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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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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俗

11

林雎這些天都沒怎麽休息,趙行參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和趙行參說了幾句話後,便沒了聲音。

趙行參把車緩緩靠邊,把座椅往後調,從後備箱裏拿了一條薄毯子蓋在林雎身上。

關門的時候,一縷風吹進車內,估計是冷到了,林雎打了個哆嗦,眉頭緊緊蹙起。

趙行參立刻把門關上,他沒急著上車,而是在車外抽了一根煙。抽完了煙,等煙味都散去了後,才重新上了車。

車子行駛速度很慢,趙行參恐怕是第一次把車子開成這般速度。

他兀自覺得好笑,車子開進了小區裏,又慢吞吞找了個車位,緩緩停下。

林雎還睡著。

趙行參沒叫醒她,拿出手機看了眼,馮隆路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其中是一張照片,前幾天,他帶林雎去參加趙柯飯局時被拍下的。照片裏,他和林雎的臉幾乎貼在一起,看上去非常親密。

趙行參發了個問號。

馮隆路打來一個電話,趙行參立刻摁掉,走下車去,靠在車邊,點了支煙,抽了一口後回撥。

“你掛我電話做什麽?”

“有事?”

馮隆路問:“你怎麽和那個壁畫師在一起了?我記得她是……聾啞人。”

莫名的,趙行參覺得這最後三個字過於刺眼。

手指敲打手機背面,他只說了四個字:“她能聽見。”

馮隆路估計還是很不能理解,就算林雎長得漂亮,但漂亮的姑娘多了去,趙行參怎麽能找一個身體有殘疾的人。

不過他是識時務的,察覺到趙行參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後,便立刻調轉話風說:“有個事,你還記得那個小鄭總嗎?”

“嗯。”

“最近有個叫張矛的人,勢頭太猛了,他想讓張矛吃點苦頭。”

趙行參對這種事不感興趣,“隨便你們。”

“那就說好了,到時候,趙家別插手。”馮隆路說著,又突然賤兮兮笑了笑,“你什麽時候帶著你的女朋友出來吃個飯。”

趙行參扭頭看了眼車內,吸了一口煙,抖落煙灰,慢吞吞說:“等天暖和點,太冷了,不樂意出門。”

“嘖嘖,你這是芙蓉暖帳度春宵啊。”

趙行參直接掛斷了電話。

林雎醒來時,趙行參還在車外打電話。

已經不下雨了,地上卻還是濕漉漉的,他雖然和林雎說自己無所事事,但其實並不是。這次來蘇州,完全是在他的行程之外,北京的工作還沒完,一些人一些事都堆在一起要處理。

於是信息不斷,電話不斷。

抽完了最後一根煙,趙行參煩躁地扯了一下衣領,擡眸時,見車內林雎拉開毯子,坐了起來。

附近沒垃圾桶,他把煙頭塞進煙盒裏。

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半個身子附下去,他撥弄了一下林雎額前的頭發。

林雎嗅到他身上苦艾的味道,尤其苦澀。

她朝趙行參露出笑容,像是要告訴趙行參自己沒事。

“不想笑就不要笑,沒事的。”趙行參幾乎是抱著的,把她從車裏撈出來。

林雎站在地上,腦袋靠在趙行參的臂彎裏,悶悶道:“謝謝。”

趙行參拍撫著她的後背,跟哄小孩似。小姑娘終於沒那麽低落後,他才說:“我晚上得回北京,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林雎的身體又繃緊了一下,但她沒動。

她心裏是明白的,趙行參與她之間的距離。

林雎很清醒,她不覺得趙行參有多喜歡自己,他可能是沒和聾啞人接觸過,一時新鮮,覺得好奇,等這陣勁過去,就會把她忘了。

她不相信,趙行參會真心愛上自己。

她總有種和趙行參談愛,會讓他落了俗。

可人總是言行不一,她心中這般想,雙手卻主動摟上了趙行參。

她咬著嘴唇,小聲說:“我才不會給你打電話。”

趙行參笑了笑,又抱了她會兒。

趙行參回北京後,每天都會給林雎發信息,一些閑散的生活小事。

林雎看著趙行參發來的那些關於“黑咖好苦,工作好苦”、“這個流浪貓還挺好看的”、“北京又下雪了”、“今天有些想見你”,這些信息,會有種活在神界的人下凡了的錯覺。

原來這就是趙行參的生活,不像電視裏演的那種權貴那樣子豪奢啊,普普通通的,還會抱怨工作好苦。

林雎不知道趙行參說的那句“林雎你跟我在一起吧”,算不算是“林雎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也不敢輕易地以趙行參女朋友自居,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趙行參主動找她。

如果碰上趙行參有事情工作忙了,沒時間給她發信息打電話,她也不會給趙行參發信息和電話。

這讓趙行參還挺郁悶的。

林雎在母親這裏住了兩天,料理完最後的事情後,便決定回海市。

要走的時候,林母拉住了林雎的手,她對於自己扇了林雎一巴掌的事,一直都耿耿於懷。

可在看到林雎漠然的眉眼時,那種覆雜的情緒又再次如鯁在喉,讓她說不出道歉的話。

於是直到林雎坐上高鐵,她也就只憋出了一句,“有時間就回家來”,便什麽都沒有了。

地鐵上都是消毒水的氣味,林雎戴著口罩和帽子,坐在窗口。

車廂內響起孩子的啼哭,一聲接著一聲,而後是女人的咒罵,好像是在說,那麽小的孩子,帶出來做什麽?不知道現在不安全嗎?

而後就是孩子母親的道歉,說這個孩子要去海市看病,只能帶出來。

都是人間疾苦,特別是在當下。

林雎心裏悶悶的疼,關掉了助聽器,所有的聲音都沒了。

她長籲一口氣,閉上了眼。

回到海市後,春節已經過去,林雎聯系了工人,花了十多天,給倉庫鋪了電線,刷墻鋪地磚換好門窗,又把自己的一些油畫還有雕塑作品整理擺放好。

雖然還有些亂,但比之前毛胚的樣子好多了。

她站在自己的作品中間,臉上衣服上都是汙漬,頂著一個亂蓬蓬的丸子頭,拿起手機對著鏡頭揚起嘴角。

趙行參靠在辦公室的窗口,已經連軸轉了三十六小時,咖啡都沒那麽苦了。他捏著墨水筆,心不在焉把玩著筆蓋,手機震動,拿起看了眼。

身旁的秘書正在匯報工作,突然聽到趙行參發笑。他一楞,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忐忑道:“趙先生,是我說錯了嗎?”

趙行參擡眉,笑意止住了,“你沒問題,繼續吧。”

照片被點開放大,臟兮兮的小姑娘還是很好看,沒戴助聽器,耳朵上光禿禿的,咧著嘴笑得像個小傻子。

照片下還有一行字,“趙行參,我的工作室,歡迎你成為第一個客人。”

趙行參輕彈了下筆帽,手指在屏幕上輕快點下。

“異日攜禮登門拜,共敘歡情話短長。”

……

剛裝修好,倉庫裏還有味,好在學校開學,雖然還沒接到上課通知,宿舍樓已經開了。

林雎在宿舍裏住了一周,還沒上課,幾個室友在群裏問她,這學期是不是又要上網課。

林雎說她也不知道。

這個時候已經傳出又有人開始咳嗽發熱的情況,很多小區都封了。林雎怕學校裏也出事,立刻搬了出去。

她買了些食物,放在倉庫冰箱裏,幸好是通了電,那二手冰箱“哢哢哢“運作著。

她剛搬出來的第二天,學校裏就有一個人發熱被封掉了。

而後各地又像之前那般,發熱的人如雨後春筍一樣爆發了出來。

每天都有人員事實更新,人數不停增加,每天都會小區封閉。

林雎所在的倉庫倒是因為地理位置偏僻,周邊沒有小區,所以幸存了下來。

冰箱裏的食物吃的差不多,林雎去超市采購,提著袋子出來時,她接到了趙行參的電話。

他讓她準備好行李等著,他會來接她。

林雎在電話裏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趙行參告訴她,他也是剛得到的消息,海市會被封閉。

趙行參好像還有事,和林雎匆匆說了一句後就掛了電話。林雎之後打過去時,他那邊就是忙音。

林雎憂心忡忡的,路上行人戴著口罩,每個人都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快步走著。

她回到倉庫,整理好行李後,也不知道來接自己的人什麽時候到。這地方不好找,她便拖著行李走到了路口,在那邊等著。

今年還是的冬天格外漫長寒冷,路上都是滑膩膩的薄冰。林雎一開始是站著的,後來太累了,就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從黃昏等到了天暗,路燈明晃晃照著,她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她趴在行李箱上,拉上衣服帽子,長發松散在腰間,到腳踝的羽絨服完全包裹住了她,從遠處看去,就像是正在破繭的白繭。

一輛黑色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趙行參推開車門,兩片影子交疊在一起,他悄悄蹲下,掀開了那寬大的帽子。

林雎打了個激靈,掀開眼,看到趙行參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以為趙行參會讓司機來接,沒想到竟然是趙行參自己過來了。

她驚喜地嗚咽,張了張嘴,聲音被凍啞了,“我以為……你還在北京。”

“我不放心你。”趙行參重新把帽子給她戴好,雙手捂在她的臉上,“你在這裏等了多久?”

“不是很久,我也剛到。”

林雎的手被他牽著,站起來時,蹲坐著發麻了的腿一下子就軟了下去,險些摔倒,好在趙行參拽住了她。

“腿都麻了,還說不是很久。”趙行參直接橫抱起她。

林雎心裏發緊,下意識摟住了趙行參的脖子。

她的手被凍得冰涼,貼在趙行參的皮膚上,讓他不禁皺了一下眉。

“林雎,你的手被凍得跟冰坨似的。”

林雎不吭聲,靠過去,暖暖的熱氣噴灑在趙行參的頸項。

趙行參把林雎抱進車內,又折返去拿行李。

林雎扭過身,透過玻璃看著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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