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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為咱兩以後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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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為咱兩以後打算

大局?薛詹心中嗤笑,什麽大局?不過都是私欲罷了。

愛屋及烏,所以對一個俘虜愛護有加,明明只要稍做安排,便可將岳若白擒住,還非要說什麽為了大局。

抓住岳若白,逼葉徽之下詔很難麽?也不知他們這位安國公,一心一意要安的是誰的國。

心中嗤笑,面上無恙,薛詹偏側著頭,臉上火辣辣疼。

“將軍說得是,”他擡眼,雙眸藏在白發中間,顯得格外陰鷙,“是末將錯了。”

蒼雪戎半坐在禦案上,天地晦暗,唯有雪燼閃爍著冷光。

“薛詹,學的兵法,都讓你忘到狗肚子裏了麽?窮寇莫追的道理不知道?你以為葉徽之是什麽任人擺布的小貓小狗?非要逼得他狗急跳墻,拉著所有人陪葬?”

薛詹斂眸,跪下認錯。

剪掉舌頭,挖去眼睛,刺穿耳朵,砍斷手腳,不信他還能攪弄風雲。說白了就是蒼雪戎舍不得,口口聲聲兵法,全是私欲罷了。

正在這時,如霜來報,說葉徽之閑極無聊,想去長樂宮見太皇太後。

蒼雪戎心頭一動,這兩見面,多半有事,堵不如疏,便應允了。

如霜離開時,他又囑咐一句:“陛下身子骨弱,離不得人,你須得好好看顧他,片刻不得離開。”

如霜屈膝應諾,後退三步,轉身離開。

薛詹垂頭不語,待如霜離開,蒼雪戎便讓他也滾出去,薛詹從容告退。

結束完諸事,已經是傍晚。岳雲鶴那老狐貍,拒不承認西南退兵之事由他安排,近日政事更是三緘其口,半個字沒提岳若白,遇到薛詹尤其避著走。臨出宮門前,還張口就要一百重兵和暗衛去守衛丞相府,一問便唉聲嘆氣,暗有所指。

嘆得蒼雪戎直想給他一拳,這個時候重兵把守丞相府,好不容易安撫下的其他大臣,只怕又要愁得睡不著。但薛詹確實是個隱患,思來想去,蒼雪戎派了三十個神機衛過去。

接連好幾日的陰天,看著便讓人壓抑難受。蒼雪戎放下禦筆,想著該吃飯了,便起身去長樂宮接人。

沿途丹桂飄香,蒼雪戎停在長樂宮外,擡手制止眾人行禮,悄無聲息翻上安陽殿屋頂,揭開一片瓦片,查看裏面動靜。

葉徽之跪在地上,厲王世子蜷縮在他腳邊,抱著他一條胳膊,抖若篩糠。

如霜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頭頂一碗茶,跪得默不作聲。

太皇太後玄衣鳳裳,滿頭朱翠,饒有趣味地看著眾人。

半晌,她帶著幾分憐憫地掀開茶蓋,無奈道:“傻孩子,你的喜歡,在他眼裏,不過就是用來炫耀的玩具罷了,而你竟還一味癡迷進去,該說你可悲呢,還是說犯賤?”

她嗅著茶香,帶著幾分嘆息,“你信不信,不必太久,當你的禪位詔書出來的那一刻,當靖王登基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說著,她淺酌一口,放下茶盞,面露憐憫,“哀家若是你,就算魚死網破,也決計不會讓他們好過。但哀家知道你不會。檀兒啊檀兒,從小到大,你總是對人有著莫名其妙的期待和信任,別人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你都吃了多少塹了,被人背叛了多少次了,怎麽還在犯賤?聽說西南大軍將你送到城外,便揚長而去了?哎呀,又被背叛了。”

她悶笑出聲,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笑出來了,“哀家當日就提醒過你,人心善變,變化莫測,讓你給封長歌下藥,你非說什麽相信二哥。如何呢,你二哥這一巴掌,扇地你疼不疼?放心,待你死的那日,母親會為你流淚的。”

葉徽之半抱著厲王世子,這孩子經歷種種災禍,已如驚弓之鳥,他本就被當做廢物養,此刻太皇太後稍一發怒,便淚濕了他腹部大半的衣裳。

“哀家其實很不明白,你明明已經被蒼鳴旃拋棄過一次了,怎麽還不死心,難不成,當真動心了?”

她單手撐著下巴,笑容越發憐憫,“真心值幾個錢啊?又能維持多久?世人的喜歡,不過都是癡迷於色相罷了。不必等你老去,只需你失勢,他便會移情他人。這世上再沒有什麽比把昔日的仇人,把王座上的帝王壓在身|下更讓人解恨的了。可憐你,一個玩具,竟還對主人動真心,太賤了。”

蒼雪戎面無表情地看著殿內上演的戲碼,怒火到了極致,反而越發冷靜。

他看見葉徽之在厲王世子的背上拍了拍,聲音低沈,帶著幾分自嘲:“玩具也罷,真心也好,母後說這些,不過都是想激怒我,引我做棋子罷了。封家暗部在大軍突入永安之前便全部撤離,你要走,沒人留得住你。你總說世人愚妄,真心虛假,唯權勢永恒,那你現在還留在宮裏,又是為了什麽?”

他的聲音很平靜,琉璃色的眸子靜靜看著窗外的丹桂,已經八月了,風一吹,滿室飄香。

“當年,我設下重重陷阱,是誰將葉知瑾放走的?”他擡眸,似笑非笑,看著上座面無表情的女人,溫聲問她:“若非那一次有人心慈手軟,無論是蒼雪戎還是誰,應該都已經死了吧。”

“所以,哀家也為那一次的愚蠢付出了代價,”封溟起身,踢開厲王世子,捏著葉徽之下巴,母子對視,她認真道:“檀兒,要想一個人死,有千千萬萬種方法,你就不想讓辜負你的人付出代價嗎?他將你視做玩具,你死了就換下一個玩具。”

她將葉徽之攬進懷裏,憐惜地撫著葉徽之頭發,片刻後,一巴掌扇過去。

這一巴掌極重,打得葉徽之雙耳嗡鳴,嘴角都溢出了血跡。

封溟垂眸睥睨,聲音冰冷:“哀家教了你那麽久,你怎麽總是學不會防範別人?難怪總被辜負,當真活該。一個玩具,竟對主人動心,滑天下之大稽!葉檀啊葉檀,你是我的種,怎麽偏就如此心慈手軟,在北地大好局勢,你非要留他們一命,以至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讓自己,硬生生活成了一個笑話!!”

“碰!!”

蒼雪戎一腳踹開門,封溟轉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蒼雪戎一巴掌扇了回去。

“啪”的一聲脆響,葉徽之目瞪口呆,如霜見鬼了一般瞪大眼睛,厲王世子都忘了該怎麽抖。

“我從不打女人,但你確實不配為母,”蒼雪戎將葉徽之護在身後,看著封溟的眼睛,聲音冰冷,帶著殺氣:

“你是葉檀的母親,在蒼家滅門後,也養過我一些日子,無論你做過什麽,按理說,你是長輩,我都應敬你。但你捫心自問,你配嗎?為上不尊,其下必反。明明是他母親,卻總要利用他,讓他去死!不過你也說了,我這人大逆不道,對君王居心叵測,對江山狼子野心,反正已經如此,便替他還你一巴掌,也不無不可。”

說完,拉起葉徽之就走,讓如霜抱走厲王世子,重兵把守長樂宮。

門外丹桂香得悶頭,葉徽之頭暈目眩,暈乎乎跟在他身後。

忽然蒼雪戎一個急剎,葉徽之一頭撞在他背上,鼻子通紅。

“她讓你跪你就跪了?”蒼雪戎揪起他另一邊臉,使勁擰了一下,“疼不疼?”

葉徽之疼得眼淚直流,腦子還在發暈,聞言下意識點點頭,“疼……疼的,她是母親。”

“她是母親,你還是個寶寶嗎?”蒼雪戎恨鐵不成鋼,“你十八歲了,不是十八個月,她打你不知道躲?”

他用帕子擦去葉徽之嘴角的血跡,“你沒聽太醫說你現下不能生氣?非要去見她,讓她誅你的心!”

蒼雪戎捏著他的下巴左右看看,氣得不行,“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聽清楚。你不是玩具,不是我心血來潮的征服欲!你是葉徽之,是蒼雪戎的愛人,是未來幾十年,要跟蒼雪戎過一輩子的夫人。你明白嗎?”

“我……”葉徽之臉上滾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跳如鼓,胸口劇烈起伏。

“父輩有父輩的恩怨,我們有我們的日子,”他將葉徽之抱在懷裏,長嘆一聲,“又是下跪又是挨打,你就不疼嗎?”

葉徽之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前虛情假意的時候,他最會裝可憐撒嬌,如今確定心意,反而矜持了起來。

他比蒼雪戎矮了一個頭,毛茸茸的頭發在他脖頸處蹭來蹭去,軟乎乎的一團,聲音嗡嗡的,“還好。”

蒼雪戎臉色漆黑,“好個屁,這宮裏的日子半點也不好,我才處理了幾天的政事,就煩得越發暴躁。等靖王登基,我就帶你走,那時候應該是冬天了,咱們直接去南海,南海溫暖,羽戈也在那裏,得讓他看看你的身體,先天不足,後天中毒,虧空成這樣,本來就該好好養著……”

禦花園內丹桂飄香,薛詹拿著一封書信,面無表情看著木樨樹下相擁的兩人。

北地內力深厚,蒼雪戎又未刻意隱藏,他聽得一清二楚。

說什麽自有打算,到頭來還是色迷心竅。

為何全天下只有他必須隱忍自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們都走了,都逃了,牧笙怎麽辦?他那麽喜歡岳若白,一個人在地下,該有多寂寞。

薛詹收好書信,漫不經心看了眼手拉手離去的兩人,朝長樂宮走去。

既然大家都有私心,那何妨將所有隱患都處理幹凈。

天色漸晚,外面下起了小雨,長陽殿燈火通明。

洗漱完,葉徽之窩在蒼雪戎懷裏,手裏抱著一本書,身後的人將下巴放在他頭頂,兩人團著同一塊被子,悄悄說著什麽。

一只橘黃色的貓趴在床頭,打了個比頭還大的哈欠,懶洋洋的敞開肚皮,雙爪一張一開,踩著空氣。

岳若白無聲看著重兵把守的城門,將收到的書信碎成了齏粉。

“都聽清楚了?”薛詹吩咐完,幾個守軍面面相覷,半晌,拱手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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