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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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周一清晨的鬧鐘還沒響,黎墨就被窗外的掃地聲驚醒。客房的窗簾沒拉嚴,晨光斜斜地切在床尾,他摸過手機一看,才六點十分——比平時在舅舅家醒得還早。

走出客房時,許清正站在陽臺背單詞,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裏還攥著片咬了一半的面包。聽見腳步聲,他回頭嚼了嚼嘴裏的東西:“醒了?我媽留了豆漿,熱兩分鐘就能喝。”

黎墨“嗯”了一聲,走到廚房打開微波爐。溫熱的豆漿香氣飄出來時,他突然想起昨晚的紅糖姜面,喉結動了動:“今天……一起去學校?”

“不然呢?”許清把單詞本塞進書包,挑眉看他,“讓你一個人在門口杵著當門神?”

兩人踩著早讀鈴走進教室時,班裏已經坐了大半人。

周悅月坐在前排,看到黎墨差點沒激動地站起來。她盡力壓著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的聲音,問道:“黎…黎墨,你……手好多了吧?”

黎墨被突如其來的關系整得一楞,隨即點了點頭:“啊……還行,也就那樣吧。”

“那…那個……”周悅月埋頭在課桌裏翻找著什麽,等她拿出一封信、擡起頭時,黎墨已經走了。

“清清~等等我呀~”黎墨笑嘻嘻地跟在許清身後,兩步上去勾住了許清的脖子,“我手疼,走不快。”

許清翻了個白眼,開口時語氣卻沒幾分不耐煩:“真疼?我看你挺快樂的嘛。”

“哪有~”

作為這倆基佬的後桌,唐大為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去……大早起來就膩膩歪歪的……”

唐大為的吐槽剛落,楊狄就猛地從對過竄了過來,手裏還抓著半塊沒吃完的煎餅,含糊不清地接話:“知足吧你,上次他倆在操場角落躲著說話,我路過都被塞了一嘴狗糧,比我媽做的紅燒肉還膩。”

這話讓黎墨挑了挑眉,故意往許清身上靠得更緊,聲音還拔高了些:“怎麽?羨慕啊?羨慕你也找一個。”

隨後,他反應過來:“上次體育課不是半個月前了嗎……臥槽,狄仁傑你不愧是狄仁傑啊。”

唐大為一楞:草這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給給的。

許清沒理他們的打鬧,伸手把黎墨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往下扯了扯,指尖碰到對方溫熱的手背。

許清的手指在觸到黎墨手背時微微一頓,隨即不著痕跡地往下滑,輕輕扣住他的手腕拉下來。

“適可而止。”他聲音壓得低,卻清晰得讓黎墨耳根發癢。

黎墨正要咧嘴笑,卻感覺許清的手指在他腕間不經意地按了一下。

很輕,像是確認什麽,又像是無意識的觸碰。他忽然就笑不出來了,那只被握住的手微微僵住。

“喲,還拉上手了!”楊狄一口咽下煎餅,捶了唐大為一拳,“看見沒!實錘!”

唐大為痛苦捂臉:“我瞎了,我什麽都沒看見……”

許清這才松開手,面無表情地抽出濕巾擦了擦指尖,仿佛剛才觸碰的是什麽臟東西,動作裏盡是嫌棄意味。

黎墨盯著他一系列動作,嘴角扯了扯,最終沒說話,卻還笑得出來,只用指尖蹭了蹭剛剛被握過的地方。

早讀課的老師還沒來,教室裏嗡嗡響著參差不齊的讀書聲。周悅月捏著那封信,指尖微微發白。

她看著黎墨和許清一前一後走到後排座位,黎墨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許清的後背,許清頭也沒回,反手精準地拍在他胳膊上——正是受傷的那只。

黎墨“嘶”地抽了口氣,這回聽起來是真的疼。

周悅月低下頭,慢慢把信塞回了抽屜最深處。信封邊緣有點皺,她用手掌壓了壓,沒壓平。

第一節課是數學。黎墨攤開書,發現許清已經幫他把重點都劃好了,旁邊還附了細小的註解,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他碰了碰許清手肘:“清清。”

許清沒轉頭,筆尖停在草稿紙上:“說。”

“謝謝啊。”黎墨聲音低了些。

許清筆下頓了頓,一個數字寫歪了。

“手殘了就少作死。”他聲音平淡,筆尖卻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點出一串墨點。

後排的唐大為和楊狄交換了一個眼神,用口型無聲地交流:我服了基佬。

課間操時,黎墨以手傷為由賴在教室。等人都走光了,他往許清那邊靠了靠,指尖劃過他攤開的英語筆記本。

“狄仁傑說看見我們在操場角落。”黎墨忽然開口,“那天體育課,你跟我說什麽來著?”

許清合上筆記本,動作不疾不徐。“說你蠢。”

“不止吧?”黎墨伸手按住本子,不讓他抽走,“我好像記得某人說……”

教室後門忽然被推開。周悅月站在門口,呼吸有點急,像是跑回來的。她看見教室裏只有他們兩人,明顯楞了一下。

“我……我回來拿水杯。”她小聲說,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拿起杯子,視線低垂著不敢亂看。

就在她快要走出門時,卻忽然停住腳步,轉身看向黎墨。

“那個……黎墨,”她聲音有些發顫,但比早晨鎮定多了,“放學後能耽誤你幾分鐘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黎墨明顯怔住了,下意識看了許清一眼。許清正低頭整理書本,側臉看不出情緒。

“呃,行啊。”黎墨摸了摸鼻尖,“不過……”

周悅月立刻接話:“就在教室後面說就行!很快的!”說完就快步離開了,像是怕他反悔。

門輕輕合上。教室裏靜得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廣播操音樂。

黎墨轉頭看許清,後者已經站起身準備出去做操。

“餵,”黎墨拉住他衣袖,“你沒什麽要說的?”

許清低頭看了眼他的手,然後擡眼對上他的視線。“說什麽?”

他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似乎沒有,“祝你成功?”

他抽回衣袖轉身出門,留下黎墨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裏。

廣播操的音樂正放到第八節,跳躍運動。黎墨站在原地,突然擡腳輕輕踢了下許清的桌腿。

桌肚裏有什麽東西滑了出來——是許清的單詞本。

黎墨彎腰撿起來,本子攤開的那頁上,除了英語單詞,還有密密麻麻的、無意識寫下的同一個字:

墨。墨。墨。

筆跡深深淺淺,幾乎要穿透紙背。

黎墨的指尖停在那頁紙上,許久沒有動。窗外,廣播操的音樂結束了,嘈雜的人聲由遠及近。

他輕輕合上本子,小心地塞回原處,仿佛什麽也沒看見。

下午的課黎墨上得心不在焉。數學老師在講臺上畫著函數圖像,他的筆尖卻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描摹同一個字。

許清坐得筆直,專註記筆記的側臉在陽光下像是鍍了層金邊,只有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什麽。

最後一節自習課,前桌用筆戳黎墨的後背:“墨哥,周悅月盯了你一整天了。”

他擠眉弄眼,“放學真有戲啊?”

黎墨還沒回答,許清突然合上書站起身。動靜不大,卻讓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

“去辦公室問問題。”他聲音平靜,卻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出後門。

黎墨盯著那個空座位,手指無意識蜷縮起來。窗外梧桐樹的影子一點點拉長,蟬鳴聲忽遠忽近。

放學鈴響時,許清還沒回來。周悅月已經抱著書包站在教室後排,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同學們嬉笑著離開,有人沖黎墨吹口哨,被唐大為笑著推走。

“黎墨……”周悅月的聲音細得像蚊吶,“其實我……”

教室門突然被推開。許清站在門口,懷裏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回來的。他看也沒看後排,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許清!”黎墨突然喊住他,“一起去吃個飯?”

許清動作頓了一下,繼續往書包裏塞書。“不去。”

他把單詞本塞進最裏層,“我晚上……要預習。”

這是明顯的謊言。黎墨看見他睫毛快速顫動了兩下——許清說謊時總是這樣。

周悅月鼓起勇氣插話:“就幾分鐘……黎墨,我真的……”

“好啊。”黎墨突然打斷她,聲音輕快,“就在這兒說唄。”

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卻越過周悅月的肩膀,緊緊盯著許清。

許清拉書包拉鏈的動作停住了。

周悅月深吸一口氣,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信封:“這個……請你收下!”

她閉上眼猛地鞠躬,信封差點戳到黎墨下巴。

教室裏靜得可怕。許清終於擡起頭,目光掠過那個粉色的信封,然後定格在黎墨臉上。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嘴角繃得有些緊。

黎墨沒接信封。他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周悅月,”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謝謝。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粉色的信封微微顫抖。周悅月眼眶瞬間紅了:“是……是嗎……”

“是啊。”黎墨笑了,目光卻依然盯著許清,“是個特別麻煩的人。明明在意得要死,非要裝不在乎;明明吃醋了,非要說什麽祝你成功。”

許清猛地站起身,書包帶子從椅背上滑落。“無聊。”

他轉身就要走。

“許清!”黎墨喊住他,“單詞本第56頁,寫滿了我名字的那頁——”他聲音忽然低下來,“是什麽意思?”

整個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梧桐葉落地的聲音。許清的背影僵在門口,手指緊緊攥著書包帶。

周悅月突然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信封,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明白了!祝你們……”

她沒說完,捂著臉跑了出去。

門輕輕晃動。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地板上。

許清終於轉過身。夕陽在他睫毛上跳躍,讓人看不清眼神。

“黎墨。”他第一次這麽連名帶姓地、認真地叫他,聲音啞得厲害,“你真是我見過最蠢的人。”

黎墨一步一步走近,直到能看清許清睫毛上細碎的光。

“那你呢?”他輕聲問,“喜歡這麽蠢的人,你是什麽?”

許清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提起來。黎墨能感覺到他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比你更蠢。”許清說,然後狠狠吻了上去。

窗外傳來唐大為倒吸涼氣的聲音,伴隨著楊狄的驚呼“臥槽”。

但黎墨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和許清紊亂的呼吸。

許清先松開他,耳根紅得像是要滴血,語氣卻還是兇的:“懂了沒?”

黎墨摸著被咬破的嘴唇,笑得眼睛彎起來:“沒懂。要不你再演示一遍?”

單詞本從許清沒拉緊的書包裏滑出來,攤開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中間,新添了一行小小的英文:

I'm such a fool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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