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後，寒假才真正來了。

許枝意趕著最近的一趟火車，迅速回了江川。

自從上了大學，她一方面向往外面的自由生活，另外一方面，也很想念家裏的溫暖。

她剛下火車，就被凍得忍不住直發抖。

“好冷！”

她把半張臉都縮進了圍巾裏，宋程睿替她拿著行李箱，“家裏是濕冷，是比學校要更冷點。”

兩人剛出出門，許枝意一眼看到了許望平的身影，慌忙把自己的行李箱給拿了過來，“我爸來了，我要走了。”

“我幫你拿過去。”說著，宋程睿跟著許枝意身邊，依舊幫她拎著行李箱。

“哎呀，我爸會說的。”

許枝意有點害怕，高中的事情讓她始終對這段感情有點擔心。

“沒事。”宋程睿不卑不亢將許枝意送到許望平身邊。

“叔叔好。”

許望平笑著點點頭。

“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叔叔。”宋程睿將行李箱穩妥地交到許望平手中，“枝意一路上都在說想家。”

許望平接過箱子，拍了拍宋程睿的肩：“謝謝你照顧枝意。天冷，快回去吧，別讓家裏人等急了。”

宋程睿會意地點頭，看向許枝意：“那...寒假快樂。”

“你也是。”許枝意小聲回應，藏在圍巾下的嘴唇輕輕抿起。

看著宋程睿轉身匯入人流，許望平才推著行李箱，和許枝意並肩走向停車場。

這件事過後，許望平卻並未再提及。

回到家裏。

“可算回來了！”許媽媽上前接過許枝意的箱子，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在學校吃得好嗎？怎麽看著瘦了。”

“媽，我胖了三斤呢。”許枝意哭笑不得。

第二天，許枝意窩在房間裏整理從學校帶回來的東西，手機震動起來，是宋程睿發來的消息：“謝琳回來了，約我們明天聚聚。”

許枝意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

好像高考結束後，她們就再也沒有交集了，她還記得當初也安慰過她幾次。

“好啊。”許枝意回覆得很快。

聚會定在縣城新開的咖啡館。

許枝意和宋程睿到的時候，謝琳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毛衣，長發松松挽起，低頭翻著菜單的樣子依然帶著學生時代的沈靜。

“好久不見。”謝琳擡起頭，目光在宋程睿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許枝意，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聽說你在海大學醫？”許枝意坐下後問道。

“臨床醫學。”謝琳點點頭，“課程比想象中緊很多。”

“許枝意呢？”謝琳突然把話題轉向她，“聽宋程睿說你在攝影社？”

“嗯，還在學。”許枝意擡起頭，“就是隨便拍拍。”

“她拍得很好。”宋程睿自然地接過話，“上次在社團聯展還得獎了。”

謝琳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輕輕一轉：“真好。”

宋程睿在一旁追問，“你呢？在大學怎麽樣了？”

謝琳輕輕點頭，“還挺好的，只是空閑時間沒那麽多。”

三人也沒聊太久，就隨意聊了聊大學的生活，然後結束了這個話題。

自從高考以後，很多同學都沒機會再見面了，宋程睿約了幾個籃球隊的同學，可惜他們要麽寒假出去旅游了，要麽就是沒時間過來，甚至有些人都不回家過年了。

許枝意跟著宋程睿一塊又回了一趟三中，可惜門口的門衛以他們不是本校學生為由，把他們攔在了門口。

宋程睿有些無奈，“畢業照的時候還說學校是咱們的家呢，才半年我們就進不去了。”

兩個人進不去，也不想麻煩別人，只好找了附近的面館坐下吃飯。

正好到了晚飯時間，他們碰到了以前的代課老師，就趁著這個機會溜進了校園裏。

走在林蔭道上，許枝意跟宋程睿只是並肩，並沒有牽手，他們還是懂得影響力的。

“雖然才過了短短幾個月，我怎麽感覺不一樣了啊？”

宋程睿低著頭回答，“或許，是心態不同吧。”

當初他們走在這條路上，心裏想的是快點走，再快點走，這樣就可以省下時間來做題，多背點課文。

可現在那個壓力沒有了，也不用特意掐著時間點去做作業了，自然會有不同的心境了。

許枝意走走拍拍，順道給宋程睿拍了一些個人寫真，宋程睿倒是故意逗她。

“同學，這裏不許拍照，要收手機了。”

許枝意故意走快，扭頭看他，“來，你收啊。”

兩個人吵吵鬧鬧，走到教學樓附近的時候，迎面撞上了徐東興。

雙方同時怔住了。

許枝意更是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有些結巴了。“徐……徐老師……”

徐東興看見許枝意的時候，眼睛一亮。

宋程睿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她擋在身後半個身位，然後才禮貌地開口：“徐老師好。”

徐東興的目光飛快地從宋程睿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許枝意臉上。

他手裏還抱著幾本厚厚的教案，像是剛下班的樣子。

“是許枝意和宋程睿啊！真是巧了，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熱情，甚至帶著點長輩見到晚輩的熟稔，“回來看看學校？”

“嗯，”許枝意勉強穩住心神，點了點頭，“剛放寒假。”

“好，好啊！”徐東興連連點頭，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們都上大學了。怎麽樣，大學生活還適應嗎？”

“都挺好的，謝謝老師關心。”宋程睿代為回答，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就好，那就好。”徐東興笑著，視線又轉向許枝意，語氣放得更緩了些，“枝意啊，以前在學校的時候，老師對你們是嚴格了點，特別是你們這些好苗子，更是寄予厚望，生怕你們走錯一步，耽誤了前程。現在看你們都考得不錯，老師也就放心了。那時候要是有什麽話說重了，你們別往心裏去。”

她怔在那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宋程睿再次適時地接過了話頭，他的回答客氣而疏離：“徐老師費心了。我們都明白。”

徐東興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細微的尷尬，他呵呵笑了兩聲，擡手看了看表：“行，看到你們這麽好，老師就高興。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以後常回學校看看！”

“徐老師再見。”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徐東興抱著教案，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漸濃的林蔭道盡頭。

一種時過境遷的感觸悄然彌漫開來。

“走吧，”宋程睿輕聲說，“天快黑了。”

“嗯。”

走出校門，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與校園內的靜謐恍如兩個世界。

寒冷的晚風拂面，吹散了許枝意心中最後那點滯澀。

她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感覺胸腔裏那股莫名的壓抑感也隨之呼出。

她主動伸出手，輕輕勾住了宋程睿的手指。

宋程睿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收緊手掌，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溫熱的掌心。

“冷不冷？”他問。

“不冷了。”許枝意搖搖頭，這一次，她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除夕夜，許家格外熱鬧。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鞭炮聲和絢爛炸開的煙花，電視裏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充當背景音。

媽媽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穿梭，端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和小菜。許望平心情很好，甚至還小酌了幾杯。

吃過晚飯，許枝意窩在沙發裏，一邊聽著父母閑聊，一邊低頭回覆著拜年短信。

宋程睿的消息混在一堆群發祝福中跳了出來，簡簡單單四個字：“新年快樂。”

後面緊跟著一張圖片。

點開，是夜幕中一簇剛剛綻開、如金雨般灑落的煙花。

她心頭一動，擡頭對父母說：“爸，媽，我……我下樓一會兒，很快回來。”

許媽媽正看著小品樂不可支，隨口應道：“去吧去吧，多穿點，外面冷。”

許望平端著茶杯，看了她一眼，目光了然，卻什麽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別太久。”

許枝意套上羽絨服，圍巾都沒來得及仔細系，就小跑著下了樓。

單元門外的空地上，宋程睿果然等在那裏。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影挺拔，呵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在父母的看護下，興奮地放著小型煙花，歡笑聲不絕於耳。

看到她出來，宋程睿眼裏漾開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你怎麽來了？”許枝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奔跑和冷空氣泛著紅暈。

“想你了。”宋程睿說得自然無比，伸手將她松開的圍巾仔細地重新系好，“順便，親自跟你說聲新年快樂。”

夜空被遠處高樓上燃放的大型禮花不時照亮，五彩的光芒在天空流轉。

“新年快樂，宋程睿。”許枝意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煙火還要璀璨。

這一刻，他們仿佛回到了那年元旦，那年的煙花格外燦爛，因為那是屬於他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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