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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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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紮

有了幸運光環加持,許枝意的分數也跟著上漲,連續三個月保持在年級前十的位置。

今年,許望平也特別高興,許諾許枝意這次的期末考試如果還是年級前十,可以帶她去江川的方特歡樂世界玩一次。

不知是太久沒有父女談心了,還是孩子大了有叛逆期,這次許枝意覺得,她似乎沒那麽期待去這種地方玩了。

“聽見沒有?”

許望平還在詢問她的答案,而許枝意只是不鹹不淡冷眼做著數學題。

“哦。”

她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困在草場的牛,餓的時候有人拼命在背後鞭打自己,讓她快快生產有營養的東西,等她精疲力竭已經無力掙紮時,再把周圍的草料擺在她的面前,告訴她,快吃啊,這是早就給你準備好了的東西。

可惜,她幾乎都快餓死了。

看著臺歷上越來越近的跨年計劃,許枝意握緊了簽字筆。

上個月月底的時候,張寧夏神秘兮兮來找她討論,這次跨年的計劃,她已經準備跟高一的男生表白了。

許枝意有點意外,不過也沒太八卦,她只是感覺,這事的希望……不太大。

這馬上又快到月底了,她考慮了挺久,才鼓足勇氣看向門外。

“爸,咱們元旦去江邊看煙火唄,聽說有煙火表演。”

“元旦到時候人多的要命,還不安全,萬一磕著碰著了怎麽辦,好好在家休息,只放一天假還想著出去玩,等你高考完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都不管你的。”

早就知道是拒絕,可許枝意偏不死心,非要問。

她半低著頭,情緒不是很好,卻也習慣了這樣的答案。

“行,知道了。”

“還有啊,你上次買的那個黃裙子,我讓你媽拿去送給鄰居家的孩子了,你都多大了,還穿那麽短的裙子成什麽樣子,裙子得過膝蓋,你們老師是怎麽教的學生,下次我得好好問問他!”

許枝意指尖忍不住顫抖起來,她拼命壓制住自己想要流淚的眼眶,可淚珠卻還是掉落在了練習題上,濺在四周。

喉嚨裏仿佛被千斤重的東西堵住,怎麽都發不出聲來,只能勉強回應。

“……哦……”

聽見這個回答,許望平似乎很高興,沒有繼續說話了。

許枝意突然站了起來,把房門反鎖了起來,隨後抓起桌上的本子跟筆,拼命往墻上丟了過去,本子掉落在地上淩亂不堪,而簽字筆不堪重擊,摔得七零八落,順著木板滾落在垃圾桶旁邊。

等徹底安靜下來,許枝意整個人像放空了一下,癱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後貼近椅背,整張臉仰頭面對著空空的天花板發呆。

惡心。

那種胃裏空空、身體裏也空空的感覺一瞬間湧上心頭。

她就感覺犯惡心。

她覺得自己似乎沒有活著,整個人靈魂像被抽幹了一樣。

她其實沒多想去方特,那條黃裙子她也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人操控的玩偶,無論是游玩場所,還是日常穿搭,都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甚至,她連知情權都沒有。

像一個可憐的呆瓜。

她只是想出門,想去吹吹江風,看看下了兩場雪的江邊什麽樣,跟朋友一塊說說笑笑,感受跨年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她要的又不是什麽難以實現的天方夜譚。

她要的,就很簡單啊。

怎麽會,變得這麽難?

她還記得那天張寧夏問她,“枝意,你說我頭發披著好看還是紮著好看啊?”

“你說,我要是穿漢服,會不會太冷,他會不會覺得我怪異啊?”

或許,她真的羨慕張寧夏,無論做什麽,她的父母永遠都是理解並支持她,哪怕是不在規則之內的事。

而她,卻被困在規則之中。

就連想去看看煙火這樣的意願,也十分輕易就被駁回了。

日期越來越近,許枝意也越來越心不在焉了,自從被許望平收了手機,她現在已經很久都找不到可以聊聊天的人了。

十二月三十一日。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上,張寧夏又找人換了位置,坐在了許枝意的旁邊。

“枝意,怎麽辦,我禮物還沒選好,一會兒放學陪我去挑一個唄!”

許枝意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問道:“你不怕他拒絕嗎?”

“我怕啊!”

張寧夏揉了揉耳朵,凍得紅彤彤的,“我怕他拒絕我了,以後見面太尷尬,但是,你說,萬一他同意了,哎,那不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

“再說了,我不說,是兩個答案,說了,也是兩個答案,我都有一半的機會啊,我才不要自己以後想起來,只能說後悔兩個字。”

張寧夏拍了拍許枝意的肩膀,“有些事,不做永遠不知道結果的。對吧?不留遺憾。”

這幾個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在許枝意的心底生根發芽,一點點開始吞噬著她的懦弱與無能為力。

放學陪張寧夏看完禮物,許枝意在店裏也碰見了宋程睿,他買了一套新文具,只不過最近兩個人調換了座位,一南一北隔得太遠,連聊天的頻次都變少了。

淺淺打了個招呼,許枝意跟著張寧夏離開了店裏。

回到家裏,氣氛依舊。

許枝意剛端起飯碗準備吃一口,許望平的人生格言就緊隨其後,要月底了,學習不能松懈,要更往前一步這種。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往嘴裏扒拉飯菜,卻感受不到一絲滋味。

“吃完了。”她放下碗筷,起身要走。

“對了,你明天放假,我跟你周叔叔說好了,讓你予安哥哥給你補習一下,多鞏固鞏固。”

“人家都大學了……”許枝意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望平給打斷了。

“是啊,人家考了個好大學,你多努努力,也能上個一樣的大學,別整天就知道玩,沒出息。”

許枝意站在原地,眼神犀利看向自己的父親。

他就那麽平平無奇的一張臉,卻讓許枝意越看越厭煩。

“好了好了,吃完飯就去把洗澡水熱著啊,衣服都給你放櫃子裏了。”

媽媽想轉移許枝意的註意力,可許枝意此刻卻異常冷靜。

“爸,我明天晚上想跟同學去江邊看煙花。”

許望平詫異看著許枝意,似乎此刻眼前的女兒讓他有些不太認識了。

“我不上輔導課,我要出門看煙花,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

“啪——”許望平將筷子一摔,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暴躁,“反了你,都說了人多車多不許去,馬上就要高考的人了,鬧什麽鬧!”

“我—要—去。”

許枝意一板一眼重覆了這句話,音調不高,卻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執拗。

“你這跟誰學的!是不是跟學校裏那些同學學壞了啊?”

“我告訴你們老師去,非得給你換個同桌,聽說你現在的同桌是個男生啊,是不是早戀了啊!”

許枝意擡眼看著他,平靜如水,“跟別人都沒關系,我就是想去,一年一次,你憑什麽不讓我去,就算你不讓我,我也非去不可!”

“別人是別人,你跟別人比的起嗎?還有,我是你爸!我不讓你去,你就不能去!”

“你以前那麽聽話的,你現在玩心怎麽變得這麽重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學習考上好大學,你想玩以後有的是時間!”

“以後……”許枝意聽見這個詞,忽然冷笑了一聲,她突然把凳子往周圍一踢,凳子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以後以後!永遠都是以後!我現在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以後就更做不到了!我不管什麽TM的以後,我只要今年的煙花,不管明年、後年還是大後年,不是今年的,我都不要!懂了嗎!”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壓抑,不甘全部爆發,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決堤,帶著一絲倔強與固執。

劇烈的呼吸讓她胸腔有些難受,許望平驚呆了,就連一旁的媽媽也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許枝意。

她們感覺許枝意一直以來都是溫順與乖巧的。

許望平氣的手指發抖,“好啊,我供你吃供你穿,結果養出一個這樣的閨女啊,你真是個白眼狼,你真是白瞎了我這十幾年的教育,你讀的什麽書,你做的什麽人,敢這麽跟你父母講話,頂嘴,你真是不孝!”

“我就是不孝!有本事你別養我啊!你把我塞回去啊!”

說完,許枝意直接奪門而出,依稀還能聽見背後傳來父親的怒斥。

外面天寒地凍的,許枝意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她此刻眼睛哭的腫痛,卻止不住眼淚往下流。

從前,她像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此刻那裏終於透出一絲裂隙,讓她能夠喘息了。

小區裏依稀有人在放煙花,雖然聲音挺小,可那也很美。

讓她不至於感覺到孤單。

夜漸漸深了,周圍人影漸漸沒了。

許枝意一個人獨自縮在角落的長椅上,低著頭發呆。

“小意……”

媽媽從樓上下來,手裏多了一件厚羽絨服,她把許枝意從長椅上拉起來,許枝意現在已經跟媽媽一樣高了,甚至可以看見媽媽頭上依稀出現的白發,她忽然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責。

“媽……”

媽媽將外套給她披上,又把手機塞給了她,“你別怪你爸爸,他就是方法不對,我說他,可他沒有壞心,都是為了你的學習,你不要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好嗎?”

“媽……”許枝意此刻再也忍不住,撲在了媽媽的懷裏,“我就是受不了他,總說那樣的話,我有在好好學習啊,我有在聽話啊,為什麽連我這個要求都不答應我啊!”

“好孩子,不哭不哭,他就你一個姑娘,他擔心你,他不會講話,我回頭訓他,就這還當老師呢,遲早給他校領導打電話讓他趁早別幹了,回家種地去!”

許枝意緩和了下來,心情沒有剛才那麽憤怒了,“就是不想學習了,不想理他。”

“不理就不理唄,咱們不理他,咱們自己去玩。”

媽媽把羽絨服的內置口袋打開,叮囑著:“裏面有五百塊錢,一會兒自己想吃什麽喝什麽,自己就去買,路上註意安全。”

“啊?”

許枝意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張寧夏的聲音。

“枝意!我們來啦!”

不遠處的花壇邊上,一群人背著書包興高采烈往這邊走,許枝意看見是她的朋友們。

“媽……”許枝意心裏一酸,卻瞧見媽媽替她拉好拉鏈,把她往前一推。

“去吧,註意安全,早去早回。”

隨著身影漸遠,許枝意也被張寧夏他們推上了車,看見媽媽一個人轉身的背影,許枝意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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