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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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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好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鱗瀧道場還沈浸在一片寧和的靜謐中。只有廚房的方向傳來真菇輕快的哼唱聲和竈火的劈啪響,空氣中漸漸彌漫開米粥的清香。

煉獄杏壽郎早已起身,正在庭院一角進行每日不輟的晨練。刀劃破空氣,卻控制得極好,未曾驚擾一片樹葉。

矢凜奈坐在廊下,膝上攤著一本鱗瀧收藏的古老藥典,目光卻並未聚焦在書頁上。她看著煉獄揮刀的身影,那雙總是沈靜的眸子裏,映著晨曦和他的身影,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暖意。

突然,煉獄杏壽郎收刀入鞘,動作流暢而警惕,目光銳利地射向山道方向。“有客人。”他沈聲道,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矢凜奈合上書,也感知到了。來者步伐沈穩,氣息內斂,並非尋常鄉民,而且人數似乎不少。

真菇從廚房探出頭,錆兔和義勇也聞聲從屋裏出來。就連需要靜養的鱗瀧先生,也在弟子的攙扶下慢慢走到廊邊。

不多時,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石階盡頭。為首是一位身著淡紫色和服、氣質雍容沈靜的中年男子,他面色平靜,眼神溫潤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身邊跟著幾位氣息沈穩、舉止幹練的隨從,看似尋常家臣,但步伐姿態皆隱有章法。

鱗瀧先生看到來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深深的敬意。他欲要上前行禮:“產屋敷大人?您怎會親自前來?”

產屋敷家主——耀哉的父親,快步上前,溫和而堅定地托住了鱗瀧的手臂:“鱗瀧,聽聞你身體抱恙,特來探望。不必多禮。”他的聲音舒緩如春風,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的目光關切地掃過鱗瀧的臉色,輕輕點頭:“看來恢覆得不錯,我就放心了。”隨即,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庭院中的其他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矢凜奈身上時,那溫和的眼神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並非驚訝於她的容貌,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源自血脈與傳承的感應。家族古老的卷軸中,似乎曾隱晦提及過某種超脫常理的存在,描述的氣息與眼前這位沈靜的女子有著微妙的契合。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看似年輕,深處卻藏著難以言喻的時光的重量。

產屋敷家主的目光並未停留過久,以免失禮,但那一瞬間的探究與了然,並未逃過一直關註著矢凜奈的煉獄杏壽郎的眼睛。煉獄的心微微一提。

“這幾位是?”產屋敷家主溫和地問鱗瀧。

鱗瀧穩了穩心神,介紹道:“這兩位是暫住於此的朋友。這位是煉獄杏壽郎,一位非常優秀的劍士。”

煉獄上前一步,挺直脊背,行了一禮,聲音洪亮:“產屋敷大人!”

鱗瀧的目光轉向矢凜奈,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稱省略:“這位是矢凜奈小姐。日前我病重,多虧了她帶來的良藥。”

“矢凜奈……小姐。”產屋敷家主緩緩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對著她微微頷首,那姿態並非上位者對下位者,反而更像是一種平輩間的致意,“感謝您對老友的相助。”

矢凜奈平靜地回視他,略一欠身:“言重了,鱗瀧先生是真菇重要的師父。”她的回應得體,卻帶著一種自然的疏離感。

產屋敷家主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他不再多問,轉而與鱗瀧敘起舊來,詢問病情細節,談論些家常,氣氛似乎又恢覆了之前的融洽。

真菇機靈地奉上熱茶。錆兔和義勇安靜地侍立在一旁,雖然不太明白這位氣質非凡的大人物究竟是誰,但也能感受到氣氛的非同尋常。

煉獄杏壽郎站回矢凜奈身邊,身體微微傾向她,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沒事吧?”

矢凜奈微微搖頭,指尖卻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產屋敷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提醒著她那非同尋常的過去並未真正被遺忘。

短暫的探望後,產屋敷家主起身告辭。鱗瀧先生堅持送他到院門口。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道場庭院卻久久沈浸在一種奇異的寂靜中。

-

晨霧溫柔地包裹著鱗瀧道場,遠處的山巒在漸亮的天空中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煉獄杏壽郎收刀入鞘,結束了晨練,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帶著酣暢淋漓的爽快感。

他轉頭看向廊下,矢凜奈依舊坐在那裏,但膝上的藥典似乎久久未曾翻動一頁。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裏沾著晨露的鳶尾花上,神情是難得的松弛。

就在這時,山道那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輕盈而規律,並非武者沈重的步伐,更像是訓練有素的侍從。

煉獄杏壽郎再次警覺地望去,但很快,他臉上的警惕便化為了驚訝和一絲了然的微笑。

來的並非產屋敷家主本人,而是清晨跟隨在他身邊的一位中年侍從。他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漆木食盒,步履沈穩地來到道場院門前,恭敬地行禮。

“煉獄先生,矢凜奈小姐,冒昧打擾。”侍從的聲音平和有禮,“家主大人返回別苑後,特地命小人送來些許茶點,聊表謝意。家主說,鱗瀧先生康覆,實乃大喜之事,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願與道場諸位共享這份喜悅。”

真菇和錆兔、義勇也聞聲出來,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煉獄杏壽郎朗聲笑道:“產屋敷大人太客氣了!請代我們多謝家主大人!”他上前一步,鄭重地接過了食盒。食盒分量不輕,散發著淡淡的木材與食物混合的清香。

侍從再次行禮:“此外,家主大人還有一句話帶給矢凜奈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矢凜奈。她站起身,走到廊邊,微微頷首:“請講。”

侍從擡起頭,目光誠摯,清晰地說道:“家主大人說:‘昨日種種,皆成序章。今日清風,當佐茶香。望您安心於此間歲月,靜享一切本該屬於您的寧靜與歡愉。’”

這句話說得委婉,卻充滿了智慧的關懷與祝福。他是在告訴矢凜奈,過去的一切都已真正成為過去,在這個幸福的世界裏,她無需再背負任何東西,只需盡情享受這失而覆得的平凡生活便好。

矢凜奈微微一怔,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流緩緩漫過心間。產屋敷家主看透了她的顧慮,並用這種含蓄而體貼的方式,給予了最徹底的赦免與祝福。

她沈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多謝家主大人。也請您轉告,他的心意,我收到了。”

侍從露出了然的微笑,再次躬身,便安靜地告辭離去,如同他來時一般,未曾過多打擾這片山間的寧靜。

煉獄杏壽郎提著食盒,湊到矢凜奈身邊,好奇地問:“矢凜,產屋敷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他隱約明白是好事,但其中的深意未必全然理解。

矢凜奈看著他充滿元氣的臉龐,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裏此刻只有純粹的疑惑和關心。她忽然覺得,那些沈重的過去,真的可以放下了。

她輕輕搖頭,唇角揚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微笑:“沒什麽。只是告訴我們,點心要趁熱吃。”

“哦!對!點心!”煉獄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高興地舉起食盒,“真菇!錆兔!義勇!快來!有好吃的了!”

真菇歡呼一聲,連忙跑去準備茶具和盤子。錆兔和義勇也圍了過來,眼中充滿了期待。

食盒打開,裏面是精致異常的和果子,做成四季花卉的形狀,顏色雅致,香氣誘人。還有一包散發著濃郁香氣的上等煎茶。

大家圍坐在廊下,分享著這意外的美味。煉獄杏壽郎吃得最大口,連連稱讚:“好吃!產屋敷大人家的點心真是極品!”

真菇小口品嘗著,眼睛幸福地瞇起:“好甜,真好看,都不舍得吃了。” 錆兔細心地將一塊點心分成兩半,遞給有些拘謹的義勇。連一向表情稀少的義勇,吃著美味的點心,嘴角也似乎柔和了一點點。

矢凜奈捧著熱茶,看著眼前熱鬧又溫馨的景象:鱗瀧先生靠在門邊,微笑著看著弟子們;煉獄爽朗的笑聲回蕩在庭院;真菇和錆兔輕聲交談;義勇安靜地吃著點心……

晨光正好,徹底驅散了薄霧,將整個道場照得明亮而溫暖。茶香、點心甜香、草木清香混合在一起,縈繞在鼻尖。

產屋敷家主的禮物和話語,像最後一片拼圖,完整了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這裏沒有需要戰鬥的敵人,沒有需要償還的罪孽,只有需要珍惜的當下和值得守護的笑容。

她低下頭,吹散茶面上的熱氣,輕輕地、無聲地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悠長。

正如這嶄新的生活。

煉獄杏壽郎忽然湊近她,嘴角還沾著一點豆粉,聲音帶著滿足的嘆息:“吶,矢凜,這樣的日子,真的很好,對吧?”

矢凜奈轉過頭,對上他亮晶晶的、毫無陰霾的眼睛。陽光落在他燦爛的頭發上,仿佛跳躍的金色光斑。

這一次,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也沒有用沈默回應。

她微微彎起眉眼,露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溫暖的笑容。

“嗯,”她輕聲應道,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肯定,

“真的很好。”

-

幾日後的午後,陽光暖融融地灑滿鱗瀧道場的庭院。錆兔和富岡義勇正在院子裏進行水之呼吸的對練,水花伴隨著木劍交擊聲零星濺起。真菇在一旁晾曬草藥,煉獄杏壽郎則中氣十足地在一旁做著指導——雖然水呼並非他專長,但基礎的呼吸法和劍理是相通的。

“不對!義勇!腰再沈下去三分!手腕要活,不是死用力氣!”煉獄的聲音洪亮得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義勇抿著嘴,一臉固執地調整姿勢,結果動作更加僵硬,差點把自己絆倒。

錆兔忍不住扶額:“義勇,煉獄先生說的是沈腰,不是撅屁股……” 真菇在一旁掩嘴輕笑。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悅耳的女聲從山道方向傳來,如同春風拂過風鈴:“鱗瀧先生——午安!我們來看望您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位身著蝶翅紋樣和服的少女正拾級而上。走在前面的那位,年紀稍長,發髻上別著美麗的蝴蝶發飾,容顏溫婉秀麗,臉上帶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是蝴蝶香奈惠。跟在她身後,嘴裏還似乎在小聲嘟囔著什麽的,是她的妹妹蝴蝶忍。

鱗瀧先生在真菇的攙扶下走到廊前,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是香奈惠和小忍啊,歡迎歡迎。勞你們掛心了。”

矢凜奈原本坐在廊下安靜地看書,聽到動靜擡起頭。當她的目光落在蝴蝶香奈惠那張帶著溫柔笑意的臉龐時,整個人猛地怔住了。

手中的書頁悄然滑落,她卻毫無所覺。

那張臉……那份溫柔又堅韌的氣質……與她記憶中另一個時空裏,那位最終雕零在童磨手中的花柱,一模一樣。

巨大的、恍如隔世的沖擊感瞬間攫住了她。那是在漫長孤寂的旅途中,曾經短暫給予過她溫暖和慰藉,卻又最終逝去的友人面容。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握住,酸澀與難以言喻的欣喜交織翻湧,讓她一時竟忘了呼吸。

蝴蝶香奈惠也註意到了廊下這位陌生的女子。她感受到對方投來的、蘊含著極其覆雜情緒的目光,那目光深沈得幾乎讓她有些困惑,但卻奇異地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或冒犯,反而覺得那目光深處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懷念與悲傷?

她微笑著,主動向矢凜奈頷首致意,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暖治愈。

這時,煉獄杏壽郎註意到了矢凜奈的異常。他快步走到她身邊,擔心地低聲問:“矢凜?你怎麽了?”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香奈惠,似乎明白了什麽。他曾聽矢凜奈模糊地提起過“失去的友人”。

矢凜奈猛地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她垂下眼簾,再擡起時,已恢覆了平時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波動。她對著香奈惠輕輕回了一禮,低聲道:“失禮了。”

香奈惠雖然不解,但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沒有多問。

而另一邊,蝴蝶忍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院子裏剛剛結束一輪對練、正滿頭大汗、略顯狼狽的富岡義勇。

她眼睛一亮,立刻開啟了“找茬模式”,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叉著腰:“哎呀呀,這不是鱗瀧先生的弟子嗎?剛才那是什麽劍法呀?水之呼吸?看起來像是掉進水坑裏撲騰的狗狗哦!”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裏滿是俏皮的嘲弄。

富岡義勇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他本來就不善言辭,被忍這麽一嗆,更是憋得說不出話,只能梗著脖子,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啰嗦!”

“哼!自己練得不好還不讓人說?”忍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手指幾乎要戳到義勇的鼻尖,“腳步亂糟糟,呼吸也亂糟糟,真給鱗瀧先生丟臉!”

“你……!”義勇氣得握緊了木刀,手背青筋都爆出來了。

“我怎麽樣?你想打架嗎?”蝴蝶忍甚至故意往前湊了湊,一副“你敢動手試試”的表情。

錆兔趕緊沖過來,一把抱住快要暴走的義勇:“好了好了義勇!忍小姐她是開玩笑的!”他又無奈地看向忍,“忍小姐,你就別逗他了……”

真菇也連忙打圓場:“忍小姐,香奈惠小姐,一路過來辛苦了吧?快請進來喝杯茶休息一下!”

煉獄杏壽郎看著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有活力啊!”

香奈惠看著自家妹妹又開始了,無奈地笑著搖頭,對鱗瀧先生道:“抱歉,鱗瀧先生,小忍她總是這麽活潑。”

鱗瀧先生倒是看得開懷:“熱鬧點好。”

矢凜奈看著眼前鮮活無比的蝴蝶忍——這個在另一個時空最終選擇了與鬼同歸於盡的、笑容下藏著巨大悲傷的少女,此刻正生機勃勃地和人鬥嘴,她的目光又轉向溫柔註視著妹妹的香奈惠——這個她曾未能守護住的友人……

一種巨大的、近乎感恩的欣慰感沖刷著她的心房。這個世界,真的太好了。

她微微側過頭,對身旁依舊擔憂地看著她的煉獄杏壽郎,露出了一個極其清淺、卻無比真實的、帶著釋然和溫暖的笑容,輕聲道:

“我沒事。”頓了頓,她補充道,“只是……很高興。”

很高興能看到她們這樣活著。

很高興能遇到這個世界的煉獄杏壽郎。

很高興,能擁有現在的一切。

煉獄杏壽郎雖然不完全明白,但看到她真心的笑容,立刻放心下來,也跟著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陽光正好,院子裏,義勇和忍的鬥嘴還在錆兔的調解下繼續;廊下,香奈惠正溫柔地與鱗瀧先生和真菇說著話;矢凜奈和煉獄並肩而立,看著這喧鬧又無比美好的景象。

歲月靜好,莫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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