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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冬的天有點涼，兩個人裹了外套窩在陽臺的矮沙發上，夏憬琛還多拿了一個小毯子放在了兩個人中間。
“為什麽睡不著，有心事？”夏憬琛問道。
林樂伸長了腿，仰頭看著天上，但可惜北京的晚上太亮了，他看不見星星。
“哥，你覺得我這樣，以後可以幹什麽？”林樂問道。
夏憬琛想了想，沒有明確回答可以幹什麽，反而說：“看你想幹什麽，都可以。”
“我想考師範，和你一樣，當老師。”
聞言夏憬琛一楞：“當老師？”
林樂點頭。
夏憬琛沈默了一下說：“樂樂，你要知道你和別人是一樣的，你們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和誰是非要捆綁一輩子的，有可能你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但哥周圍帶上哥也就這麽一小片地方，這個世界這麽大，你也是能圈出一片你自己的地方的。”
林樂一下就聽出夏憬琛的意思了，笑了笑說：“哥，我想當老師，這裏面確實有你的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我自己想，教什麽都行，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教音樂，我想開一個專門教像我這樣特殊人士的藝術培訓機構，也不用交很多學費，夠養活我自己就夠了，多出來的我就捐給福利院。”
林樂頓了頓又說：“但是我害怕。”
“怕什麽？”夏憬琛問。
“怕我做不到，怕我教不好，怕所有的夢想最後都是白日夢，都是空談……我沒有辦法，讓我的身體準確做出我想做的事情，我怕到那個時候，我會退縮。”
夏憬琛突然站起身進了裏面，不多時拿出了一個小彈簧遞給了林樂。
“彈簧？”
夏憬琛“嗯”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說：“那你就牢牢記著你今天說的話，想退縮的時候哥就當這根彈簧，負責把你彈回去，要是累的話，就回家。”
你只管往前闖，迷茫的時候我替你照亮前路，累的時候我在家等你。
這幾年夏憬琛帶林樂去過無數醫院，所有的治療方案都試過，助視器也完全不管用，醫院給出的答案也都是“再等等”。
小的訴完苦了，大的還在默默惆悵。
林樂輕咳了聲說：“哥為什麽也沒睡著？”
夏憬琛毫不猶豫的說：“喝咖啡了，睡不著。”
“你之前不是說你對咖啡過敏，喝了反而會更困？”
夏憬琛：“……”
孩子長大了。
夏憬琛本身就有點悶，如果不是很讓他牽掛惦念的事是不會這麽消沈的，一般麻煩的事兒他就算是心煩，稍微掩一掩也就過去了，林樂有時候當不知道有時候也發現不了。
但像這樣消沈的，肯定就不是小事兒。
他上一次感覺到夏憬琛這樣還是六年前。
“哥，你覺得北京好嗎？”林樂突然問。
“好。”
“為什麽好？”
“……不知道。”
“那我們當初為什麽要來北京。”
“因為……”夏憬琛梗塞了。
為什麽，不過就是因為他惦記了那麽多年的那個人。
“哥，已經很多年了。”
秋蟲一直在叫，叫的人心癢癢。
“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你能開心一點，但每年都實現不了，就當幫我完成生日願望吧，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一件也好，兩件也行，開心一點。”
******
一場夜聊，林樂第二天早上起來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夏憬琛給他做了早飯，看著人吃完飯又吃了藥回房睡了後才走。
幸好一路上都是綠燈，到劇院的時候就剩下一分鐘了。
他搬著一箱礦泉水去了後臺。
秦廣東蹲著看了半天，夏憬琛站在一旁，睥睨著說：“要不要我給你配根銀針，你一瓶一瓶擰開驗毒？”
“也行。”秦廣東點頭。
“……”
嘴上這麽水，但秦廣東還是大聲吆喝了所有人：“今天夏老師請喝水，一人一瓶，都來拿！”
有的人剛好沒拿水壺，過來拿的時候還說了好幾聲“謝謝”。
最後剩下了一瓶，就差一個人的了。
秦廣東“嘶”了一聲環顧在場的人：“都拿了，還差一個……哦，對，還差一個小方老師！”
夏憬琛拿出那瓶水塞進秦廣東懷裏揣起外包裝袋就說：“你去送，我去扔垃圾。”
秦廣東：“……哦。”
方知翊正在化妝間坐著，今天要帶妝彩排，化妝師正給他化妝。
秦廣東進來就誇張的“謔”了一聲：“太帥了……喏，水，你偶像請的。”
方知翊瞅了他一眼把水接了過來。
“怎麽樣，昨天晚上和偶像聊天了嗎？”秦廣東問道。
“沒。”
“怎麽不聊啊！”
“……”
秦廣東一拍大腿好像想起些什麽，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說：“我突然想起，你好像也是寧伊人。”
方知翊沒說話。
“夏老師也是寧伊人。”
“……”
“你在寧伊一中分校讀過，夏老師在寧伊一中分校畢業……嘖，”秦廣東有條有理的自行推斷，“你和偶像一個學校誒。”
“還是一個年級……”
方知翊：“同班同學。”
秦廣東：“？”
“前任。”
“？？？”
秦廣東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有毅力了，聽到這樣的消息都沒有掐人中死過去。
大概是精神受損造成了語言混亂，秦廣東一句話說出了三種語言：“What，阿弟啊[粵]，你在說一遍？？”
方知翊沒吱聲，身後的化妝師帶著口罩和帽子，眼睛已經瞇成了一道縫兒。
最後秦廣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同手同腳走出化妝間的，他以為的“粉絲與偶像巔峰相見”，結果沒想到是“老情人見面幹柴烈火”。
這他媽對嗎？
妝造弄好還有半個小時才到時間，化妝師坐在一邊回消息，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知翊瞄了一眼就看見手機頁面的朋友圈，還有一個熟悉的頭像。
他默不作聲的點進了某人的頭像，點進了朋友圈，最新一條——
【天降奇緣，偶像竟是多年白月光！[笑臉]新劇待定，演員已內定[握手]】
方知翊面無表情的點了個讚。
樂手和演員的化妝間不在一間，夏憬琛在隔壁，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出去。
巧合之所以稱為巧合，就是因為它很巧。
夏憬琛楞在門口，看著同樣從化妝間出來的方知翊。
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夏憬琛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去後臺嗎？”方知翊突然開口了。
“……嗯。”夏憬琛楞楞的。
“走吧。”
夏憬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方知翊是在和他說話，輕飄飄的走了過去，剛走到和對方一步遠的地方，對方就轉頭先走在前面了。
夏憬琛低下頭閉了閉眼睛，如果可以，他想在世界上銷聲匿跡幾秒。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了，秦廣東正翹著腿看著舞臺上的演員試位置，看兩人進來時表情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不過沒有落進兩人的眼裏。
也就是須臾，秦廣東就笑了起來：“誒呦，兩位老師來了，來，坐！”說著屁股一挪挪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留下兩把並排的凳子。
方知翊靠邊坐下，夏憬琛咽了咽口水過去坐在了中間的凳子上。
這是這幾天第一次，他和方知翊這麽近，他只要動一下腿就能碰上方知翊的腿，動一下胳膊就能碰上方知翊的胳膊。
比在舞臺上時近。
秦廣東也是已經過了那個驚訝加尷尬的勁兒，這會兒恢覆了正常，咳了兩聲說：“明天晚上慶功宴，兩位有時間嗎？”
方知翊“嗯”了一聲，但夏憬琛卻沒說話。
“夏老師是沒時間去？”秦廣東問道。
“我……”夏憬琛頓了頓轉頭說，“我不去了，我弟在家。”
秦廣東對上了方知翊遞過來的眼神，“嗐”了一聲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啦，把小弟帶上，一塊兒吃一塊兒吃！”
夏憬琛還準備說話，結果被秦廣東按了回去：“好了，就這樣決定了！明天晚上七點，紀星華府，不見不散。”
夏憬琛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不過一會兒就開始彩排了，完全按照明天的流程來，所有人在幕布後都緊張的不敢大喘氣，不乏有第一次上臺的，在後面低低的說自己緊張。
但當幕布拉開之後所有人百分之百的投入了表演，不再是自己，而是劇裏的角色。
經過前兩天不停的調試，演員走位和燈光全部沒有問題，樂手也都沒有出差錯，開演前最後一次彩排完美的結束，臺下所有先行觀看的領導們在所有人鞠躬的同時響起了掌聲。
所有演員退到後臺後導演和副導演說了幾句，把每個人都誇了一遍，要求的是明天要比今天更好，秦廣東負責帶頭鼓掌，輪到他他也沒說多少就讓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最後一戰。
連著將近三個小時，夏憬琛邊走邊按著酸痛的脊椎，去換衣間換了衣服又去化妝間和秦廣東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從劇院出來的時候天有些陰沈，快要下雨了，一陣涼風刮過來夏憬琛帶上了裏面衛衣的帽子裹緊風衣往停車場走。
遠遠的就看見旁邊車旁蹲著的人了，他呼吸一滯，腳步都放慢了些。
方知翊蹲在車旁，貌似是輪胎出了問題。
夏憬琛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氣問：“車怎麽了？”聲音那麽低，也不知道方知翊能不能聽見。
“輪胎壞了，螺絲紮進去了。”夏憬琛看向方知翊手指的地方，一個大頭螺絲釘釘進了輪胎裏。
輪胎下面已經平了，再開下去是不可能了。
“那怎麽辦？”
方知翊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要不，”夏憬琛手不自覺的摳著手心說，“我送你吧，回家嗎？你住哪兒？”
方知翊：“藍金苑。”
“好。”
車內安靜無聲，音響裏放著低低的鋼琴曲，車內充斥著方知翊身上的味道，夏憬琛有些頭暈。
車到了紅燈停了下來，夏憬琛手不自覺的在方向盤上輕敲著，最後好像還是按捺不住輕咳了一聲：“……方知翊。”
對方沒出聲，但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夏憬琛根本不敢轉過頭。
“這幾年一直在北京？”
“嗯。”
夏憬琛點頭：“……挺好的。”
方知翊轉過了頭，雖然右眼看不見，但夏憬琛還是用餘光瞥到了，太明顯了，他心口緊了緊。
“北京大，”你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遇到更多的人，“比寧伊大很多，大城市。”
方知翊呼吸聲很輕，但落在夏憬琛耳朵裏每一聲都能濺起水花。
“還行。”方知翊說，“你不也來了嗎？”
“……”夏憬琛半天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也只是說了個“也是”。
車內又安靜了一會兒。
“樂樂這幾年怎麽樣？”方知翊突然問。
夏憬琛說：“挺好的，學習也不錯，很聽話，眼睛現在還不行，帶上助視器也看不見。”
方知翊沈默了下說：“我有一個認識的眼科醫生，還不錯，你可以帶他去看看。”
夏憬琛“嗯”了一聲說“好”。
方知翊拿出了手機，不多會兒夏憬琛手機也響了一聲。
“名片發你了，我跟他說一聲。”方知翊說。
夏憬琛：“謝謝。”
“嗯。”
到地方了，因為夏憬琛車牌號沒登記保安不放行，方知翊說“等等”，自己開門下車了。
夏憬琛看他進了保安室，和保安說了幾句，對方點了下頭就擡起了桿，方知翊回到了車上。
到了樓下夏憬琛關了音樂，方知翊住的小區很大，路也有點彎繞。
夏憬琛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腦子一抽就說：“你一個人住？”
方知翊頓了頓“嗯”了一聲。
夏憬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哦”了一聲，方知翊打開了車門：“走了”。
“嗯。”
車門關上，車內一片安靜，夏憬琛看著方知翊進了單元門，心裏總有一塊兒石頭壓著。
剛剛就連一句“再見”也沒說。
他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開出了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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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伸長了腿，仰頭看著天上，但可惜北京的晚上太亮了，他看不見星星。
“哥，你覺得我這樣，以後可以幹什麽？”林樂問道。
夏憬琛想了想，沒有明確回答可以幹什麽，反而說：“看你想幹什麽，都可以。”
“我想考師範，和你一樣，當老師。”
聞言夏憬琛一楞：“當老師？”
林樂點頭。
夏憬琛沈默了一下說：“樂樂，你要知道你和別人是一樣的，你們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和誰是非要捆綁一輩子的，有可能你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但哥周圍帶上哥也就這麽一小片地方，這個世界這麽大，你也是能圈出一片你自己的地方的。”
林樂一下就聽出夏憬琛的意思了，笑了笑說：“哥，我想當老師，這裏面確實有你的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我自己想，教什麽都行，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教音樂，我想開一個專門教像我這樣特殊人士的藝術培訓機構，也不用交很多學費，夠養活我自己就夠了，多出來的我就捐給福利院。”
林樂頓了頓又說：“但是我害怕。”
“怕什麽？”夏憬琛問。
“怕我做不到，怕我教不好，怕所有的夢想最後都是白日夢，都是空談……我沒有辦法，讓我的身體準確做出我想做的事情，我怕到那個時候，我會退縮。”
夏憬琛突然站起身進了裏面，不多時拿出了一個小彈簧遞給了林樂。
“彈簧？”
夏憬琛“嗯”了一聲，重新坐了下來說：“那你就牢牢記著你今天說的話，想退縮的時候哥就當這根彈簧，負責把你彈回去，要是累的話，就回家。”
你只管往前闖，迷茫的時候我替你照亮前路，累的時候我在家等你。
這幾年夏憬琛帶林樂去過無數醫院，所有的治療方案都試過，助視器也完全不管用，醫院給出的答案也都是“再等等”。
小的訴完苦了，大的還在默默惆悵。
林樂輕咳了聲說：“哥為什麽也沒睡著？”
夏憬琛毫不猶豫的說：“喝咖啡了，睡不著。”
“你之前不是說你對咖啡過敏，喝了反而會更困？”
夏憬琛：“……”
孩子長大了。
夏憬琛本身就有點悶，如果不是很讓他牽掛惦念的事是不會這麽消沈的，一般麻煩的事兒他就算是心煩，稍微掩一掩也就過去了，林樂有時候當不知道有時候也發現不了。
但像這樣消沈的，肯定就不是小事兒。
他上一次感覺到夏憬琛這樣還是六年前。
“哥，你覺得北京好嗎？”林樂突然問。
“好。”
“為什麽好？”
“……不知道。”
“那我們當初為什麽要來北京。”
“因為……”夏憬琛梗塞了。
為什麽，不過就是因為他惦記了那麽多年的那個人。
“哥，已經很多年了。”
秋蟲一直在叫，叫的人心癢癢。
“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希望你能開心一點，但每年都實現不了，就當幫我完成生日願望吧，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一件也好，兩件也行，開心一點。”
******
一場夜聊，林樂第二天早上起來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夏憬琛給他做了早飯，看著人吃完飯又吃了藥回房睡了後才走。
幸好一路上都是綠燈，到劇院的時候就剩下一分鐘了。
他搬著一箱礦泉水去了後臺。
秦廣東蹲著看了半天，夏憬琛站在一旁，睥睨著說：“要不要我給你配根銀針，你一瓶一瓶擰開驗毒？”
“也行。”秦廣東點頭。
“……”
嘴上這麽水，但秦廣東還是大聲吆喝了所有人：“今天夏老師請喝水，一人一瓶，都來拿！”
有的人剛好沒拿水壺，過來拿的時候還說了好幾聲“謝謝”。
最後剩下了一瓶，就差一個人的了。
秦廣東“嘶”了一聲環顧在場的人：“都拿了，還差一個……哦，對，還差一個小方老師！”
夏憬琛拿出那瓶水塞進秦廣東懷裏揣起外包裝袋就說：“你去送，我去扔垃圾。”
秦廣東：“……哦。”
方知翊正在化妝間坐著，今天要帶妝彩排，化妝師正給他化妝。
秦廣東進來就誇張的“謔”了一聲：“太帥了……喏，水，你偶像請的。”
方知翊瞅了他一眼把水接了過來。
“怎麽樣，昨天晚上和偶像聊天了嗎？”秦廣東問道。
“沒。”
“怎麽不聊啊！”
“……”
秦廣東一拍大腿好像想起些什麽，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說：“我突然想起，你好像也是寧伊人。”
方知翊沒說話。
“夏老師也是寧伊人。”
“……”
“你在寧伊一中分校讀過，夏老師在寧伊一中分校畢業……嘖，”秦廣東有條有理的自行推斷，“你和偶像一個學校誒。”
“還是一個年級……”
方知翊：“同班同學。”
秦廣東：“？”
“前任。”
“？？？”
秦廣東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有毅力了，聽到這樣的消息都沒有掐人中死過去。
大概是精神受損造成了語言混亂，秦廣東一句話說出了三種語言：“What，阿弟啊[粵]，你在說一遍？？”
方知翊沒吱聲，身後的化妝師帶著口罩和帽子，眼睛已經瞇成了一道縫兒。
最後秦廣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同手同腳走出化妝間的，他以為的“粉絲與偶像巔峰相見”，結果沒想到是“老情人見面幹柴烈火”。
這他媽對嗎？
妝造弄好還有半個小時才到時間，化妝師坐在一邊回消息，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知翊瞄了一眼就看見手機頁面的朋友圈，還有一個熟悉的頭像。
他默不作聲的點進了某人的頭像，點進了朋友圈，最新一條——
【天降奇緣，偶像竟是多年白月光！[笑臉]新劇待定，演員已內定[握手]】
方知翊面無表情的點了個讚。
樂手和演員的化妝間不在一間，夏憬琛在隔壁，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出去。
巧合之所以稱為巧合，就是因為它很巧。
夏憬琛楞在門口，看著同樣從化妝間出來的方知翊。
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夏憬琛大腦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去後臺嗎？”方知翊突然開口了。
“……嗯。”夏憬琛楞楞的。
“走吧。”
夏憬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方知翊是在和他說話，輕飄飄的走了過去，剛走到和對方一步遠的地方，對方就轉頭先走在前面了。
夏憬琛低下頭閉了閉眼睛，如果可以，他想在世界上銷聲匿跡幾秒。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了，秦廣東正翹著腿看著舞臺上的演員試位置，看兩人進來時表情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不過沒有落進兩人的眼裏。
也就是須臾，秦廣東就笑了起來：“誒呦，兩位老師來了，來，坐！”說著屁股一挪挪在了旁邊的凳子上，留下兩把並排的凳子。
方知翊靠邊坐下，夏憬琛咽了咽口水過去坐在了中間的凳子上。
這是這幾天第一次，他和方知翊這麽近，他只要動一下腿就能碰上方知翊的腿，動一下胳膊就能碰上方知翊的胳膊。
比在舞臺上時近。
秦廣東也是已經過了那個驚訝加尷尬的勁兒，這會兒恢覆了正常，咳了兩聲說：“明天晚上慶功宴，兩位有時間嗎？”
方知翊“嗯”了一聲，但夏憬琛卻沒說話。
“夏老師是沒時間去？”秦廣東問道。
“我……”夏憬琛頓了頓轉頭說，“我不去了，我弟在家。”
秦廣東對上了方知翊遞過來的眼神，“嗐”了一聲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啦，把小弟帶上，一塊兒吃一塊兒吃！”
夏憬琛還準備說話，結果被秦廣東按了回去：“好了，就這樣決定了！明天晚上七點，紀星華府，不見不散。”
夏憬琛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不過一會兒就開始彩排了，完全按照明天的流程來，所有人在幕布後都緊張的不敢大喘氣，不乏有第一次上臺的，在後面低低的說自己緊張。
但當幕布拉開之後所有人百分之百的投入了表演，不再是自己，而是劇裏的角色。
經過前兩天不停的調試，演員走位和燈光全部沒有問題，樂手也都沒有出差錯，開演前最後一次彩排完美的結束，臺下所有先行觀看的領導們在所有人鞠躬的同時響起了掌聲。
所有演員退到後臺後導演和副導演說了幾句，把每個人都誇了一遍，要求的是明天要比今天更好，秦廣東負責帶頭鼓掌，輪到他他也沒說多少就讓所有人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最後一戰。
連著將近三個小時，夏憬琛邊走邊按著酸痛的脊椎，去換衣間換了衣服又去化妝間和秦廣東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從劇院出來的時候天有些陰沈，快要下雨了，一陣涼風刮過來夏憬琛帶上了裏面衛衣的帽子裹緊風衣往停車場走。
遠遠的就看見旁邊車旁蹲著的人了，他呼吸一滯，腳步都放慢了些。
方知翊蹲在車旁，貌似是輪胎出了問題。
夏憬琛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氣問：“車怎麽了？”聲音那麽低，也不知道方知翊能不能聽見。
“輪胎壞了，螺絲紮進去了。”夏憬琛看向方知翊手指的地方，一個大頭螺絲釘釘進了輪胎裏。
輪胎下面已經平了，再開下去是不可能了。
“那怎麽辦？”
方知翊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要不，”夏憬琛手不自覺的摳著手心說，“我送你吧，回家嗎？你住哪兒？”
方知翊：“藍金苑。”
“好。”
車內安靜無聲，音響裏放著低低的鋼琴曲，車內充斥著方知翊身上的味道，夏憬琛有些頭暈。
車到了紅燈停了下來，夏憬琛手不自覺的在方向盤上輕敲著，最後好像還是按捺不住輕咳了一聲：“……方知翊。”
對方沒出聲，但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夏憬琛根本不敢轉過頭。
“這幾年一直在北京？”
“嗯。”
夏憬琛點頭：“……挺好的。”
方知翊轉過了頭，雖然右眼看不見，但夏憬琛還是用餘光瞥到了，太明顯了，他心口緊了緊。
“北京大，”你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遇到更多的人，“比寧伊大很多，大城市。”
方知翊呼吸聲很輕，但落在夏憬琛耳朵裏每一聲都能濺起水花。
“還行。”方知翊說，“你不也來了嗎？”
“……”夏憬琛半天不知道說什麽，最後也只是說了個“也是”。
車內又安靜了一會兒。
“樂樂這幾年怎麽樣？”方知翊突然問。
夏憬琛說：“挺好的，學習也不錯，很聽話，眼睛現在還不行，帶上助視器也看不見。”
方知翊沈默了下說：“我有一個認識的眼科醫生，還不錯，你可以帶他去看看。”
夏憬琛“嗯”了一聲說“好”。
方知翊拿出了手機，不多會兒夏憬琛手機也響了一聲。
“名片發你了，我跟他說一聲。”方知翊說。
夏憬琛：“謝謝。”
“嗯。”
到地方了，因為夏憬琛車牌號沒登記保安不放行，方知翊說“等等”，自己開門下車了。
夏憬琛看他進了保安室，和保安說了幾句，對方點了下頭就擡起了桿，方知翊回到了車上。
到了樓下夏憬琛關了音樂，方知翊住的小區很大，路也有點彎繞。
夏憬琛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腦子一抽就說：“你一個人住？”
方知翊頓了頓“嗯”了一聲。
夏憬琛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哦”了一聲，方知翊打開了車門：“走了”。
“嗯。”
車門關上，車內一片安靜，夏憬琛看著方知翊進了單元門，心裏總有一塊兒石頭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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