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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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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

夕陽將庭院染成蜜糖色,甘露寺蜜璃正坐在廊下哼著歌編辮子。粉綠色的發絲在指尖靈活地纏繞,發梢綴著的櫻花鈴鐺隨著動作叮當作響。

"伊黑先生——!"

她突然擡頭,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院門。伊黑小芭內不知何時站在那裏,黑白條紋的羽織被晚風吹得微微揚起,纏著繃帶的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漆木食盒。

"……路過和果子店。"他別過臉,異色瞳孔在劉海陰影下閃爍,"順手帶的。"

食盒打開的瞬間,蜜璃的瞳孔驟然放大——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枚櫻餅,粉白色的糯米皮透著淡淡櫻色,每一枚都用嫩綠的櫻葉細心包裹著。

"嗚哇!!是藤之家的限定櫻餅!要排三小時隊才能買到的!"她雙手捧臉,幸福得幾乎要冒出小花,"伊黑先生居然記得我喜歡這個!"

小芭內輕咳一聲,繃帶下的耳尖微微發紅:"……只是碰巧。"

蜜璃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臉頰鼓鼓的像只倉鼠:"超——好吃!伊黑先生也嘗嘗?"

她舉起咬過一口的櫻餅,粉色的豆沙餡微微溢出。小芭內的目光在那道小小的牙印上停留了一瞬,喉結滾動:"……不用。"

"誒~明明超好吃的說!"

"……你吃就好。"

蜜璃歪著頭看他,突然把櫻餅掰成兩半,將沒咬過的那邊強硬地塞進他手裏:"不行!好東西要分享!"

小芭內僵住了。纏滿繃帶的手指捏著柔軟的櫻餅,甜膩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他遲疑片刻,終於低頭咬了一小口——

好甜。

比想象中還要甜。

蜜璃湊近他,睫毛忽閃忽閃:"怎麽樣?"

"……嗯。"

"只是'嗯'?"

"……很甜。"

蜜璃頓時笑彎了眼睛,像只饜足的貓。兩人並肩坐在廊下,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幾乎要交融在一起。

當最後一塊櫻餅消失時,蜜璃滿足地拍拍肚子:"啊~活過來了!最近訓練超——累的!"

小芭內望著遠處漸沈的落日,突然開口:"甘露寺。"

"嗯?"

"等決戰結束……"他的聲音很輕,被晚風吹得幾乎散開,"我有話對你說。"

蜜璃眨了眨眼,突然湊到他面前:"現在不能說嗎?"

小芭內猛地後仰,繃帶下的皮膚燙得驚人:"……不是現在。"

"誒~好在意!"她撅起嘴,但很快又笑起來,"那說好了哦!等打敗無慘,伊黑先生要第一個告訴我!"

小芭內凝視著她燦爛的笑容,異色瞳孔深處泛起溫柔的波瀾:"……嗯。"

如果那時候,我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不遠處的樹影裏,不死川實彌咬著草莖"嘖"了一聲,但是臉上卻微微發燙:"肉麻。"

正要離開時,卻撞見富岡義勇抱著雙臂靠在樹幹後。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別過臉——

"你也是來看熱鬧的?"實彌挑眉。

義勇面無表情:"路過。"

"……"

夕陽完全沈入地平線,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

-

兩道身影以肉眼難辨的速度交錯。

鏗——!

青藍色的日輪刀與玄黑刀刃相撞,火花迸濺的瞬間,時透無一郎的身影突然如霧氣般消散。矢凜奈的血瞳微縮,猛然旋身橫斬——

嚓!

刀鋒劃過空處,只切斷一縷飄散的霞霧。下一秒,冰冷的刀背已貼上她的後頸。

"第七次了。"少年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平靜得近乎淡漠。

矢凜奈嘴角微揚:"是嗎?"

兩人同時前沖——

“月之呼吸·六之型·常夜孤月·無間。”

“霞之呼吸·四之型·平流斬。”

無數新月形刃風與霞霧糾纏炸裂,周圍的樹接連爆碎。當最後一道沖擊波消散時,兩人的刀尖正抵在彼此咽喉前三寸。

平手。

"給。"

矢凜奈將冰鎮麥茶遞給無一郎。少年沈默接過,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汗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木質走廊上。

雲從庭院躥上來,熟門熟路地鉆進矢凜奈懷裏。

"胖了。"無一郎突然說。

矢凜奈撓著雲的貓下巴:"你餵的。"

"……是你總偷我的魚幹。"

雲在兩人之間轉了個圈,最後趴在無一郎腿邊打起了呼嚕。

沈默片刻後,矢凜奈突然開口:"時透,上弦之一黑死牟殺了我全家,無限城裏,我要覆仇。"

無一郎的指尖微微一頓。

"右肩的舊傷是他的弱點。"她繼續道,血瞳盯著庭院裏搖曳的紫藤花,"但突進時要註意第六只眼睛的幻術。"

少年擡起頭:"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矢凜奈拎起貓後頸塞進他懷裏,"如果我死了,雲就歸你餵了。"

雲抗議地"喵"了一聲,爪子勾住無一郎的衣袖。時透無一郎僵硬地抱著貓,水青色的瞳孔微微顫動。

"……如果我也死了,"他別過臉,"雲會沒有人餵。"

矢凜奈笑了笑:"那就都活著回來。"

-

深夜,蝶屋實驗室。

試管中的液體在燭光下呈現出詭異的色澤——上層是矢凜奈血液特有的暗紅,中層是紫藤花精粹的幽紫,底層則沈澱著珠世特制的青色藥劑,三者如漩渦般緩慢交融,最終化作一種近乎漆黑的深藍。

"成功了。"珠世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這場奇跡。

蝴蝶忍的指尖輕輕敲擊試管壁,紫瞳映著液體妖異的光:"啊啦~比預想的還要完美呢。"

矢凜奈站在實驗臺旁,看向那管藥劑。

煉獄杏壽郎突然上前一步,金紅的發梢幾乎要掃到試管:"這就是能讓鬼變回人類的藥?"

"準確說是兩種藥劑。"珠世小心地將液體分裝,"青色部分能逆轉鬼化,而混合後的劇毒..."她頓了頓,"會像烈火灼燒稻草般摧毀鬼的再生能力。"

忍笑瞇瞇地補充:"哪怕是上弦,沾到這滴毒液也會痛到發狂哦~"

實驗室突然陷入寂靜。所有人都盯著那幾支小小的玻璃管——這裏面凝結著矢凜奈的血、紫藤花的精魂、珠世四百年的執念……以及,自戰國時代以來人們一直以來的期望。

杏壽郎的手突然重重拍在實驗臺上,震得試管叮當作響:"太好了!"他的吼聲幾乎掀翻屋頂,"這下絕對能贏!"

矢凜奈被震得耳膜生疼,但她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弧度。

-

第二天,午後的陽光穿過木格窗,在墻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草藥香。

矢凜奈跪坐在廊下,看著庭院裏被精心打理的花草——和宇髓天元從前張揚華麗的風格不同,這些植物都帶著一種沈靜的生機,葉片上還沾著剛澆過的水珠。

“所以說啊,華麗的戰鬥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宇髓天元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幾分慵懶,卻依舊中氣十足。

他靠坐在鋪著軟墊的矮榻上,曾經綴滿珠寶的發間如今散下來,失去左眼的眼眶覆著簡潔的繃帶,另一只眼睛裏的銳氣沈澱成了溫和的光。他面前的矮桌上擺著精致的茶點,是他三位妻子特意為客人準備的。

矢凜奈回過頭,視線掠過他空蕩蕩的左臂袖管,喉間動了動,終究只是輕聲道:“宇髓,你的傷勢恢覆得如何了?”

“不過是少了只胳膊和眼睛,”宇髓嗤笑一聲,卻擡手揉了揉肩膀,動作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滯澀,“比起那些沒能回來的家夥,我這已經是最華麗的結局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矢凜奈身上——她依舊是那身玄黑羽織,發尾的血紅在陽光下像凝固的血,唯有垂在膝頭的手指輕輕蜷著,洩露了幾分緊繃。

“決戰那天,我會帶著煉獄槙壽郎閣下一起守在主公府邸。”宇髓的聲音沈了下來,茶盞磕在桌面發出輕響,“別以為退休的柱就沒用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讓任何靠近主公的惡鬼嘗嘗我的音之呼吸。”他晃了晃右手,指節上的舊傷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矢凜奈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想起宇髓天元從前總嫌她太過沈悶,卻會在她被鬼血濺到時,第一時間扔給她幹凈的帕子。

“你……”她想說些什麽,卻被宇髓打斷。

“聽著,矢凜。”他向前傾了傾身,獨眼裏的認真幾乎要溢出來,“別總想著報仇,也別學那些把命不當回事的蠢貨。”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些,“你還年輕,活著回來,聽見了嗎?”

矢凜奈的指尖猛地一顫,她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和果子,輕輕咬了一口。甜膩的豆沙在舌尖化開,帶著陽光的溫度,讓她想起小時候母親給她買的第一塊鯛魚燒。

離開宇髓家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金紅色。

鎹鴉蒼月丸從箭壺上振翅飛起,尾羽掃過她的耳墜,發出細碎的輕響。

矢凜奈擡頭望著漸暗的天色,摸了摸右耳那枚血紅色的耳墜——母親留下的唯一念想,如今也成了提醒她“必須活著”的信物。

夜幕像巨大的黑布籠罩了訓練場,只有幾盞燈籠懸在木樁上,投下昏黃的光。地面上交錯的刀痕和凹陷的腳印,都是常年訓練留下的印記。

矢凜奈握緊了日輪刀的刀柄,玄黑的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血紅色的刀芯像是流動的血。她對面,悲鳴嶼行冥盤腿坐在地上,巨大的佛珠垂在身前,雙手合十,呼吸平穩得像沈睡的山巒。

“可以開始了。”行冥的聲音低沈如古鐘,剛落下,他便猛地起身,闊斧般的日輪刀帶著破風的銳響劈來。

矢凜奈足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滑出數尺,同時拔刀出鞘——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宮。”

血紅色的刀光如殘月般綻開,帶著逼人的壓迫感襲向行冥,空氣似乎都被這刀氣切割,泛起細密的月牙狀的光波。

行冥不閃不避,日輪刀橫掃而出,硬生生接下這一擊。兩刀相撞的瞬間,訓練場的地面裂開數道細紋,燈籠的火光劇烈搖晃,映出兩人緊繃的側臉。

矢凜奈的血紅色眼瞳裏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刀光反射的冷影;行冥的眼眶濕潤著,淚水無聲滑落,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動作。

“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災厄。”

血紅色的刀影陡然暴漲,如無數彎月交織成網,行冥的身影在網中穿梭,厚重的日輪刀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碰撞都讓矢凜奈的手臂發麻。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力量——那是常年背負沈重枷鎖、與無數惡鬼廝殺沈澱下的力量,像山岳般不可撼動。

不知過了多久,當矢凜奈的刀被行冥的刀身壓住,刀刃距離他的咽喉只有寸許時,兩人都停了下來。她的額角滲出細汗,呼吸有些急促,而對方依舊氣息平穩,只是握著刀的手微微泛白。

“你贏了,悲鳴嶼。”矢凜奈收刀入鞘,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行冥沒有說話,只是擡手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目光落在遠處的夜空。那裏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星閃爍。

“你的進步很快,矢凜。”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嘆息,“但還不夠。黑死牟的強大,遠超過我們的想象。”

矢凜奈沈默著點頭。她當然知道——那個殺害了她全家的惡鬼,那個她午夜夢回都無法忘卻的身影,他的月之呼吸帶著千年的沈澱,每一刀都足以撕裂時空。

“決戰那天,”行冥轉過身,淚水再次滑落,“我會保護好你和時透。”他頓了頓,聲音哽咽,“但我更希望……你們都能活下來。”

矢凜奈擡起頭,望著這位總是流淚的高大柱士。她想起他懷裏那些被拯救的孤兒,想起他每次戰鬥都會為逝去的人祈禱,想起他說“生命是最珍貴的東西”。她的指尖再次觸碰到耳墜,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我也希望。”她輕聲說,血紅色的眼瞳在夜色裏格外明亮,“希望所有人都能活著……看到黎明。”

訓練場的燈籠漸漸熄滅,夜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也帶著一絲山雨欲來的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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