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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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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時間在黎墨時而甜蜜充實、時而因許清短暫“失蹤”而抓心撓肝的等待中,滑向了三月中旬。

春意漸濃,連帶著教室裏都少了幾分冬日的沈悶。

三月十六日,周五,黎墨的生日。

他原本想和許清過個二人世界,甚至連計劃都琢磨了好幾個版本,從浪漫晚餐到電玩城狂歡。但架不住體委林一這個大嗓門早在周初就在班裏咋呼開了:“兄弟們!姐妹們!這周五墨哥生日,咱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這一呼百應,尤其是在唐大為這個氣氛組核心成員的煽風點火下,簡單的慶祝就變成了班級小範圍的集體活動。

黎墨拗不過,只好偷偷跟許清報備:“那個……清清,他們非要搞,我就走個過場,很快結束就來陪你!”

許清當時正刷著題,聞言頭也沒擡,只淡淡“嗯”了一聲。

黎墨心裏有點打鼓,不知道他家清清這是同意了還是沒當回事。

生日當天下午放學後,一行人在校門口集合。除了黎墨和許清,還有林一、楊狄、沈書毅、唐大為,以及被唐大為硬拉來“平衡性別比例”的班長紀琳和她的好友劉佳涵。

林一咋咋呼呼地拍著黎墨的背:“墨哥!又老一歲!今晚不醉不歸啊!”

唐大為立刻接話:“得了吧體委,學校旁邊奶茶店歸一個我看看?走走走,老地方,KTV包廂已訂好!”

楊狄則眼神在黎墨和許清之間溜了一圈,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沒多話。

沈書毅安靜地跟在後面,偶爾和身邊的同學低聲說兩句。

紀琳和劉佳涵走在稍後,笑著討論等會兒點什麽歌。

黎墨一邊應付著同學的打趣,一邊頻頻用眼角餘光瞥身邊的許清。許清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但既然來了,黎墨就覺得已經是天大的面子。

到了KTV,包廂裏立刻熱鬧起來。唐大為熟門熟路地點歌開音響,林一搶過麥克風就開始吼他偶像的最新單曲,魔音貫耳,引得眾人一片笑罵。

楊狄笑著搖頭,自顧自點了些零食飲料。沈書毅坐在角落,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唐大為拉入話題才說幾句。紀琳和劉佳涵則湊在一起點了幾首流行情歌。

黎墨被簇擁在中間,接受著大家的祝福和玩笑。有人起哄:“墨哥!來一首!生日必唱曲目!”

黎墨下意識看向許清,見對方正低頭看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似乎對這邊的喧鬧並不在意。

他心下微松,又有點莫名的失落,起身接過麥克風:“行,那哥就給你們來一首,這機會可不多哈。”

他唱了首節奏明快的歌,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個安靜的角落。許清不知何時擡起了頭,靠在沙發裏,包廂裏變幻的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神情。

唱到一半,黎墨感覺身邊沙發一陷,是楊狄坐了過來。楊狄遞給他一罐可樂,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道:“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收斂點,墨哥。”

黎墨心裏一跳,差點唱錯詞,耳根有些發熱,強裝鎮定地接過可樂灌了一口。

幾輪歌過後,蛋糕被推了進來。插上蠟燭,點燃,包廂燈光暗下,只有燭光搖曳。大家齊聲唱起生日歌,黎墨在眾人的註視下閉上眼許願。

他的願望很簡單,只有一個——希望和許清,一直這樣下去。

吹滅蠟燭,燈光亮起,又是一陣歡呼。分蛋糕時,場面一度混亂。

林一惡作劇地想抹黎墨一臉奶油,黎墨敏捷地躲到許清身後,抓著許清的肩膀當盾牌:“清清救我!”

許清被他推著往前,蹙了蹙眉,但沒躲開。林一見狀,嘿嘿笑著不敢造次。唐大為在一旁起哄:“哎喲,還得是我許哥能治住你們!”

笑鬧間,黎墨感覺自己的手指被輕輕碰了一下。他低頭,發現許清借著身體的遮擋,將一個小盒子塞進了他手裏。觸感微涼。

黎墨的心猛地一跳,擡頭看向許清。許清卻已經若無其事地走開,去拿放在遠處的飲料。

黎墨強壓住立刻打開看的沖動,手心緊緊攥著那個小盒子,感覺比剛才收到所有禮物加起來還要沈重和滾燙。他借口去洗手間,溜出了包廂。

在洗手間隔間裏,黎墨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條手鏈,黑色繩子下墜著一顆黑玉石,形狀與許清手腕上那條互補。

黎墨的呼吸一滯。

這條手鏈……是許清之前說過的,什麽姻緣手鏈。

黎墨指尖捏著那條手鏈,冰涼的玉石貼在掌心,卻燙得他心臟突突直跳。

他對著隔間的鏡子,笨拙地將手鏈往手腕上繞,繩結試了好幾次才系緊。黑色繩線纏在腕間,和許清那條湊成一對,像是無形的線,把兩人的名字悄悄系在了一起。

黎墨忍不住對著鏡子笑,連耳尖都染著紅,又怕被同學撞見,趕緊整理了下衣領,深吸一口氣才推開門。

回到包廂時,喧鬧依舊。

林一正舉著話筒追著唐大為跑,紀琳和劉佳涵在自拍,楊狄則靠在沙發上玩手機,見他進來,挑眉沖他手腕的方向瞥了眼,眼底滿是了然。

黎墨下意識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卻正好撞上進門的許清。

許清手裏端著兩杯熱奶茶,見他回來,將其中一杯遞過來,聲音比平時軟了些:“剛去前臺要的,半糖。”

黎墨接過奶茶,指尖碰到對方的指腹,兩人都頓了一下。許清很快移開目光,卻在轉身時,悄悄擡了擡自己的手腕——那條互補的手鏈,在燈光下晃了一下,恰好落在黎墨眼裏。

黎墨握著奶茶,暖意從掌心漫到心口。他忽然覺得,這場被“打亂”的生日,比他最初計劃的所有二人世界都要甜。

他沒再急著盼著聚會結束,反而走到許清身邊坐下,借著遞零食的空隙,輕輕碰了碰對方的手腕,低聲說:“很好看,我很喜歡。”

許清的耳尖瞬間紅透,卻沒躲開,只是往他身邊挪了挪,讓兩人的手臂輕輕靠在一起。

包廂裏的歌聲、笑聲還在耳邊,可黎墨的世界裏,好像只剩下身邊人的體溫,和腕間那條再也不會分開的手鏈。

之後的時間裏,黎墨偶爾會被拉著唱歌,但目光總離不開身邊的人。

唱到抒情的副歌時,他下意識看向許清,正好對上對方望過來的眼。許清的眼神很亮,像揉了星光,沒了平時的清冷,反而滿是溫柔。黎墨的心漏了一拍,唱錯了一個詞,惹得眾人笑,他卻毫不在意,只對著許清彎了彎眼。

聚會散場時已近十點,幾人在校門口道別。

林一還在喊著“下次再聚”,唐大為已經被楊狄拽著往宿舍走。黎墨和許清落在最後,沿著路燈下的小路慢慢走。晚風帶著春天的暖意,吹得路邊的柳枝輕輕晃。

黎墨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許清,把自己的手腕湊過去,和對方的手鏈貼在一起:“你看,正好一對。”

許清看著兩條緊緊挨著的手鏈,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輕聲說:“嗯,本來就是一對。”

黎墨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下,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牽住了許清的手。

許清的手微涼,卻很軟。他沒有掙脫,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手腕上的手鏈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在夜色裏,悄悄寫下了屬於他們的,未完待續的故事。

黎墨送許清回學校。

站在那面有緣分的墻邊,黎墨拉著許清,遲遲不願松手。

“今天……是我過得最好的生日。”黎墨看著許清,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戀。

許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別開臉,但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和黎墨話語裏的真摯,讓他心底也泛起暖意。他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手鏈,”黎墨擡起兩人交握的手,指尖摩挲著許清腕上的黑玉石,又碰了碰自己手腕上那顆,“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這份禮物的意義太重,超出了他所有預想。

許清轉回頭,對上黎墨動容的目光,沈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媽媽說,另一條要給……很重要的人。”他頓了頓,補充道,“保平安。”

“很重要的人”這幾個字輕輕敲在黎墨心尖上,讓他整顆心都酥麻了。他忍不住收緊手指,將許清的手更緊地攥在掌心。

“我會一直戴著,洗澡睡覺都不摘。”黎墨保證道,語氣鄭重得像在宣誓。

許清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輕輕掙了掙手:“行了,很晚了,回去吧。”

黎墨知道該放手了,但腳下像生了根。他磨蹭著,突然快速湊近,在許清側臉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像做賊一樣立刻退開,耳根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晚安……男朋友。”他聲音帶著雀躍的顫音。

許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弄得一楞,臉頰迅速漫上薄紅。他沒說什麽,只是瞪了黎墨一眼,但那眼神裏沒什麽威力,反而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黎墨!”一聲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夜的寧靜。

黎墨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心臟瞬間沈到谷底。

只見於文秀站在幾步開外,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包帶,身體因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抖。她顯然是放心不下,出來尋他,卻撞見了最不該看見的一幕。

空氣仿佛凝固了。晚風依舊吹著,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許清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抽回了手,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變得一片蒼白。

他下意識想將戴著黑玉石手鏈的手藏到身後,但動作進行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緊緊抿著唇,站直了身體,垂下了眼睫。

“媽……”黎墨喉嚨發幹,聲音艱澀,下意識地上前半步,隱隱將許清擋在身後一點,“您……您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於文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黎墨和許清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死死釘在黎墨臉上,“我不來,怎麽會知道我兒子……我兒子大晚上不回家,在學校圍墻邊跟一個……一個男同學拉拉扯扯,還……還……”那個“親”字她實在說不出口,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的視線猛地轉向許清,帶著審視、憤怒,還有一絲被欺騙的痛心:“我認得你!你前段時間還得過競賽獎,現在…現在卻幹這麽不要臉的事!”

許清擡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媽!您怎麽能這麽說呢?這不關許清的事!”黎墨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是我!是我喜歡他!是我非要纏著他的!”

“你閉嘴!”於文秀厲聲打顯然被兒子這番毫不猶豫的維護刺激得更深。她看著黎墨手腕上那條嶄新的、與許清腕間成對的黑玉石手鏈,只覺得無比刺眼。

竟直接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

巴掌聲清脆響亮,黎墨被打的頭歪了過去。

不僅許清,於文秀自己也楞住了。

從小到大,無論黎墨如何搗亂惹麻煩,她都從沒真正動過手。

可這次不同,這不是小事。

“黎墨,你跟我回家!現在!立刻!”於文秀回過神來,強壓著怒火,上前一把抓住黎墨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黎墨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人還有些恍惚。

許清站在原地,路燈將他孤單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被母親強行拉走的黎墨,看著黎墨低垂著頭的模樣,唇線抿得發白。

在於文秀拖著黎墨轉身,投來那冰冷而充滿警告的一瞥時,許清微微挺直了脊背,沒有避開她的視線,但也沒有任何表示。

喧鬧的生日聚會餘溫尚未散盡,腕間手鏈的觸感還清晰分明,片刻前的甜蜜與溫情仿佛還在指尖流轉,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撕得粉碎。

臉上火辣辣的疼。

黎墨被母親強硬地塞進車裏,手腕上的黑玉石磕在車門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透過車窗,拼命向後望,只看到許清依舊獨自站在那面圍墻下,身影在夜色和路燈的光暈裏,顯得格外單薄和冷清。

車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於文秀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緊攥著衣角,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黎墨靠在椅背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他低頭看著腕間的手鏈,那幽深的黑色,此刻仿佛預示著一場無法避免的、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生日的夜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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