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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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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

蒼雪戎捏著葉徽之下巴,意味深長,“夜裏有接風宴,暫且放過你,晚上再找你算賬。”

葉徽之一頓,氣笑了,有接風宴,怕他亂說話,所以特意把他嗓子弄壞?

他嗓子撕裂一樣疼,勉強說話也只能氣音,隔遠了根本聽不到,腳腕好不容易好些了,夜裏被弄了一通,渾身疼,現下走路都費勁。

蒼雪戎啊蒼雪戎,葉徽之垂眸,恨意刻骨,怒火滔天,直想殺人。

連這種事都是有預謀的,到底拿他當什麽了?

“累了?”見他閉眼,蒼雪戎又將他摟在懷裏,用內力溫熱手掌,替他按摩後腰,“好些了沒有?”

他也不知怎麽了,一看見這小毒蛇就想把人摟在懷裏揉搓,抓心撓肺的,和葉知瑾商量正事時,腦子裏也總是忍不住想著折騰人家。

這傻逼東西愛鉆牛角尖,心思玲瓏偏偏身體不好,趕路那麽久,必定很累,果不其然,回家便見他睡得人事不省。

那一刻蒼雪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看見趴在被窩裏睡得暖烘烘的人,只覺得胸口發軟,連風也是溫柔的。

於是便想作弄他,偏偏這人瞌睡淺,一動就醒,醒來時渾身懶洋洋的,半耷拉著眼皮,像極了在太陽底下打滾的黃貍子。

於是一個沒忍住,將人弄得哭天搶地。

等他勉強饜足舒服了,天都快亮了,不出意外,葉徽之的嗓子也廢得差不多。

如此一來,倒是可以避免他亂說話,蒼雪戎有一把沒一把的捏著葉徽之後腰,動作越來越重,很快又被咬了一口。

他嘶了一聲,認命起床,洗冷水澡去了。

當人相公當到他這份上,“唉,也是可憐。”

身後一陣暴躁捶床聲。

天將亮時叫了水,葉徽之身上幹幹凈凈,他不像蒼雪戎那般日理萬機,所以並不打算起來。

很快,臥室門吱呀一聲,葉徽之長嘆一聲,不知道這人又要做什麽妖,擡眼一看,卻見一頭半人高的蒼狼站在門口,用狼吻推開半扇門,向門內探出半邊頭。

葉徽之渾身一震,剎那間渾身發寒,一動不敢動。

蒼雪戎這個夯貨!!!

為什麽出去不鎖門,平時不讓他鎖的時候時刻不忘,如今該鎖的時候視若無睹!門口的守衛都是死人嗎?!

門口的守衛當然不是死人,但蒼狼是蒼雪戎親兒子,府裏的大公子,出入無阻,從沒人攔它,自然也就沒人想起府裏還有個除了腦子一無是處的先帝。

一人一狼隔空對視,蒼狼喉嚨裏咕嚕兩聲,健碩的身子一擠,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葉徽之頭皮發麻呼吸急促,電光火石間,想起這些個畜牲似乎都是透過氣味認人,於是想也不想,迅速抓起蒼雪戎昨夜丟在床尾的黑衣往身上套。

這衣服蒼雪戎穿了一陣天,回來時沒沐浴就先把葉徽之收拾了一頓,早上起來又只穿著幹凈褻衣就走了,臟衣服沒來得及收拾,就那麽掛在床尾。

上面帶著蒼雪戎身上的氣味,不難聞,這人雖是武將,卻很愛幹凈,何況他兩夜裏總鬧事,有時要叫好幾次水,都是幹幹凈凈的。

蒼狼慢悠悠的踱步進來,碧綠的眸子盯著床上無聲瑟縮的人類,想了想,雙腿站上床沿,露了個自認為友好的表情——齜牙咧嘴。

這畜牲眼睛還沒睜開時母狼就死於猛虎之手,蒼雪戎養了好幾天才睜眼,自小遠離族群,一舉一動都是跟人學的,人以微笑表示友好,它也就跟著咧嘴,蒼雪戎也不管,由著它到處齜牙,於是葉徽之險些魂飛魄散。

蒼狼其實不大明白,之前一次,它好不容易跑進來,已經用盡全力對這個沾滿老爹氣味的人表示友好了,為什麽這個人聞起來還是充滿恐懼。

它以為是自己表達不夠,於是今天再次進來,拼盡全力,瞇眼齜牙。

葉徽之深吸一口氣,只覺我命休已。

蒼狼不信沒有人不喜歡它,於是更加努力的齜牙,甚至企圖將碩大的頭顱往人類腿上放。

葉徽之心頭巨震,情緒翻湧得過於厲害,又急又怒又害怕,嗓子啞了還喊不了人,整個人僵在原地。

於是,等蒼雪戎洗完澡進來時,便見到一條滿身痕跡,穿著自己衣服的小毒蛇淒婉地看著自己,眼眶通紅,水珠打轉,瀕臨崩潰。

“嗯?”他看了看蒼狼,又看了看渾身僵硬的人,恍然大悟,“你怕狼?”

葉徽之不說話,眼角一顆淚珠終於滑下,連鼻尖都紅了。

“去去,”蒼雪戎敲了一把狼頭,解釋道:“這狼是我親手養大的,親人,你看它齜牙,其實是在對你笑。”

葉徽之一句話沒說,只覺得難過。

一個不愛你的人,你就是險些被狼吃了,他也以為狼在對你笑,狼在和你開玩笑。①

蒼狼委屈成飛機耳,夾著尾巴哀怨極了,“……嗷嗚。”

“你信我,”蒼雪戎揉著狼頭,“不信你摸——”

葉徽之含淚擡眼,不等蒼雪戎說完,抓起枕頭就猛擊罪魁禍首。

蒼雪戎無辜被打,想還手又怕把人弄傷了,只能和兒子一路後退,被生生攆出了門。

“哎!”大將軍一身褻衣,和蒼狼一起扒門,“好歹讓我穿身衣服!”

緊接著一件黑衣被丟出門,蒼雪戎一把接住,看了兩眼,不樂意,“我要幹凈的!這是昨天的衣服!”

門內再無聲音。

左右士兵面無表情看著自己鼻尖,一動不動,假裝自己是一群木頭。蒼雪戎抱著兒子坐在門口,看著太陽搖頭嘆息,“這還沒過門呢就兇成這樣,以後成親了,私房錢只怕都得藏鞋底。”

於是無奈揉搓狼頭,深覺歉意,“給你找的這個娘,好像不太明事理。”

沒關系,爹還是一如既往的疼你。

蒼狼不懂,蒼狼委屈,蒼狼嗷嗚。

差不多到了時辰,蒼雪戎便去偏房換了身勁裝,帶足人馬,往靖王府跑。

今日靈雨回來,他們得一起去迎接,順便檢視諸軍。

北地共三十二城,除卻留守的駐軍外,來並陽城的三十二城守城軍加起來也有四萬多人。

未時左右,靈雨和王玦終於率浮屠鐵騎回並陽城,除留守百川城的五千守軍外,去時四萬大軍,如今還剩三萬左右。

林林總總一加,並陽城外,北地大軍近十一萬人。

“只要他們上當,”蒼雪戎含笑,這人極擅偽裝,對外總是一副溫潤模樣,“城外十一萬大軍,城內上百的玄機衛和神機衛,足夠一網打盡。”

靖王頷首,傳令設宴三天,解除宵禁,為大軍接風洗塵。

如今北地一統,靖王府的宴貼還沒送,北地學宮已經主動派人來賀,與先前死也不出山門的模樣判若兩人。

靖王恍若不知學宮從前的打算,熱情接待來客。

光靖王府的廚子顯然不夠預備三天的宴席,所以命令一下,並陽城內各大酒樓的廚子都被招了進去。

王妃下令,一應富豪商家,只要有拜貼,或能為靖王推賢舉才,也都能參加宴會。

於是人群攢動,滿城都是關於這件事的談論。

諸葛禹一大早就搬出桌椅,照舊用竹竿在後面支一塊布,上書神機妙算,開始一天的工作。

並陽城不如永安繁華,但有滄溟軍在,敵寇不敢來犯,春種秋收時,還有軍隊幫忙,天長日久,軍民融合,竟一片欣欣向榮之相。

“於師父,”一個年輕人挑著扁擔路過,“今兒個開張沒?要我說,你識字會文,隨便找個店鋪當賬房去,不比當個游方野道風吹日曬強?”

“怎麽跟道長說話呢?”一錦衣玉飾的中年人呵住他,“道長神機妙算,是有真本事的人!”

說罷,對諸葛禹拱手:“道長,您神機妙算,鐵嘴直斷,我家員外欲舉薦您入靖王府,您看如何呀?”

諸葛禹撚須輕笑,搖頭不語。

十一萬大軍駐守城外,神機衛玄機營監控城內,外緊內更緊,誰家探子這時候敢進去,只怕是活膩了。

“靖王府廣納天下賢才,文治武功,只要有一樣能過,便能當靖王幕僚。先生一身本事,何必在這裏風吹雨淋?”

管家不甘心,張員外是本地地主,專做香料生意,認識的數來算去,厲害的也都是生意人,做生意是夠了,攀上靖王府卻無能為力。

前些日子諸葛禹一紙湯藥救了張員外老娘,又神機妙算給他拔出了幾個隱患,順便還改了改風水,張員外實在心動。

如此有能耐的道士,若能推薦給靖王,必能成就一番事業,屆時,他身為推薦人,多少也能與靖王府攀些關系。

“多謝張員外盛情,”諸葛禹一甩佛塵,端的是高人風範,“貧道不過一出家人,出世只為百姓。靖王雄才大略,並不缺一個於某。”

說罷,收拾小攤,竟拔腿就走。

“先生去哪?”管家窮追不舍,“靖王雄才大略,絕不止止步於此,您當真要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

諸葛禹還是搖頭。

兩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很快便引起了浮屠鐵騎的註意,為首的一個校尉打馬而來,攔在兩人面前,“出什麽事了?”

諸葛禹:“……”

他長嘆一聲。

經過戰場的殺伐洗禮,比之最初,靈雨多了些殺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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