是地球、殖民地,還是其他有外星生命存在的星球,說到我們人類建造的軌道站,即使是在同步軌道下仰望,都顯得十分巨大,它們的燈光亮比背後的星辰,大的令人感覺像是把一整座城市擺渡進了宇宙。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伯納爾球體構造,主要建築材料是納米管,透明的部分應用的則是三氧化二鋁,也就是舊時代的人通常所說的藍寶石。

通過緩慢的旋轉模擬人工重力,小行星土壤充作輻射屏蔽層外還能作為流星撞擊的防護層,日夜循環的原理和地球一樣,是通過反射鏡的開閉實現的。

食物、水、氧氣都可自給自足,產業主要是為了方便建造大型飛船以及飛船休整的工業,還包括少量的供高級機關人員往來的旅游業。

駐紮在這座軌道站的軍隊有兩萬人,後勤人員加起來更是數以十萬計,所有人都時刻準備著在地面局勢不受控制的瞬間接管和平。

因此,港口附近人來人往,我和凱索森雖然出來的位置有些搶眼,但只要低調行事,一般來說就不會有什麽問題。而且,我跟負責看守的人關系向來不錯。

不必擔心有外人趁這個漏洞混進來,除了神經植入體,作為軍人,每個人還都像商場貨架上的那些商品一樣被註冊了單獨可識別的活體生物ID,在遍布探測陣列的擎天堡,是敵是友,在距離港口還有0.25個天文單位的時候就會被確定下來。

自然,與此相應的行動軌跡也會被記錄在案。

這時候就需要一點小小的手段和方法,在數據上傳服務器前就對神經植入體以及生物ID的數據進行偽造。

如果被特意檢查肯定會露出馬腳,但是生活在軌道站的人很多,共同利益下又受制於那種不願意無故得罪人的氛圍,管理者們常常也是對這種狀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求不要太過分。

我認為我還是能夠很好地把握這個不要太過分的度的。

現在我拿走青蛙,凱索森拿走煙酒。

一如往常。

至於凱索森後續怎麽處理那些煙酒——賺取了多少利潤又或者私吞了多少。

對於這種事,我向來不關心。

而且每次他都口口聲聲說給了我大頭,看起來並沒有全部私吞,我就覺得就這樣維持現狀也不錯。

因為我所需要的,也就只有那些被核武器基因汙染導致變異的動物罷了。

我一開始是使用被核汙染的小白鼠做實驗,然後做出提供給賽克魯斯·馬克西姆的靶向試制藥。

但我的小白鼠生活的環境跟比鄰星b上那些三體人生活比起來的環境實在是單純太多,所以後就幹脆讓對方提供給我新的被基因汙染的動物作為實驗需要的收集樣本。

只是療效到底是沒有經過臨床試驗的強,對於某些人群,有時還會產生一些不可逆的副作用——他們合體生下的下一代統一都沒有腦袋。

這種事馬克西姆是知道的,但他能有什麽辦法呢?

水熊蟲這種生物可以沒有身體有腦袋,也可以既有身體又有腦袋,現在再來一個只有身體沒有腦袋,不是剛好湊齊了所有選項嗎?

反正三體人的腦袋,主要功能只有進食,連呼吸都不管。

再說,這方面他能依靠的只有我這個半吊子的“基因愛好者”而已。

萬一搞的不爽了,我就不幹了。

話是這麽說,我也想要盡可能地完善藥效,避免這樣的副作用。

我來到這裏的時候,三體人裏面基本上找不到幾個沒有經過核汙染的正常人了。

那幾個正常人,我缺少直接進行接觸的途徑——想要取得他們的基因,非得要給他們進行一次安全且衛生的開顱手術才行。

推開居住區屬於我那間房間的門,我幾乎是立刻發覺了不對——我的上司板著臉坐在一邊,雙手抱臂,右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左手臂的關節處:“那其·安上級治理委員,我等你很久了。”

“什麽事?”聞言,我一下子諂媚起來,滿臉堆笑回答道。

“我對你這段時間做的一些事情比較感興趣。”芙蘭卡·霍亨施陶芬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說道。

我聳了聳肩,環視了一下房間,對於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來說,我的這個房間應該也能夠稱得上是獨特。

裏面一件家具也沒有,芙蘭卡看似坐在房間的中央,但墻壁和天花板以及地板之間並沒有清晰可見的分界線,從視覺上來看,這個房間究竟是二十平還是兩千平,真的很難說。

任何一面墻壁都能隨著我的想法變成打開的窗戶。

任何一件家具都能因為我的念頭按照預定的模樣出現在既定的位置。

當我不再需要它們時,這個房間就會變成黑色的,只剩下一面墻壁在發光,發光的那面墻壁看起來很像是一扇門,但相信我,當你伸出雙手,舉步向前時,得到的結果除了鼻青臉腫之外,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芙蘭卡能坐在這裏,就說明她擁有這個房間的管理員權限。

雖然我每一次使用這個房間後都會清除掉歷史使用記錄,但她肯定能根據公共數據庫的訪問情況查到我的下載數據。

把房間比作硬盤的話,我每一次做的都是格式化處理,她不會知道我下載了那些物品具體是拿來幹什麽的——這個房間裏應當不存在連我都不知道的監控攝像頭。

“箱子裏面是什麽?”

不愧是我的上司,這麽快就發現了問題的突破口。

我這個人有個特點就是爽快,不喜歡遮遮掩掩,聞言後我直接將手提箱拋給了她:“嘴巴裏長眼睛的青蛙,我打算送到異星動物園去做展覽。”

芙蘭卡輕輕以左手接住那極具沖擊力的手提箱,發出輕笑:“哎呀呀,這種核汙染後基因變異的玩意兒可沒什麽用,我們要的是自然進化的產物。”

“我們幫助三體人發射原子彈難道不是自然的選擇嗎?”我笑道。

上司對我的說辭報之以嗤笑:“自然的選擇?你不應該忘記人類駛向太空的一艘殖民船就叫做【自然選擇】號,那些人都是人類的精英,是最為聰慧勇敢的那一群人,任何具有消極特質的人都不可能通過登船前的基因測試。”

“哦。”

“我小時候曾目睹過災難現場,沒人想到高空中的飛船會脫軌……巨艦脫軌時的高聲嘯叫和碎片拍落在城市建築上形成的片片火海,以及近在咫尺的那種骨頭碎裂聲,至今都讓我記憶猶新。你要說他們也是被自然選擇的對象嗎?”

“聽說當時令尊也在飛船上。”

“他如果還活著,現在應該也是理事會的一名終身議員了。”

現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不用腦子也知道她在暗指我爸爸。

瑞卿·安。

二十二歲時投身於星際殖民的洪流,參加過人類命運共同體建立以來絕大多數的星際戰爭,官至安理會行政辦公廳主任,終身議員兼總參謀部副總參謀長。

同時,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義體工業的領導者之一,是人類義體模塊化歷史進程的主要支持力量。

我和望舒所憎恨的這個世界,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爸爸一手督促建造而成。

在很多人眼裏,我能以二十八歲的年紀做到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的上級治理委員,主要是因為我是瑞卿·安的女兒,我是‘軍二代’。

這話,對也不對。

我是通過大學的薩福(古希臘第一位女詩人,被追認為女同性戀的始祖)社團認識的芙蘭卡·霍亨施陶芬,我念大學時,她就已經是學校的優秀畢業生了。

我曾經確實有認真思考過要睡誰才能獲得科技倫理治理委員會首席治理委員的位置,對於芙蘭卡·霍亨施陶芬來說,原來答案是要睡所有人。

雖然這不是原定計劃,但是我既然能夠睡到現在的首席治理委員,我琢磨這個位置實際上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

至於說首席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那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

“是嗎?”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著,來到上司的面前。

在比鄰星b軌道空間站,人稱首席的科技倫理治理委員芙蘭卡·霍亨施陶芬,憑借最高級別定制的義體、對身體強迫癥式的管理與控制、頻繁的細胞抗氧化處理和再生療法以及定時消除累積的DNA轉錄錯誤,她一直保有二十多歲的美貌,可以說是科學技術在人類身體上最完美的體現。

我扯著上司的領子,用吻堵住她的忿忿不平……輕咬她的下唇,迫使她張開嘴,然後舌頭靈巧地滑進去,反覆摩挲她的上顎。

她則是像蛇一樣纏到我身上,兩只手抓著我的腦袋,把我抱得緊緊的,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我嵌進她的身體裏面。

不過,不對。

哪裏不對?

女孩子的嘴唇都很柔軟,然而柔軟與柔軟之間,總是有幾分微妙的參差。

因為那畢竟是不同的,不是同一個人的嘴唇。

我正在親吻的這個女孩,並不是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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