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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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火鍋的熱氣氤氳,驅散了冬日的嚴寒,也暫時驅散了許清心頭的陰霾。

這頓晚飯吃得格外舒心,牛肉鮮嫩,湯底清甜,黎墨插科打諢,於文程雖然話不多,但偶爾幾句關心都恰到好處,讓許清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與安穩。

飯後,於文程開車載著兩人回到了金玫瑰小區。

電梯平穩上行,最終停在了於文程家所在的樓層。

推開門,溫暖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房子裝修簡潔而溫馨,暖色調的燈光灑滿客廳,幹凈整潔,但也能看出長期居住的生活痕跡。

於文程一邊換鞋一邊指了指靠裏的兩個相鄰的房間:“就這兩間臥室。許清,你們兩個之前就在一起睡過,這次也沒問題吧?”

許清連忙點頭:“可以的,謝謝於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黎墨已經熟門熟路地踢掉鞋子,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的毛絨拖鞋扔給許清:“穿這個,暖和。別客氣,我舅家就是自己家……雖然他也不常回來,基本住學校宿舍。”他朝於文程擠擠眼。

於文程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就你話多。趕緊收拾一下,一身火鍋味。我去書房處理點事,你們自便。”說完便轉身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客廳裏只剩下許清和黎墨。

黎墨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那只還不太利索的手:“總算徹底解放了!走,帶你看看咱們的‘窩’,添了點兒新東西。”

說著,他推開靠陽臺那間臥室的門。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稍寬的單人床靠墻放著,鋪著深藍色的床品。書桌上有些淩亂地堆著幾本書和游戲卡帶,墻邊立著一個簡易衣櫃,門沒關嚴,能看到裏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衣服。窗臺上放著兩盆綠植,長得郁郁蔥蔥。

“呃,有點亂,昨晚熬夜打游戲來著。”黎墨有點不好意思地快速把桌面上散落的東西攏到一邊,然後指了指地上,“看,我打地鋪。”

只見床邊地板上已經鋪好了一層厚厚的墊被,上面整齊地放著枕頭和另一床疊好的被子。

許清一楞:“你睡地上?”

“不然呢?”黎墨理所當然地說,“你睡床。我石膏都拆多久了,沒事兒。而且我習慣睡得滾來滾去,地上寬敞。”

他怕許清不同意,又補充道,“小時候在我舅這兒蹭住,我也經常打地鋪,習慣了。”

許清看著那雖然鋪得厚實但終究是地板的地方,心裏過意不去:“還是我睡地上吧,你的手……”

“嘖,說了沒事。”黎墨打斷他,語氣不容拒絕,“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睡地上的道理。再說,我這叫傷員優待期最後的瘋狂,等痊愈期全好了,想睡地上我舅還不讓呢。”

許清看著黎墨理所當然的表情,以及地上那鋪得厚實卻依然改變不了本質的地鋪,心裏那股過意不去的感覺更濃了。

他想起之前唯一一次留宿,情況緊急又混亂,兩人確實是擠在一張床上的。

現在……

“你的手是拆了石膏,但醫生不是說還要好好養一陣,不能受涼也不能磕碰嗎?”許清試圖據理力爭,眉頭微微蹙起,“地上再怎麽鋪,也比不上床。還是我睡地上。”

黎墨嘖了一聲,似乎嫌他啰嗦,直接上手推著許清的肩膀把他往床邊按:“你怎麽比我舅還嘮叨?我說了沒事就沒事。再爭下去天都亮了!”

他的力道不大,但態度堅決,那只剛恢覆的手小心地避開了用力。

許清被他推得踉蹌一步,坐到了床沿上。床墊果然很柔軟。

黎墨趁勢抱起地鋪上的枕頭,作勢要扔上床,臉上帶著狡黠的笑:“要麽你睡床,我睡地上。要麽……咱倆都睡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擠了,這床雖然不算大,但比學校附近那些小旅館的床還是寬點兒的。”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許清,似乎很想看到對方窘迫的樣子。

許清果然瞬間腦補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畫面。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反駁:“你有病吧?說得好像你很熟的樣子……”

話一出口才覺得有點沖,緩和了語氣,“……我的意思是,那樣你都睡不好。”

“那就這麽定了。”黎墨立刻拍板,把枕頭又放回地鋪上,動作利落地把自己摔進地鋪的被窩裏,還舒服地蹭了蹭,“喏,你看,多舒服,接地氣,有助於骨骼愈合。”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許清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知道再爭下去也無濟於事,心裏嘆了口氣,更多的卻是無法言說的暖流。他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床邊的椅子上。

“浴室櫃子裏有新牙刷和毛巾,藍色的那套是給你的。”黎墨窩在地鋪裏,指揮若定,“熱水器開關往左擰是熱水,得多放一會兒才熱。”

“嗯。”許清低聲應著,拿出洗漱用品,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在身上,洗去了一天的疲憊和火鍋味。許清看著鏡子裏自己依舊有些發紅的臉頰,不知道是因為熱水還是因為別的。他快速洗漱完畢,換上幹凈的睡衣——是於文程準備的,柔軟的純棉材質,帶著清爽的皂角香。

回到臥室時,黎墨還窩在地鋪裏,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手指飛快地滑動。

聽到許清進來,他擡頭看了一眼,隨口道:“洗好了?快去暖著,被窩裏冷吧?我給你焐熱了?”後半句又帶上了戲謔。

許清沒接他的話,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被子裏果然還帶著一絲涼氣,但很快就被體溫驅散。他側過身,面朝黎墨的方向。

黎墨也放下了手機,打了個哈欠:“關燈啦?”

“嗯。”許清應道。

啪嗒一聲,黎墨伸手按滅了床頭的小夜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積雪反射的微弱光線隱約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兩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變得清晰可聞。

地鋪離床很近,許清甚至能感覺到黎墨翻身時帶動空氣的微動。空氣中彌漫著兩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味道,仿佛某種無形的紐帶。

“黎墨。”許清在黑暗中輕聲開口。

“嗯?”地鋪那邊傳來含糊的回應,帶著濃重的睡意。

“謝謝。”許清的聲音很輕,卻無比認真。

地鋪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窸窣的翻身聲,黎墨的聲音帶著困意,卻比剛才清晰了些:“傻不傻……快睡。”

許清在黑暗中輕輕彎了彎嘴角,閉上了眼睛。

身下的床鋪柔軟舒適,耳邊是另一個人安穩的呼吸聲。那些糾纏不休的恐懼和不安,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間溫暖的臥室之外。

他知道地板終究是硬的,不如床上舒服。他也知道黎墨的手需要更好的休養環境。

這麽想著,許清翻了個身子,將腳伸出被子,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的黎墨。

“餵……你睡著了嗎?”

“沒有……”黎墨的聲音有些悶,帶著些許慵懶。

“……”

許清沈默半晌,他才開口說道:“要不要……上來?”

地鋪那邊許久沒傳來聲音。

就在許清尷尬害羞地縮回被子裏時,黎墨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都說了不用。再說,上次多擠啊,你還想擠著?”

許清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黑暗裏都能感覺到發燙,他有些懊惱地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誰想擠了!我就是……就是怕你明天起來腰酸背痛,到時候於老師又要念叨你。”

他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聲音越來越小。

地鋪那邊傳來低低的笑聲,帶著點得逞的狡黠:“哦?原來你是怕我挨罵啊?”

“……你他媽愛上來不上來。”許清嘴硬道,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又一陣窸窣聲後,黎墨的聲音近了些,似乎是撐著胳膊坐了起來:“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聽你的。不過先說好了,要是擠到你,可別推我啊。”

許清還沒來得及回應,就感覺床墊微微一沈,一個帶著涼意的身影鉆了進來。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起來。

“你往那邊挪挪,”黎墨小聲嘀咕,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生怕碰到許清,“這床果然沒我想象中寬。”

許清乖乖往床邊挪了挪,後背幾乎貼到了墻。他能聞到黎墨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心裏莫名安定下來。

“手還疼嗎?”許清想起黎墨那只剛恢覆的手,忍不住問了一句。

“早不疼了,”黎墨的聲音帶著困意,“就是偶爾有點麻,醫生說正常。”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只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許清閉著眼,卻沒什麽睡意,腦海裏閃過今晚吃火鍋時的熱氣、於文程溫和的眼神,還有黎墨插科打諢的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許清快要睡著時,黎墨忽然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輕得像羽毛:“許清,以後要是再不舒服,別一個人扛著,找我也行,找我舅也行。”

許清的心猛地一揪,眼眶有點發熱。他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點鼻音。

“睡吧,”黎墨又說,語氣軟下來,“明天我帶你去吃小區門口那家豆漿油條,超好吃。”

“好。”許清應道,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黑暗中,黎墨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許清側躺著,感受著身邊人的存在,那些盤踞在心頭的陰霾,好像真的被這小小的臥室裏的溫暖徹底驅散了。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很快就墜入了安穩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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