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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天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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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天災一般

夏油傑和宮知理交換了一下彼此從五條悟那裏得到的情報。

宮知理再次堅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根本不能指望五條悟做傳話人!

她嘆氣:“五條君...他的咒力明明被土地吸收了,但是過了一天之後,他依然可以使用咒力,大概是那個時候他覺得這個地方對於你們咒術師來說有某種好處吧?他和我做了個交易,他想送人過來我這裏修煉,正好,我這裏活很多。”

她攤手,示意夏油傑看空蕩蕩的客廳。

“至於其他的事情,大概就是他說會有人來教我家的兩個小孩——她們大概也是咒術師苗子,這個人,應該是你吧,夏油君?”

夏油傑和面前兩個小孩大眼瞪小眼:“應該...是我。”

他們三個人之中,理論課上的最好的,只有他了啊!

菜菜子:“夏油哥哥,你會教我們什麽?”

美美子:“我想學怎麽抓怪物。”

菜菜子看姐妹:“真的要抓嗎?”

美美子點頭:“還要殺掉!”

宮知理對於孩子嘴裏吐出這些話並不奇怪,她對待咒靈的態度也同樣,只是拍拍孩子的後背:“要先了解才行,不能魯莽。”

美美子馬上點頭,用“我想學習”的目光註視著夏油傑。

夏油傑盤腿坐在客廳裏,抓抓頭發,說:“可是我沒有帶教材...”

宮知理淡定:“我們對咒術界一無所知,從最基礎的講起就行了。”

“我們?”夏油傑扯扯嘴角,“宮小姐原來你也不了解嗎?”

她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人啊?

宮知理坦然:“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對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

她起身:“既然彼此都還有很多事情要了解,我們可以吃了飯再說,夏油君,你會在這裏呆多久?”

夏油傑:“大概三到四天。”其實這麽長時間的外出是很不正常的,他平時任務很多,在學校裏學習也要花時間,但是悟不知道想了什麽辦法給他空了這麽幾天出來。

宮知理腦袋裏的許多事項開始堆疊、交叉,有了新的勞動力加入,好多事情可以大步推進了。在這個方面,五條君,感謝你!

宮知理拿著他帶來的半生面去廚房了,夏油傑正想和自己未來的兩個“學生”交流一下,就發現兩個小女孩也飛快地爬起來跟著跑,其中那個叫美美子的孩子還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也一起。

夏油傑不明所以地跟過去。

宮知理:“夏油君也要來幫忙嗎?那請你剝一下大蒜吧。”在她種下去的大蒜收獲之前,只能消耗村民們送來的大蒜了——幸好大蒜確實送了很多過來。

夏油傑手裏拿著大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是整個廚房已經開始了自己的節奏:廚房裏飄起熱油香,宮知理拿出面條,美美子用手將松蘑輕輕撕開,菜菜子踩著矮凳站在水池邊撕開茗荷、快速沖洗,好像一瞬間,整個環節只等著他的大蒜了。

夏油傑被這廚房的節奏推著走向案板旁,剝開蒜衣,有些生疏地將大蒜切成片,宮知理將蒜片下鍋的時候,夏油傑又感受到了咒力在非常緩慢地恢覆。

剝蒜也能算修行的一種?這算什麽,小學生的學農活動嗎?

夏油傑有些想笑。

蒜片在熱油裏蜷成焦黃薄片,宮知理揚腕抖進蘑菇片,香氣轟然炸開。半生面條落鍋的剎那濺起油星,兩個孩子早就躲遠了,過了會,在宮知理的指揮下,菜菜子踮腳往翻卷的面條裏撒青翠茗荷碎,宮知理拿起老抽沿著鍋沿淋下半圈,少女攥著鏟子將面餅掀起又摔下,金棕色面條漸漸裹滿油亮醬汁,面條的焦香混著茗荷特有的清苦在廚房橫沖直撞,孩子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宮知理將面條分成三份,笑瞇瞇地在上面撒上蔥花:“好啦,端出去吧,我再炸個天婦羅,很快就好。”

宮知理將蜂鬥菜花莖浸入鹽水搓洗,指腹順著莖稈凸起的紋路剝去深紫色外皮,露出淺青色的嫩芯。焯水時加入一撮小蘇打,沸點翻滾間莖條逐漸透出翡翠光澤,撈出後立刻浸冰水讓它保持脆嫩口感。天婦羅面糊攪拌至尚存細小顆粒的黏稠狀態。她把筷子放到油鍋裏,上面立刻溢出細小的氣泡,她捏著花莖尾端在面糊裏快速滾過,薄漿裹住莖身即刻入鍋,細密油泡沿著莖節紋路攀爬,花莖的表面逐漸泛起半透明的金邊。炸足五十秒撈出,瀝油時花莖仍保持筆直形態,咬開酥殼能看見內裏瑩潤的纖維,滲出微苦回甘的山野氣息。

夏油傑忍不住要鼓掌了,這種炸物的手法,沒有十年日積月累的重覆都沒有辦法做到這麽流暢。

他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誇讚的。

宮知理搖頭:“這是我第一次做天婦羅。”

夏油傑:“這是你特有的謙虛笑話嗎?”

宮知理手上不停,將蜂鬥菜花莖一一下鍋油炸,說:“你就當我學習能力特別強吧。而且天婦羅這種只需要掌握了油溫和時間就能做好的料理並不算難。”

和她以前看過的、媽媽的做菜步驟簡單多了。

她很忙,當上了領主也一直在家吃媽媽做的飯,欣賞媽媽做飯是她為數不多的放松方式,恢覆記憶之後,腦海裏自然而然就浮現了媽媽做飯的所有細節。

已經說不好記憶力太好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走神的這一會,手上這一根花莖炸的時間就有些長,宮知理不是很在意,依舊把它放進盤子裏,接著喊:“過來準備吃飯了!”

兩個小豆丁又快樂地蹦進來,夏油傑往門邊撤出空間給她們。

拿筷子、盛飯、端碗出門,夏油傑也被美美子塞了一碗飯,她仰頭教他:“下次要自己盛飯了知道嗎?之前五條哥哥都是自己端碗的。”

夏油傑:想到悟也做過同樣的事他更想笑了。

炒面大受歡迎,夏油傑看孩子們意猶未盡的表情,決定下次多買些面條過來。

吃完飯,宮知理想去散散步,她總覺得今天沒有幹什麽活,身體都沒舒展開,既然要散步,幹脆去村民大會上看看。

“你們乖乖去睡覺。”她作為一家之主這麽說了,兩個孩子馬上就跑回臥室拿睡衣準備去泡澡。

“夏油君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她發出邀請。

夏油傑:“只留兩個孩子在家裏嗎?不安全。”

他擔心這山林附近會有危險。

宮知理勾起唇角,舉起右手,手指合攏。

夏油傑耳後的汗毛突然豎起,持續縈繞在屋檐下的秋風改了流向。庭院外梔子花晃動的節奏從錯落有致的沙沙聲擰成緊繃的弦音,山上的楓林掀起浪潮——成千上萬片紅葉從地面浮起的瞬間,懸浮在空中組成凝固的赤色浪潮,夏油傑無法看到它們泛著金屬冷光的葉片邊緣,自然也沒有窺見浪潮轉瞬散去回歸山林的景色。

土壤深處傳來根系撕裂的悶響,夏油傑腳底感知到某種植物的根系在地下橫走的震顫,野鳥群掠過屋頂的呼嘯聲被某種力量揉碎成細屑,最後無聲地消融在空中。

宮知理揚起的衣角牽動整片山林的氣流,涼爽的山風裏突然裹挾了溫泉蒸汽的濕度,石徑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發亮,果園裏的柿子樹的葉子開始瘋狂擺動,樹冠間逃竄的松鼠群爪尖抓撓樹皮的聲響,在某個臨界點突然變成整齊劃一的鈍響,仿佛所有生靈的足音都踩著同一個節拍。

宮知理打了個響指。

這些異動就消失了。

夏油傑垂眼:“真是了不起的能力。”

宮知理露出笑容:“多謝誇獎。”

兩個孩子洗完澡爬上床繼續看繪本,宮知理和夏油傑晃悠到村民大會的場地邊。

“在小學裏舉辦村民大會嗎?”夏油傑問,“不覺得有些...”

感覺不太嚴肅。

宮知理坐在操場的臺階上,看著村民們站在操場的主席臺邊或坐或站地聊天,說:“有什麽關系,村子裏能好好商談事情的場地大部分都在小學裏,白天給孩子用,晚上村民用。”

她拍拍臺階:“坐下吧,感覺他們會商談很久的樣子。”

夏油傑坐下,坐姿和五條悟有些類似:都是先把長腿伸出去,宮知理磨磨牙,幹脆屈起腿,不和他們比較。

夏油傑當然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側頭聽了一會問:“他們在討論什麽?”

宮知理:“因為我的關系,山裏的植物和動物都變得比以前更活躍了——他們在討論以後要不要進山打獵或者采摘食物吧?”

夏油傑楞了一下,下意識說:“這不是你應該解決的問題嗎?”

宮知理:“嗯?為什麽?我的到來雖然導致了這些問題,可是他們也獲得了更多的好處——比如這裏沒有咒靈,農作物會有更高的產量、更好的味道,等價交換啊。”

夏油傑的眉頭擰起來:“可你是強者,他們只是...普通的弱者,作為強者,解決這些問題很簡單吧?”

宮知理轉頭看他一眼,說:“這是你的理念嗎?你作為咒術師,一直是這樣的想的呀。”

村民們激烈的討論聲在夜風裏忽遠忽近,操場上昏黃的燈光籠罩著他們,雖然有人註意到宮知理到來了,可他們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她。

——即使這個問題的源頭就在她身上。

宮知理輕輕笑出聲:“你看,他們完全沒有來求助我的傾向,你知道為什麽嗎?”

夏油傑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宮知理:“因為我不允許。”

夏油傑:“霸道的強者。”他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宮知理身體前傾,手肘擱在膝蓋上,雙手托腮,說:“我其實有很多理由,比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能保護他們一時不能保護他們一世,溫室裏面的花朵經不起風雨、鬥米恩升米仇等等等等,聽起來是不是很有道理?”

夏油傑沈默。

宮知理感覺很有趣:“但根本就只是——我不願意。”

“因為好麻煩啊,今天我幫他們處理了山林裏的動物,明天幫他們改善土壤讓農作物進一步增產,後天我消耗自身的力量幫他們透支土地——”

“人類是貪得無厭的生物,”宮知理眼神清亮,“我也是人類,你也是人類——哪怕你是很厲害的咒術師,消滅著普通人類看不到的咒靈,這些事情只有你們咒術師能做,但是,這都無關緊要。”

“都是人類而已。”她說著笑了出聲,“其實咒靈的存在很有意思啊,他們就是人類的具象化,咒靈有多麽醜惡,人類就有多麽醜惡,可是我也在想,人類美好的一面會凝聚成什麽呢?”

她放下手,伸展四肢,伸了個懶腰:“‘太陽底下無新事’,現在發生的、未來將發生的事情,都是早就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她直視著夏油傑的眼神:“要警惕人類,要和人類相處,要學會引導、利用人類,如果你不把自己當成普通人社會的一份子,你必須學會這幾樣東西。”

夏油傑終於忍不住開口:“人類和人類之間並不相同。”

宮知理點頭:“那當然。”

夏油傑梳理話語:“這不是見死不救的理由,這些人,你眼前的這些人,因為進入山林喪了命,你就不會覺得‘要是之前做了什麽就好了’嗎?”

宮知理這次笑的更大聲了,那邊的村民都有人投註了視線過來。

宮知理笑完了,嘴角上揚,說:“他們平時進山打獵就沒有傷亡嗎?他們平時在湖裏勞作就沒有淹死的人嗎他們在烈日下耕作就不會喪命嗎?”

“夏油君,這是投資與風險的關系。”宮知理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距離,“作為普通人,他們考慮的是進山捕獵得到的收獲值不值得用命、用安全去交換。”

“所有的投資都有風險,世界上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宮知理平靜下來說,“包括我,包括你,包括這個世界,世界突然毀滅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但也不是百分之零。”

“不要把自己當成救世主啊夏油君,”宮知理對著他微笑,“那樣可太傲慢了。”

她當了領主之後意識到:人,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就會幸福,對於自己無可奈何的部分只有和解,否則不是毀滅自己就是毀滅他人,或者兩者都有。

她自己說了個痛快,根本沒有管夏油傑的死活,也不準備和他溝通理念問題,能想通自然能想通,想不通那就各走各的路。

夏油傑果然不準備和她繼續爭執,陷入沈默。

總感覺拿著自己霸道的想法糊了孩子一臉,宮知理從口袋裏掏出自己出門時裝進去的藍色小球遞給夏油傑:“這個是你的東西吧?它給我的感覺和你身體裏的那些很像,喏,還給你。”

夏油傑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你能把咒靈變成咒靈球?”

但是他生成的咒靈玉是黑色小球,和這個藍色光團完全不同,雖然這個想法有些自嘲,但他覺得這種說不定會更好吃。

宮知理手指尖捏著小球轉了轉,若有所思:“所以果然它是什麽活著的東西吧?感覺一直在動。”

夏油傑伸手接過,不太確定這個是不是自己之前放出去的三級咒靈。

想要驗證也很簡單,吞下去就行了。

可是那個味道——他並不想在剛認識的人面前展現吞吃咒靈球。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過專註,宮知理腦袋裏閃過靈光:“你身體裏的那些氣息,都是你吃下去的這個嗎?”

夏油傑悚然擡頭:“你知道這種咒術?”

宮知理攤手:“猜的。”

怎麽會一下子就猜這麽準....

大概是他眼裏的懷疑太明顯,宮知理笑嘻嘻地說:“你那個表情,完全就是碰到了難吃但必須吃的食物的樣子嘛。”

她對這個表情太熟悉了,以前去基地外尋找食物來吃有極大的風險,口感味道都不會好,試菜的人都是這個表情。

她說著好奇起來:“很難吃嗎?雖然我也感覺這東西聽起來就很難吃,具體是什麽味道啊?”

夏油傑不語。

宮知理一把拿回咒靈玉,說:“這個我應該可以吃吧。”

畢竟她吃掉和土地吸收掉也沒什麽區別,不管是咒靈還是咒物都會變成純粹的力量。

讓她來試試味道~

夏油傑一時不察被她搶走了東西——他的反應力居然沒跟上,一定是這該死的土地的問題——他伸手阻攔:“等等,那個味道真的別嘗試!”

宮知理根本不聽,下一刻就要往嘴裏送:味道再奇怪也就是酸甜苦辣鹹,她的承受力還是——

“是擦過嘔吐物的抹布!”夏油傑低聲怒吼。

藍色光球在宮知理唇邊停下。

宮知理僵硬著把小球拿開,不死心地聞了聞,喃喃道:“我怎麽覺它還挺香...有股青草的味道。”

夏油傑拿回藍色咒靈球,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女孩子,雖然她剛才說了那麽多,但是他已經走在了這條道路上,這個咒靈球的味道,就是他踐行自身理念的代價。

他接受的人類之惡,可比她見的更多。

夏油傑垂眸,張開嘴,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在夜風中、在繁星下、在這靜謐和諧的夜色中,吞下咒靈球。

......

是青草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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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理:話療是另一個價格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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