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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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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

他六歲來寧伊的時候樂樂才幾個月,沒過多久夏文文就出生了,他也要上小學了,學校門口小孩子們每天高高興興的背著書包去上學,大人也每天按時按點送在學校。

但夏憬琛不一樣,他總是一個人。

那段時間夏文文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每天早上老是哭,江慧根本脫不開手,一放開就哭,誰也不要,就要江慧抱,夏國安下車晚,那麽早還在睡覺。

小孩子收拾好了,背著書包站在門口誰也等不到,最後說:“媽媽,我自己去學校。”

從那個冬天開始,夏憬琛就每天早上自己去學校,穿著厚厚的棉襖,帶著耳罩,冬天天短,早上走的早天還黑著,路燈也亮著,一開始走他一步三回頭,一聽見有什麽動靜就要回頭看。

後來也就習慣了,什麽都沒有,但就是好景不長,那天早上他遇到了瘋狗。

看到那條金毛時,夏憬琛本來想著就用小時候對大白的方法先示好,結果那條金毛狂吠著就朝他跑來,他懂得養狗,自然也懂的狗這種有沒有好意,頓時整個人慌了,大腦空白之後就是撒腿跑。

但天黑著,路上沒人,路燈再亮也趕不走本身不畏懼光的危險。

他跑呀跑,眼淚都凍在臉上了,但沒有一個人能幫幫他。

“呀!”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夏憬琛突然雙腳離地被抱了起來,一個女人拿著掃帚出來打跑了狗,抱他的就是剛剛發出聲音的男人。

小孩子被嚇到了會懵,他半天不說一個字,就不停的抽泣,這對夫妻見這情況也有點慌,後來是女人站起來去做了杯熱奶茶給夏憬琛喝,感覺到了甜味,有了一種感官的刺激,小孩才反應過來,結果被一口奶茶嗆住了,猛的開始咳嗽。

女人把他抱在懷裏,撫著背哄他,說別怕,有事和阿姨說。

咳嗽過後就是嚎啕大哭,邊哭邊咳。

哭了好半天才停下,外面天已經有些見亮了。

男人摸著他的頭和妻子說:“喲,這小孩藍眼睛,長的真好看。”

說著這些,夏憬琛是高興的,他們就坐在裏間的床上,林樂在一邊書桌寫他們特殊學校留的作業。

那對夫妻就是林樂的父母,陳喬蓮和林南天。

“後來呢?你還是一個人?”

“嗯。”夏憬琛點頭,“我妹太煩了,我本來想申請晚住,但學校不允許,我們學校也沒有晚住的,只能午住,我就午住了,林叔就每天早上掐著點站在店門口,看著我走了再進去。”

“他們是好人。”方知翊說,“幸好有他們。”

“嗯哼,不然我就要得狂犬病了。”

方知翊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旁邊樂樂也敲桌子:“你又胡說!”

夏憬琛笑:“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

方知翊手機來電話,是方雨真。

“餵哥!你在哪兒?我下來了你人呢?”方雨真性格真外向,電話裏都能聽得出。

方知翊說:“小區門口的奶茶店。”

“哇,你喝奶茶竟然不叫我?!你完了。”說完電話就被掐斷了,方知翊收起了手機,夏憬琛都聽見了,站起來說,“我去給她做杯奶茶。”

“不用,她不喝。”方知翊擡手揪著他的衣角。

“嗯?”

“她減肥,說著玩的,她昨天喝過了。”

“……哦。”夏憬琛眼神移到方知翊的手上,方知翊放下了手,夏憬琛清了清嗓子,“那沒事兒就走吧,你妹還在等你。”

“嗯。”

兩人要走,樂樂又起身了,摸索著拿起了搭在了一邊衣架上自己的大棉襖給夏憬琛塞在懷裏:“你穿上。”

棉襖很大,夏憬琛能穿。

夏憬琛哭笑不得,但心裏暖暖的,答應道:“好,我穿,我有時間給你送回來,走了啊。”

“小琛哥拜拜。”

“拜拜。”

出了奶茶店方雨真都來了,就坐在出租車上探出個頭叫方知翊,雪到底是沒玩上。

要上車的時候方知翊又停下了,夏憬琛問怎麽了。

“現在還怕黑嗎?”

夏憬琛呼吸一窒:“……好多了。”

方知翊擡手把棉襖帽子給夏憬琛拉了上來,說:“沒事兒,以後不用怕了。”

“啊”夏憬琛眨了眨眼沒聽懂方知翊什麽意思。

“我不怕黑。”

車上的方雨真“嘖”了幾聲:“欸呀呀呀呀,酸死了酸死了。”

夏憬琛“嗯”了一聲,尾音上揚,顯然不理解方雨真什麽意思,方雨真笑了一聲說:“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夏憬琛說了聲謝謝,方雨真鉆回車裏:“原來哥你真的沒騙人啊。”

方知翊打開車門把方雨真往裏面擠,方雨真立馬不樂意了,夏憬琛問:“騙什麽。”

方知翊敲了敲司機的座椅說可以走了,方雨真可不是容易死心的人,直接就喊:“說他有男朋友了啊!”

夏憬琛感覺自己嗓子被凍住了,他還聽見前排司機低低的咳嗽了一聲

*

下午回學校夏憬琛連著打了幾個噴嚏,葛學扔過來一包紙:“琛你這是感冒了吧。”

夏憬琛抽了幾張紙說:“不知道。”

“你是不是出去玩雪了,誒呀這天也是,三月了還下雪,應該是最後一場了吧……”葛學感慨著,有幾個男生過來排隊一樣的抽葛學扔過來的紙,葛學撲在其中一個人背上叫囂去了。

夏憬琛莫名覺得臉有點熱,方知翊今天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讓他老鹿亂撞了半天,他們中有一個人好像要藏不住。

至於藏不住什麽,夏憬琛都不敢多想,深入一點他都怕自己真的把自己給哄迷糊了。

太喜歡一個人便是會無數次幻想對方也喜歡自己,但又不敢多想,怕被別人戳穿,又怕自己的幻想的被打破。

晚上躺在床上,夏懷琛面朝著墻,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場雪下過天氣都不好了,外面的厚雲把月亮都遮了個嚴實,月光透不進來,黑乎乎一片,他閉著眼睛一片黑,睜開眼睛也一片黑,這樣難受的很。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夏憬琛聽見對頭的鼾聲後他就不翻身,不然把別人也翻醒了,宿舍的床一翻就吱呀亂響。

這樣想著,他耳邊就傳來床吱呀響的聲音,是隔壁宿舍,夏憬琛稍稍往裏面挪了挪,他都感覺自己能聽見方知翊的呼吸了。

閉上眼睛就這樣聽著,想著,連什麽時候睡著的不知道。

但夢魘並不會因為他睡著就離開。

周圍一片黑暗,夏憬琛突然感覺天旋地轉,他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睜開眼,眼前的人竟然是上輩子上飛機後碰見的那個提公文包的男人。

“你怎麽了”男人說。

夏憬琛要崩潰了,他這是回來了嗎?他想推開那個男人,結果卻撲了空:“你他媽管我,滾!”

“你已經回來了。”

“回來個屁。”

不要回去,他不想,不要。

男人朝他微笑,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說:“別怕,黑暗不會長久。”

他被脫入深淵,感覺到自己要怦然落地的時候,伸出的手卻被人攥緊了,好像離得近了些。

萬籟俱寂之後耳邊出現另外一個聲音,他說:“不用怕黑,我在。”

夏憬琛猛的睜開眼睛,耳邊是宿舍的起床鈴,他兩邊的頭發都被打濕了,心也跳的快的不成樣。

窗簾縫透進來光,外邊天亮了。

*

早自習石小平過來通知說趙琴外出培訓了,這幾天他帶班,一個早自習就拿著一本英語單詞簿在教室走來走去讀。

聲情並茂。

石小平作為一個歷史老師,很熱愛英語。

早自習下了所有人都炸了,跑完操回來葛學踩著監控死角下的桌子把監控手動轉了一圈讓懟著墻去了,一個班的人炸了一個晚自習,第二天早自習又過來睡倒一片。

早自習下了方知翊連食堂都沒去一直在教室睡覺,夏憬琛回來也沒叫他,把牛奶燕麥粥擱在了桌子上反而是葛學一回來就敲了一下方知翊的桌子:“誒,翊哥,別說了,曉爺來了。”

“曉爺”是他們對張曉的稱呼,葛學正好上衛生間回來在走廊樓道看見了。

方知翊坐了起來,看見了桌子上的粥,葛學說:“那是琛給你帶的。”

“嗯?”夏憬琛被點到,“什麽?”

葛學示意了下:“粥啊……琛就是平等的害怕每一個人餓死。”

方知翊笑了一聲說,“謝謝。”

夏憬琛說沒事。

“翊哥你昨天晚上幹啥去了,你這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又睡上了,我知道你在為自己的未來擔心,但倒也不用現在就偷摸出去撿垃圾。”葛學朝著方知翊說。

方知翊拿過了粥喝,說:“做了個夢,醒的早。”

“做什麽夢了?”周黎也和蘇念棠回來了,湊過來問。

“你猜。”

周黎拍了拍他的肩說:“別擔心了翊哥,以後有兄弟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泔水喝。”著話剛說完就被蘇念棠拉走了,“有我在你還不至於出去要飯,過來背昨天的單詞。”

“哦……”

這幾天人都玩瘋了,等有人反應過來監控轉回來的時候趙琴已經回來了。

“你們可以啊,嗯我不在都要幹什麽啊。”趙琴站在講臺上,低頭就看見了講臺下面的紙飛機,她彎腰拿起來,飛機剛露面葛學就瞪大了眼睛。

“我靠了,麗麗你不是說那飛機你扔了嗎?”他轉頭和周黎咬耳朵。

“我沒說我扔了啊,我是說不知道飛哪兒了。”

講臺突然被拍響,趙琴是真被氣著了,這群小崽子是真的要翻天了。

“都給我站起來!”

這會兒都老實了,一群人麻溜利索站了起來:“都多大了啊,能不能乖一點,啊我看你們是長不大了,還玩紙飛機,是不是以為我不知道是誰……”

挨了大半個早自習訓。

“看看這個星期的周考卷,你們是怕我不開心想給我講點兒笑話是嗎?‘郭以是德狐,恒置雞黍,備狐啖飲’,就這麽一句文言文翻譯,你們給我翻譯到哪兒去了,讓你們翻譯白話文,不是讓你們把志怪小說翻譯恐怖小說。”

趙琴低頭看著講桌上的卷子,笑了一聲:“我點幾個給你們念念啊,你們自己聽聽。”

“姜雨——”

姜雨眼睛瞪大,低著頭說了個“完了”。

“郭生認為狐貍是一個有功德的人,於是置備雞肉,準備和狐貍喝酒暢談。”

還沒講完有些人就開始笑了。

“葛學——”

葛學胳膊豎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

“郭生認為狐貍是一個有功德的人,”趙琴深吸了一口氣,“於是把它放在了雞圈裏,要和狐貍喝酒徹夜暢談。”

在趙琴說第二句的時候一個班的人就沒忍住爆笑了。

趙琴是又氣又笑,她感覺自己快精神分裂了,抿著唇擡起頭:“周黎,你倆誰抄的誰,嗯?一模一樣。”

周黎擡手就想摘下自己的助聽器當忘帶了,但沒摘成,趙琴一直盯著他。

“林雅——”

林雅眼睛同樣瞪大了,慢吞吞的低下了頭。

“郭生已經是一只有功德的狐貍了,於是置備雞肉,準備和狐貍徹夜暢飲。”

一群人笑的前仰後倒,趙琴仍他們笑,結果早自習鈴聲響了。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動了,趙琴也不說話。

夏憬琛是真餓了,心想著今天早上要去吃碗方便面,結果這想法剛冒頭,趙琴就說:“你要不現在就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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