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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琳推開教室門時,手裏的作業本“啪”地砸在講臺上,顯然很不高興。

徐東興的目光在教室裏轉了一圈,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的腳步聲完全消失,教室裏才重新有了聲音。

”鄭硯撓著他那撮紮手的寸發,癱在椅子上哀嚎:“完了完了……”

圓臉皺成一團,活像個被捏扁的包子。

父母取名時盼他“硯臺般沈穩”,如今看來全是徒勞。

宋程睿撿起掉在地上的黑板擦:“放心,你頂多就是被罵一頓而已。”他嘴角掛著那種慣常的痞笑。

鄭硯聽完更加絕望了。“你聽聽,你說的這還是人話嗎!說好的為兄弟兩肋插刀呢?”

宋程睿把黑板擦往他懷裏一丟,沖他擡起下巴一笑,“刀在這呢。”

許枝意擡頭看著那張飄下來的賭註紙條,上面“許枝意”三個字被畫了好幾個圈,旁邊還有人用紅筆寫了“爆冷”兩個字。

她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周予安甚至都不認識她,而這些人卻在賭她會不會去給他獻花。

下課後,許枝意按照要求正要去辦公室。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辦公室,但是徐東興卻率先跟鄭硯講話。

“鄭硯,上次數學考幾分啊?”

鄭硯低著頭,不語。

徐東興繼續敲打,“你這分數,人家平行班都不要你!”

一聽要離開一班,鄭硯馬上就不樂意了。

“別啊,老師,我學,我學還不行嗎?這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得死啊。”

“我就是……就是沒發揮好……”

“看你這個月的成績了。”徐東興直接打斷他,轉向許枝意時語氣驟緩。

“交流會獻花的事……”

許枝意是真的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真的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一瞬間背後繃得筆直,指甲不自覺陷進掌心裏,耳邊湧現出去年月考上臺發言失利的時,同學們的竊竊私語。

“老師,我……”

徐東興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單,“你簽個字,這次代表咱們班去獻花,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

許枝意簽完字,快速離開了教室。

走廊上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刺得她瞇起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胸腔裏那股莫名的躁動。

在學校整日兩點一線的生活實在讓人壓抑,她甚至想過若自己學習能力超群,是不是就不用在乎那麽多人的感受,也不用整日聽見父親的嘮叨。

鄭硯率先跑到教室裏宣布消息,這次押謝琳的比較多,結果真的爆冷門了,他還特別得意朝著宋程睿炫耀。

“睿哥,你不押真是可惜啊!”

宋程睿低著頭,又在桌下擺弄他的新奇玩意兒。

不過奇怪的是,教室裏少了一半的人,不知道幹嘛去了。

許枝意剛坐下來,鄭硯就立刻湊了上來。

“哎,學委,這次你可是帶來了好運氣啊,這周漫畫有你一份!”

枝意沒有擡頭,她不想面對鄭硯那張寫滿八卦的臉,更不想聽到任何關於那個愚蠢賭註的討論。

“學委!”

鄭硯像個牛皮糖一樣不依不撓,仿佛這個態度根本不能讓他理解。

“不需要。”

冷冷的話並沒有澆滅鄭硯的熱情,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了。

“學委,別啊,你都不知道,這次多虧了你,我可是賺了一大筆。”

許枝意握緊了手指,眉頭一皺,擡頭看他,冷冷道:“所以呢?想說你們拿我打賭很開心是麽?”

見她認真,鄭硯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個……我們就是鬧著玩……”

“好玩嗎?”許枝意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把我當成賭註,很好玩?”

鄭硯張了張嘴,有些尷尬,教室裏其他人都看向他,讓他有些掛不住面子了,立刻拔高了音量。

“學委,你這也太較真了吧?有必要麽,人家謝琳也沒這樣啊……”

課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響,宋程睿突然起身,他桌上的鋼筆也由於突然的震動掉落在地上。

許枝意看到宋程睿突然站起身,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和鄭硯關系有多好,全班都知道。

每天中午一起沖向食堂,放學後雷打不動的籃球時間。

“硯臺。”宋程睿叫了鄭硯的外號,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過來。”

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聽見聲音,鄭硯的肩膀明顯放松下來,得意地朝許枝意挑了挑眉,仿佛在說“看吧,我兄弟挺我”。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宋程睿桌前,習慣性地伸手想搭對方肩膀。

宋程睿卻側身避開:“不解釋一下?”

“啊?”鄭硯的手僵在半空。

“哎,不是,睿哥你……”

見宋程睿神情認真,鄭硯立刻解釋,“睿哥,我就那麽一說,開玩笑的。”

瞬間有人附和,“算了算了,玩笑而已……”

“但許枝意做錯什麽了?”

宋程睿的笑容突然消失,“因為她被選中去獻花?因為她平時不愛說話?”

他目光犀利望向鄭硯,語氣冰冷,“還是因為——你覺得她好欺負?”

“我……”鄭硯的目光在宋程睿跟許枝意中間來回游移,“我沒想那麽多……”

宋程睿突然伸手攬住鄭硯的肩膀,這個熟悉的動作讓鄭硯明顯松了口氣。

但接下來宋程睿壓低的聲音卻讓他的表情再次僵住:“上次你考試不及格誰幫你說好話的,你過河拆橋啊?這麽說人家學委你還是個男人嗎?”

鄭硯瞬間後悔了,“睿哥,我……”

“我知道你是無心的。”宋程睿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但現在這麽多人看著,你是不是該做點什麽?”

鄭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轉身面對許枝意時,圓臉上再沒有剛才的囂張:“學委,那個……對不起啊。”

他撓著那撮倔強的寸發,“我就是腦子一熱……”

許枝意尷尬低著頭,搖了搖頭,“算了……”

“還有呢?”宋程睿在旁邊提醒。

鄭硯深吸一口氣:“我保證以後不拿你開玩笑了,賭局贏的錢……我請全班喝奶茶吧,就當賠罪。”

他掏出手機來,開口道:“我現在就點!”

許枝意先是沈默了幾秒,隨後緩緩擡頭。

教室裏頓時響起小小的歡呼聲。

宋程睿滿意地拍了拍鄭硯的後背,沖許枝意眨眨眼。

陽光透過玻璃窗,映在他輕顫的睫毛上,絢爛多彩。

許枝意沒想到事情會這樣解決。

她看著眼前低頭認錯的鄭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的宋程睿,突然覺得胸口似乎沒剛才那麽難受了。

“沒關系。”她輕聲說,這次是真心的。

上課鈴適時響起,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蓋過了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

放學後,張寧夏拎著從外面買的飯菜風風火火趕到教室,腦袋後面的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枝意!”她眼睛亮得驚人,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聽說鄭硯那小子當著全班人的面給你道歉了?還是宋程睿逼的?”

許枝意正在整理筆記的手頓了頓,鋼筆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墨點。

“嗯。”她輕聲應道,用橡皮小心擦拭著那個墨點。

“天啊!”張寧夏一屁股坐在秦明月空出來的座位上,湊近許枝意壓低聲音。

“宋程睿居然會幫你說話?你知道有多少女生羨慕死你了嗎?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啊?”

許枝意擡起頭,看見前排幾個女生頻頻回頭往這邊張望。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冰涼的金屬筆夾:“他只是...覺得鄭硯做得不對吧?”

“才怪!”張寧夏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又趕緊捂住嘴看了眼講臺方向,“宋程睿什麽時候管過這種閑事?就算管閑事,他也只管謝琳,什麽時候幫過其他人說話啊?”

許枝意突然覺得耳根發燙。

她想起陽光下宋程睿顫動的睫毛,還有他沖自己眨眼時嘴角的笑容。

“不過……”張寧夏突然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最好別跟他走太近。”

“為什麽?”

張寧夏神秘兮兮地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了:

“謝琳跟宋程睿那關系……你能插得進去嗎?”

許枝意的鋼筆在手中握緊,隨後她假裝毫不在意,“本來就沒什麽關系。”

張寧夏拍拍她的肩膀,將飯快速放在她的位置上,笑瞇瞇說著,“也是,你是公認的高嶺之花,跟宋程睿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去的,估計我也是白操心——”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許枝意順著她的視線扭頭,看見教室後門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謝琳拿著一堆清潔工具走進來,雙馬尾纏繞在後腦勺,發梢隨著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正好延伸到許枝意的課桌邊。

“咱們班門鎖鑰匙。”

謝琳將一串鑰匙放在她桌面上,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徐老師讓我轉交的。”

張寧夏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謝琳點點頭,轉身離開。

教室門關上的瞬間,張寧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完了,她不會聽到了剛才的那些話了吧?”

她哭喪著臉,“這下咱倆真要被蛐蛐死了。”

“毀滅吧,這世界,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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