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列車

關燈
列車

矢凜奈靠在二等車廂的窗邊,烏黑的長發被透過玻璃的月光鍍上一層冷輝。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框上輕叩。

"矢凜小姐...要吃點東西嗎?"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捧著飯團站在過道,禰豆子的木箱在他背後輕輕晃動。矢凜奈收回目光,看見少年額頭的火焰斑紋在昏暗燈光下若隱若現。

"我不餓。"她頓了頓,"你們應該去臥鋪車廂。"

"但是煉獄先生說——"

"他說什麽不重要。"矢凜奈打斷道,血色瞳孔閃爍,"這節車廂有我就夠了。"

炭治郎突然嗅到什麽,鼻子微微抽動。他聞到了矢凜奈身上特殊的味道——恐懼?

矢凜前輩在害怕什麽?

蒸汽列車在夜色中穿行,車廂內燈火昏黃,乘客們昏昏欲睡。炭治郎坐在窗邊,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奇怪……"他低聲喃喃,"為什麽這麽困?"

禰豆子的木箱輕輕晃動,似乎也在不安。

突然,車廂內的燈光閃爍幾下,徹底熄滅。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炭治郎的眼皮越來越沈,最終不受控制地合上——

滴答。

水珠落下的聲音。

炭治郎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開滿紫藤花的山坡上。陽光溫暖,微風拂面,遠處傳來熟悉的笑聲——

"炭治郎!快來!"

他轉頭,看見竹雄、花子、茂、六太在花叢中朝他揮手,母親站在一旁,溫柔地笑著。

"大家……"炭治郎的喉嚨發緊,眼眶瞬間濕潤。

這是夢。

他知道這是夢。

但雙腳卻不受控制地朝他們奔去。

列車頂部,矢凜奈的長發在夜風中狂舞。她的日輪刀斬斷襲來的黑影,刀鋒流轉,卻無法徹底消滅源源不斷的噩夢之絲。

"血鬼術的源頭在車頭!"她厲聲道,"煉獄,這裏交給我!"

杏壽郎的金紅色羽織如火焰般掠過,炎之呼吸的熾熱將纏繞乘客的黑影灼燒殆盡:"唔姆!小心他的夢境誘導!"

矢凜奈沒有回應,縱身躍向車頭。她的餘光瞥見炭治郎——少年靠在窗邊,閉著眼睛,嘴角卻帶著微笑,顯然已沈入美夢。

糟了……

魘夢的能力並非制造噩夢,而是讓人永遠沈睡在最幸福的幻境中。

炭治郎坐在山坡上,弟弟妹妹們靠在他身邊,禰豆子還是人類時的模樣,正笑著遞給他一個飯團。

"哥哥,嘗嘗看!"

他接過飯團,咬了一口,味蕾傳來記憶中的味道。

好溫暖……

如果這是真的……

突然,他聞到了一絲違和的氣息——紫藤花的香氣中,混著淡淡的血腥味。

炭治郎猛地站起身。

"怎麽了?"母親關切地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時已布滿傷痕,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繭。

"不對……"他喃喃道,"我還有……必須做的事!"

車頭控制室,魘夢的本體——一個瘦削的青年正陶醉地撫摸著操縱桿。他的腳下延伸出無數黑影絲線,連接著整列沈睡的乘客。

"多麽美妙啊……"他癡迷地低語,"永遠活在幸福的夢裏,不比殘酷的現實更好嗎?"

"鏘——!"

控制室的鐵門被一刀劈開,矢凜奈的刀鋒直指魘夢咽喉:"結束這場鬧劇。"

魘夢不慌不忙地微笑:"月柱大人,您難道沒有想永遠停留的夢境嗎?"

矢凜奈的瞳孔微微一縮。

就在這一瞬的破綻,黑影如毒蛇般纏上她的四肢!

"睡吧……"魘夢輕聲蠱惑,"去見你想見的人……"

矢凜奈的眼前突然閃過破碎的畫面——家人的懷抱,真菇的微笑,還有……

"矢凜小姐!!"

炭治郎的怒吼如驚雷炸響!

水之呼吸斬擊劈開車頂,少年如隕石般墜入控制室,日輪刀直刺魘夢心臟!

"為什麽?!"魘夢驚恐地後退,"你明明在美夢裏——"

"美夢再美好……"炭治郎刀鋒一轉,"也抵不過必須守護的現實!"

日輪刀貫穿魘夢的脖子,黑影絲線寸寸斷裂。

失控的列車沖出軌道,在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中側翻。

炭治郎被甩出車廂,在空中被杏壽郎一把抓住。矢凜奈的月之呼吸化作緩沖網,接住了四散的乘客。

當塵埃落定時,無限列車已變成一堆扭曲的廢鐵。

"任務……完成了嗎?"炭治郎虛弱地問。

杏壽郎大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唔姆!幹得漂亮!"

矢凜奈站在廢墟上,月光照亮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做得不錯,炭治郎。"

晨光中,炭治郎看著兩位柱的背影,突然覺得——

或許現實,本就是最珍貴的美夢。

-

無限列車殘破的車廂外,炭治郎的膝蓋陷進滾燙的沙礫裏,額頭上的斑紋像被燒紅的烙鐵,灼痛感順著血管爬遍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甜。不遠處,善逸的金發黏在汗濕的額頭上,伊之助的獸皮外套被劃得破爛不堪,兩人胸口起伏微弱,卻終究是保住了性命。

“結...結束了?”善逸的聲音氣若游絲,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滑進嘴角,鹹澀裏裹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炭治郎剛要點頭,後頸的寒毛卻猛地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陰冷,是某種潛藏在黑暗深處的掠食者,正用獠牙抵住他後心的窒息感——比下弦之一的壓迫強過百倍,仿佛整座森林都化作了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

“不...”他的脖頸像生了銹的合頁,艱難地轉動,“還沒結束......”

話音未落,地面劇烈震顫。

一道黑影如隕落的隕石砸在他們身後的空地上,沙礫飛濺中,兩束金黃的獸瞳在暮色裏亮起,上弦之三·猗窩座的嘴角咧開,尖銳的獠牙泛著冷光。

“不錯的鬥志。”他的聲音低沈裏透著殘忍的愉悅,“但游戲才剛剛開始。”

“全員後退——!”

金紅色的羽織如燃燒的火焰劃破空氣,煉獄杏壽郎的日輪刀裹挾著熱浪直劈猗窩座面門!刀鋒未及,地面已被灼出焦痕。猗窩座卻不閃不避,砂鍋大的拳頭攥緊,狂暴的氣流在拳面凝成氣旋,硬生生迎向刀光——

轟!!!

氣浪如海嘯般掀翻了炭治郎,他下意識蜷縮身體護住懷中的木箱,箱內的禰豆子發出不安的嗚咽。

煙塵散去的瞬間,他看見令血液凍結的一幕:煉獄先生那把能劈開火焰的日輪刀,竟被猗窩座的拳頭死死抵住,刀身震顫著發出悲鳴,火焰與拳風碰撞的地方炸開刺眼的光,照亮了上弦之三眼底瘋狂的笑意。

“你是柱吧?”猗窩座的目光越過炭治郎等人,像鎖定獵物般黏在杏壽郎身上。

“我是鬼殺隊炎柱,煉獄杏壽郎!”洪亮的聲音裏沒有絲毫懼意,杏壽郎的刀壓得更低,火焰幾乎要舔到猗窩座的皮膚。

猗窩座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能看得出來你是人類的強者!杏壽郎,變成鬼吧!”

“我拒絕!”

“那你只能死了。”猗窩座的惋惜裏藏著嗜血的期待。

下一秒,兩人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炭治郎只看到金紅與深藍的殘影在空地上碰撞、撕裂,拳風與刀光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每一次接觸都炸出震耳的轟鳴,他甚至看不清誰的拳頭擊中了誰的刀。

“為什麽執著於人類之軀?”猗窩座的拳頭突破炎浪,在杏壽郎腹部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混著內臟碎片飛濺,“杏壽郎,加入我們,你就能得到永恒的力量!擁有永恒的時間去追求武學巔峰!”

杏壽郎咳出一大口血沫,卻仰頭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斷木都在發抖:“我拒絕!人類,是最令人敬佩的!”他猛地發力,日輪刀拖著長長的火尾橫掃,逼得猗窩座後撤半步。

可就在這瞬間,猗窩座的拳風已擦過他的左眼,血瞬間糊住了視線,緊接著一記鞭腿如鋼鞭般掃來,直取他的腰間!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宮。”

血紅的刀光快如閃電,精準地斬在猗窩座的腿側。金屬摩擦般的“嗤嗤”聲響起,鬼血濺在刀身上,竟像被強酸腐蝕般冒起白煙。

猗窩座被迫收腿後退,低頭看向小腿上蔓延的黑紅色灼痕,瞳孔微微收縮。

矢凜奈落在杏壽郎身側,黑色的發梢沾著血點,她瞥了眼杏壽郎流血的左眼和起伏的腹部,聲音冷得像冰:“煉獄,我去救助傷員的一小會,你就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嗎。”

“還是不能沒有你啊!矢凜!”杏壽郎抹去臉上的血,笑容依舊爽朗。

猗窩座的目光在矢凜奈身上轉了一圈,面無表情道:“我不殺女人。”

“月之呼吸·五之型·月魄災渦。”矢凜奈的刀峰突然轉向,無數新月形的刃風如絞刑架般絞殺而上。

猗窩座的一條手臂應聲而斷,黑血噴湧中,他非但不怒,反而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你也是柱吧?竟然和黑死牟的劍術一樣……真是強大的氣息。”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龍輪尾。”

血色斬擊如鎖鏈般席卷而來,這一次,猗窩座的雙臂同時被斬斷。可他的再生速度快得驚人,斷口處已冒出肉芽。

猗窩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五步之內,他一改之前的態度,激動的向矢凜奈伸出布滿刺青的手:"我好像想起來了,你是他們說的那個血液特殊的柱吧!告訴我你的名字!你的劍技值得喝彩!成為鬼吧!我們可以永遠切磋下去!"

"永遠?"她拇指推開刀鐔三寸,月之呼吸的紋路在頸側浮現,"像條被拴住的野狗那樣永生嗎?"

猗窩座的笑容消失了:“失禮的女人……令人討厭。”

拳風驟然變得狂暴,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

杏壽郎的炎刀在極限狀態下一次次突破,火焰比之前更盛;矢凜奈的刀光則如蟄伏的毒蛇,總能在毫厘之間找到猗窩座的破綻。

三人的身影在曠野上高速閃爍,金紅的火焰、血紅的刀光、深藍的殘影交織成模糊的色塊,連地上的影子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炭治郎只能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中心,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炎之呼吸·九之型·煉獄!”

滔天火浪中,矢凜奈的刀光如影隨形:"月之呼吸·七之型·厄鏡月映。"

猗窩座終於被逼退,他低頭看著胸前交叉的灼痕——一道燃燒著火焰,一道灼燒著血紅。前所未有的興奮讓他渾身顫抖:"就是這樣!繼續取悅我!"

炭治郎拖著受傷的身體,看見空地上的慘狀——杏壽郎單膝跪地,日輪刀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透。矢凜奈的臉上沾染上鮮血,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看來要到此為止了。"猗窩座惋惜地說,"真遺憾,你們本可以變得更強..."

杏壽郎突然伸手,緊緊抓住了矢凜奈沒受傷的右手。他的掌心滾燙:“矢凜奈...我...”

話未說完,猗窩座的拳頭已如炮彈般襲來,直取杏壽郎的心臟!

矢凜奈幾乎是憑著本能揮刀,刀光一閃,猗窩座的手臂應聲而落。

猗窩座瞬移到數米之外,看著斷口處緩慢再生的手臂,反而露出滿意的笑容:“人類之軀受了重傷還能迅速反應,像你這樣的天才,就應該加入我們!矢凜奈,成為鬼吧!”

“不許喊我的名字!”矢凜奈的刀鋒突然迸發七道血色刀光,她的眼底翻湧著怒火,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上弦之三原來也不過如此,你也配追求武學巔峰嗎?別做夢了。”

“矢凜!”杏壽郎的喊聲未落,猗窩座已被徹底激怒。

“破壞殺·亂式!”

地面轟然炸開,沖擊波如無形的巨手將炭治郎等人掀飛出去。杏壽郎拼盡最後力氣揮刀,炎龍虛影咆哮著抵消了部分威力,卻仍被氣浪掀得撞在斷車上,咳出一大口血。

就是現在!

矢凜奈借著氣浪的推力躍至半空,脖頸處突然傳來劇烈的灼燒感,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皮膚下破出!

她毫不猶豫地用刀劃破手心,鮮血順著刀身流下,與原本血紅的刀刃融為一體。刀尖凝聚的月光驟然內斂,化作深沈的血色,日輪刀的刀身竟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月之呼吸·終之型——”矢凜奈猛地睜開眼,血紅的光芒在眼底翻湧,“永寂·孤輪!”

刀光揮出的瞬間,天地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血色殘輝如亙古沈默的月輪,將曠野籠罩在一片死寂的光暈裏,連風都停了,星軌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那是一種吞噬一切光影的黑暗——猗窩座在這瞬間竟感到了一絲慌神,等他回過神時,刀光已逼至頸側!

他倉促間側身躲閃,血色刀光還是連著肩膀砍下了他的右手,周身無數細碎的月牙刃痕同時爆發,鬼血飛濺中,強烈的灼燒感讓他第一次嘗到了劇痛,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黑血。

右手的再生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猗窩座滿身狼狽,卻露出近乎享受的表情:“你竟然自己頓悟出了月之呼吸的最終奧義!太棒了!這才配稱作武——”

話未說完,他突然轉頭望向東方。那裏,地平線已被撕開一道金色的口子,第一縷陽光正掙紮著探出來。

猗窩座捂著斷臂,突然咧嘴一笑:“今天玩得很開心。”

“想逃?!”矢凜奈的刀鋒再次亮起寒光,卻因脫力而微微顫抖。

“逃?”猗窩座瞇起眼睛,目光掃過她,又落在她身後的杏壽郎身上,“我是來邀請你們的——”他頓了頓,看著擋在杏壽郎身前的矢凜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期待我們無限城的見面。”

藍色的身影瞬間融入身後的黑森林,消失無蹤。

第一縷陽光終於沖破雲層,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矢凜奈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矢凜!”

杏壽郎用盡全力向前撲出一步,正好接住她。

懷裏的人很輕,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沾滿血汙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

他低頭看著她毫無生氣的側臉,疲憊地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活下來了啊……”

炭治郎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懷裏的木箱因他的顫抖而輕輕晃動。

他看著杏壽郎懷裏昏迷的矢凜奈,看著兩人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看著插在土裏、刀身布滿缺口的日輪刀,再看看掉在地上、已經出現裂痕的日輪刀,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