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哥哥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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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說話啊

峽谷外兵荒馬亂。

因著靈雨要同他去北地的緣故,羽戈並不藏私,但凡信鴿飛來,總會第一時間告知他外界如何。

葉徽之也想聽,但風水輪流轉,他折騰蒼雪戎的時候沒手軟,這會兒落在蒼雪戎手裏,安國公自然不會由著他野馬似的到處亂竄。

從為他解毒,讓他徹底醒來的那一刻起,蒼雪戎便將他反鎖在了屋內。此後由著小毒蛇說盡好話,又哭又鬧,險些上吊,他理都不理。

“你如此防備他,怎麽不幹脆從了他?”靈雨嘿嘿一笑,湊過來,活像個不著四六的混小子,神色暧昧道:“他不是喜歡你麽?你把他娶了,生米煮成熟飯,屆時——”

“停停停!”蒼雪戎捂耳朵,匪夷所思,“你個沒出閣的大姑娘,羽先生都給你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靈雨嘿嘿一笑,不以為意,“師傅又不知道。”

“羽先生?”蒼雪戎一驚,連忙起身,“你怎麽……”來了?

話沒說完,靈雨已經化作龍卷風刮進了桌子底下,沿途碰翻了桌椅板凳無數,像只可憐的鵪鶉,“師傅我錯啦!!!”

蒼雪戎放聲大笑,缺了大德。

墜崖至今,已一月有餘,外界天翻地覆。

太後攝政,天子十二衛統領以瀆職之罪盡數下獄,禦林軍統領岳若白首當其沖,在新皇登基當日,便進了紀察司。

丞相岳雲鶴教子無方,罰一年俸祿,閉門半年。

“若無意外,這半年時間,足夠太後羅列出革他職的罪名了。”羽戈隨手捏碎紙條,將一碗烏漆麻黑的藥遞給蒼雪戎,“這是他的藥,你給他端去。”

蒼雪戎瞥了一眼,接了過去,“沒有西南的消息?”

“沒有,”羽戈叫住假裝木頭的靈雨,讓她去河裏撈魚,而後擦幹手,對蒼雪戎道:“太學士子近三分之二被革職,剩下三分之一,也成了封家的馬前卒——我將藥效加了重些,他可能會有些痛苦,但你們再不回北地,只怕回去也無濟於事了。”

蒼雪戎嗯了一聲,端起藥往外走。

他若墜崖而死,攝政王便失去一個助力。此時北狄南下,若他還想在北地立足,不被自己人暗地裏捅刀子,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和薛藜共治。

這世上,還有什麽約定,會比直接結姻親更牢靠?

薛家在北地盤桓上百年,哪怕滄溟軍分了徹底兵權,也不妨礙這個龐然大物在北地的威懾。

堂堂北地大小姐,實際的北地薛氏兵權掌舵人,絕不可能委身做側妃。哪怕王妃出身封氏,但旁支的封氏,又哪裏比得上嫡出有兵權的北地大小姐。

屆時,無論葉知瑾作出什麽決定,對浮屠鐵騎和他自己,都是一擊重創,所以他必須盡快回去。

蒼雪戎打開鎖,推門而入。

今日天氣不錯,葉徽之坐在被封死的窗臺前,有些呆楞張開手,用指腹輕輕摸索著窗臺的幾縷微光。

聽到開門的聲時,他像只受到驚嚇馬上就要休克的兔子,一步從窗臺邊崩了起來,有些討好,又有些焦躁地看著蒼雪戎。

“吃藥,”蒼雪戎反手關死大門,眼睜睜看著他從焦躁轉為驚慌,雙手神經質地扣撓著手指,不為所動,“過來。”

葉徽之咬牙,盯著他不做聲。

蒼雪戎輕笑一聲,放低聲音,以一種極為溫柔的聲音道:“別讓我說第二遍。”

休克兔子眼淚都要下來了,捧著藥碗氣急敗壞:“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對我!”

他就像只睡懵了的大貍子,眼睛還沒睜開呢,便被主人吭哧一口咬在了耳朵上。他震驚,他不解,他搞不明白人類為什麽會幹這事,但問起來蒼雪戎從不回答。

蒼雪戎沒說話,好整以暇盯著他喝藥,腦子裏還在回想今日的消息。山外天翻地覆,他實在沒心思再跟小皇帝過家家,就是不知這位裝瘋賣傻的小皇帝要是知道自己處心積慮了大半輩子的事,因著一個墜崖,全成了泡影,會不會崩潰到發瘋。

他想了想,覺得不無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打算把這些給葉徽之說。

這小毒蛇多智近妖,不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捆住手腳,誰也不知道他會暗地裏做什麽妖。

葉家先祖從白河起事,一路北上推翻前朝,如今西南情況不明,北地內亂,朝中太後把持,他唯一的機會便在白河。

他不想真的把葉徽之弄成一個傻子,所以在沒徹底把這人掌控在手心裏之前,為了他的安全,他什麽都不會說。而葉徽之,他最好也什麽都不知道,無論是偽裝的,還是腦子真壞了。

否則為了大局,他也不知道他的道德,能為此撐到什麽時候。

“蒼雪戎!!”葉徽之眼眶通紅,眼看著人要走了,飛撲過去,雙手死死抱著蒼雪戎的腰,“鳴旃哥哥,你放我出去吧,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不是最喜歡我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北地內力熾熱又霸道,雖還是有些冷的早春時節,但蒼雪戎也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夏衣。

所以,他能清晰感知到後背忽然出現的一抹灼熱。

葉徽之哭了。

蒼雪戎:“……”

“我明明還記得,”葉徽之無聲流淚,“你前兩天才說,要在我生辰那日,給我送一頭小鹿。你還讓我小心,別讓鹿頂著了,你說小鹿就愛頂小孩——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現在變成這樣了!”

他哽咽著,從身後死死摟住蒼雪戎的腰,就像抓著一根蛛絲做成的救命稻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明明只是睡了一覺,為什麽一覺醒來,我們就變成了這樣!”

他睡得太久,之前中毒又深,如今雖醒了幾日,吃了些東西,但還是一身骨頭,抱起來隔人。

“你說了,你還要教我吹笛子的,”他放雙手死死抓著蒼雪戎胸前的衣襟,近乎嘶啞的質問:“我身子不好,無法練武,你說,以後有你,你就是我的刀。這才過了多久啊,這才過了幾天啊,你就全忘了麽?你到底是為什麽要這樣,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這麽恨我,為什麽要囚禁著我,但又什麽都不跟我說!!難道我就是你打發時間的一個小玩意兒嗎?你說的都是假話嗎?!”

蒼雪戎:“……”

冬風打著漩的跌進梅林,尚未登基的小太子矜持地立在回廊上。不遠處,少年白衣,刀鋒劃過沖天白雪,刀氣滾滾,卷起漫天梅花,隨著落雪,飄飄忽忽蕩去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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