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夜 且將一切美好，盡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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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今夜 且將一切美好，盡付……
“她醒了嗎？”
周度看著來人問道。
小驍歉意地撓頭：“周哥, 宋董事長派人守在病房外面，我...我也不知道裏面情況。”
所以他還是不能去看她。
難過、憤怒又無能為力，周度咬著牙, 攥緊拳頭重重地砸向身邊的墻面。
雖然被抓住的兇犯一口咬死自己是反種.族主義者，刺殺他是因為他們公司曾經被爆出種族.歧視的醜聞，但偏偏那麽巧，在那個時間段潛伏進警衛森嚴的宴會廳, 又攜帶槍.支沒被發現, 還提前知曉他的行程......這是誰的手筆簡直一目了然。
這招他十八歲時就見識過了。只是周度沒想到, 宋霖天喪心病狂，連自己女兒訂婚宴都要制造事端。
他現在又不許任何人探望宋矜芙。
焦心如焚地等了三天, 周度主動找上門，或者說送上門。
宋霖天一直在等他，開口就喝令他：“你手上的今睿股份賣給聯富，卸任CEO, 我留你一條命和她在一起。否則, 你一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小芙, 我攔不住她, 但我可以解決你。”
“怎麽解決，槍斃我？”周度冷笑，“還是像對我爸那樣，把我鎖在車裏，活活燒死？”
“你胡說什麽！”宋霖天厲聲駁斥道, “你爸死是他自己開車不長眼睛, 和我有什麽關系！”
“到底是車禍還是故意殺人，你心裏最清楚。”周度站在他面前，嚴詞厲色道：“宋霖天, 你真以為你一手遮天，這世界沒有王法了嗎？”
“那就去告我。”宋霖天向後一仰，無所忌憚地攤手，他瞇起眼睛警告周度：“當年的事故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周正植是疲勞駕駛撞上高速旁邊的山體，才導致汽車起火。他自己負全部責任。你現在在這裏信口雌黃，造謠生事，如果拿不出證據，我就要告你誹謗！”
“到底是誰信口雌黃，顛倒黑白？”周度冷冷地盯著他，“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沒證據？”
他話說得篤定。
一旁的周雯麗坐不住了，從他提起車禍的事，她就有不好的預感。聽見周度說有證據，她不免開口：“當年的事情，就算重新劃分責任，也是裘成文的責任。車是集團名下的財產，他是集團法人。他現在人已經自.殺了，周度，你就算有證據，也算不到我們身上。你是不是娶不到小芙，昏頭了，才敢站在這裏說這種無憑無據的話？”
周度冷淡地瞟她一眼，收回視線，沈默地和宋霖天對峙。
宋霖天從他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恨意。
而他也看見凜冽的殺意從宋霖天眼中一劃而過。
如果沒有小芙，周度想，他們兩個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他努力這麽多年，只是想替他爸討一個公道。
一個普通人的命在他們眼裏賤如草芥，毀了一個家庭，宋霖天連愧疚之心都沒有。這些年他眼睜睜地看著仇人依然坐享榮華富貴，利用金錢權力改寫葬送別人的人生。
他殺了他爸，甚至還想殺了他...
“賬本。”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周雯麗猛地擡起頭，她控制表情竭力掩飾內心的震驚，卻還是下意識攥緊了沙發扶手。
宋霖天也臉色微變，但仍然沈得住氣，問他：“你說什麽賬本，我聽不懂。不過我警告你，你再胡說八道，你就是自找死路！”他手暗中放到桌下，那裏有一把袖珍手槍。
面對他的威脅，周度輕笑，笑容裏有一種無所謂的淡然：“裘成文自.殺前留下的賬本，記錄了十年裏你們洗錢的罪證。他肯定猜到了自己要被迫自.殺，提前把東西藏到了奔馳車裏，又把車抵給我爸。等車被送到我們家，你們才知道這件事。”
“你們了解我爸的為人，他要是知道這種事絕不會包庇，更不會被你們收買。再加上那些年我們家和山水集團有生意往來，檢察機關要求我爸配合調查。所以你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他發沒發現賬本，都要把他滅口。”
而他爸愛幹凈，拿到車後第一時間讓人翻洗了車內外，果不其然發現了這份罪證。
周度後來才想通，那天晚上他爸突然來找他談話打籃球，其實是想問清楚他的心意。得知他喜歡宋矜芙，他爸一定猶豫糾結過。
“你們沒算到的是，他那天出門不是去揭發你們。他只是去還車。”
為了他。為了自己兒子，正直了一輩子的男人決定得過且過一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結果車被人動了手腳，著火後車門打不開。
等到他的葬禮過後，周度無意間在自己房間書櫃裏發現了兩個厚重的筆記本，還有一個小巧的加密硬盤。他解開後，屏幕上彈現出一張眼花繚亂、錯綜覆雜的資金流向圖。
他對金融會計一直不感興趣，跟著宋矜芙看相關的書了解過一些。
“我爸去世後，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這份賬本。裏面的內容一次次令我咂舌，一條洗錢的線，非法的‘政治獻金’就有十多億。操縱證券市場，賄賂變更土地性質.....光這一個賬本都夠你們死十次了。”
“賬本被我拆分覆制，分別存在不同國家銀行的保險箱裏。”周度看著他說：“宋霖天，你真應該慶幸，那天在山裏我沒有死成。如果我死了，作為我遺囑裏的唯一繼承人，文件的密鑰會到小芙手裏。”
還有一封手寫信，寫著他爸去世的真相，和他對她的歉意。
拿到這些她會怎麽做，那是她的選擇。
周度沒想過她一定會為他家報仇或是怎樣，他僅僅是信任她。這些年他們吵吵鬧鬧、分分合合，但他從沒有一刻懷疑過她的愛，還有她的為人。
“現在，是我給你們兩個選擇。”周度平靜地說道：“第一，你大可以在這兒把我滅口。但你們幹過的事也不會就此沈冤海底。除非，你們讓小芙也再醒不過來...”
周雯麗沖上去打了他一巴掌，揪住他衣領喊道：“你狼心狗肺！小芙對你那麽好，你怎麽敢利用她？！”
周度冷靜地回頭，扯開她的手：“我要是想利用她，我一開始就會告訴她真相。我之所以瞞著她，就是因為我知道她和你們不一樣。....我怕她愧疚。”
一旦得知他父親的死是她爸媽設計的，歉疚自責會像座大山壓在她心上。她一輩子都釋懷不了，甚至，他最怕的是她用自己的命補償他。
他當初決定離開她，就是怕自己的恨太尖銳會刺傷她。可到頭來，為他所傷的只有她一個人。
看著她在他懷裏氣若游絲，那一瞬間，周度真切意識到，要是她不在了，無論是他的愛還是恨，都不會再有意義了。
“所以我今天來這裏，是來談你們最擅長談的‘交易’。”
“你們把她給我，過去的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周雯麗蹣跚著退後一步，嘴唇顫抖地問：“殺父之仇，你忍得了？”
“不然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周度沒回答她的話，轉而淡漠地看向宋霖天，“宋董事長的意思呢？”
宋霖天冷哼一聲：“你以為你一個賬本就能威脅到我？”
“以前不能，現在一定可以。”周度斬釘截鐵道：“我兩個公司都上市在即，無論是在美國還是國內，這時候想保我命的人很多。而你董事長的位置如今岌岌可危，以你一貫的小人行徑，新仇舊恨不少。內憂外患，我相信要是有人知道能一次性扳倒你，大把的人會為這個機會而高興。”
“做個選擇吧，宋霖天，趁我現在還不願意魚死網破。”
宋霖天沈思幾秒，突然笑起來，看他的眼神分外不屑：“把全部的賬本交出來，我讓你們結婚。”
“你別做夢了。我死了賬本也不會落到你手裏。”周度不應他，反過來提出：“我要見見小芙。如果她醒不過來......今天的所有談話都不作數，我們三個一起給她陪葬。”
屋內一片靜悄悄。
宋霖天恨周度恨得牙癢，他還瞪了周雯麗一眼，要不是這個女人攔著，他早早就把周度斬草除根了，還輪得到他長大，跟他談條件？
周雯麗也眉間凝重，她不相信任何男人，自然也不信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口中的“交易”。只是眼下，她女兒還躺在病床上。
“小芙昨晚醒了。”她輕聲說：“她醒了沒見到你，之後就誰也不見，一直在等你。你去看她吧。”
周度心像被人揪住，瞬間緊縮。他幾乎不加思考地轉身向外走去。
宋霖天手裏的槍同一時間對準了他背後，不過槍口被一個人擋住了。周雯麗握著他的手，把他槍抵自己額頭上，說：“你現在殺他，就等於殺了小芙。你要殺我女兒，就先殺了我！”
宋霖天看著這女人耍賴似地閉上眼，手死死掐著他手腕。他憤然地甩開她，往頭頂水晶燈上射了一槍，怒吼她：“神經病！”
周雯麗知道他不會開槍，一臉平靜地睜眼，提醒他：“你趕緊回國吧。再等兩天你那個侄子不會放過你的。他可不是正常人，不會像周度一樣，還跟你談什麽交易。”
宋霖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手裏的槍扔到桌子上，不知是給她了，還是隨手一扔。他出門喊管家：“備車，去機場。”
周雯麗緩緩松了口氣。
宋矜芙出事時，除了周度，只有她這個當媽的，差點當場崩潰。
醒來之後她的狀態也不好，不肯喝水，不說話，也不見人。
周度推門進去時，她一張小臉陷在白色枕頭裏，閉著眼，臉色還和昏迷時一樣憔悴。
他忍不住心痛，輕聲叫她：“小芙。”
床上的人緩慢地睜眼，目光先是迷茫，又慢慢聚焦。看清他後，宋矜芙眼角滑出一滴淚，“你去哪了。”
她委屈地責怪他，因為沒什麽力氣，聲音都虛弱，氣咽聲絲。
周度一秒落淚，跪在床邊，捧住她的臉，從眉心一路吻下來，到幹涸的嘴唇停留了一會兒。
“我愛你。”他看著她眼睛說。
宋矜芙睫毛停眨了一下。
周度又對她重覆了一遍：“小芙，我愛你。”
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一顆一顆珍珠似地往外冒，宋矜芙癟嘴，小聲問他：“是不是我替你擋了一槍，你才這樣說。”
“...不是。”周度用指腹給她擦眼淚，心酸脹得發疼，“我一直愛你，只愛你一個。”
“那你之前怎麽不說。”她有點氣惱想打他，不小心扯動傷口，疼得眉頭一緊。
“對不起。”周度趕緊湊過去說：“先別亂動，生氣可以咬我。”
她傷的是右肩，宋矜芙用左手錘了他一下。連拳頭都有氣無力的。
周度拿過旁邊的杯子，倒了杯溫水，插好吸管餵她：“喝點水。”
“不喝。”她朝他眨了下眼，說：“周度，過來親我。”
周度小心又用力地吻住她的唇。兩人的眼淚粘在一起被卷進這個吻裏，鹹澀的味道隨著吻的深入漸漸變淡，唇齒間彌漫著失而覆得的回甘。
親了一小會兒，周度松開她，還是哄她：“乖，先喝點水。”
宋矜芙不滿地嬌哼一聲，偏頭叼住了吸管。
喝完水，周度又餵她吃了點東西，扶著她下床走路。
當晚他睡在了她左邊，宋矜芙手臂被綁帶固定，他側身緊緊地貼著她，摟住她的腰。
“下次別替我擋槍。”周度輕吻她耳朵，“我寧可自己受傷。”
被子下面，宋矜芙和他十指交扣，哼唧唧地說：“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當時根本反應不過來，就算再來一次我肯定還會擋在你前面。”
周度默然註視她側臉，眼淚唰地流下來。
“對不起。”他用力抱著她，臉埋進她頸窩，不停地跟她道歉。
時至今日，他最大的遺憾，是他曾經說要給她純粹的愛，他都沒有做到過。
他在她肩上抽噎，宋矜芙想摸摸他，無奈右手不能動，左手又被他扣著。
她柔聲說：“好了，我原諒你了。”
她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原諒他。
周度搖頭輕聲說：“你不能原諒我，你可以恨我折磨我，只要不離開我。”
“...”這什麽愛好？宋矜芙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她用下巴蹭蹭他額頂，驕氣道：“別以為我大度了，我就原諒你這一次。最後一次。地震那晚，你和那位梁小姐說話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她鼻子一皺，“對了，你和她說什麽了？幹嘛湊那麽近？還被我爸的人拍到了！照片我都還留著呢，明天讓小驍拿來，照片有多過分，你自己看。”
周度含淚帶笑地咬了下她唇瓣，開口先是一句：“誰都不如你可愛，我只喜歡你。那晚我問她有沒有看見過你，問你去哪了？”
“然後呢？你去找我了？”
“嗯。”
宋矜芙納悶：“那你就是沒找到我，然後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周度看了她一會兒，沒辯解，點頭說：“嗯。”
“你是不是傻？”宋矜芙又問他：“你探班怎麽不提前跟我說？”
“因為我不是探班。”
“那你去旅游？！”
“我...”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他沒準備鮮花，他們倆還穿的睡衣，沒人旁觀，場景不浪漫也不夠正式。還是在夜裏...
他想了想，翻身下床，去外衣兜裏找了找，回來後，靠著床頭，把戒指盒打開給她看，“我是去求婚。沒提前說是想給你驚喜。”
經歷過一次後，周度覺得“驚喜”這種東西很不實用。搞不好特別容易造成誤會。
不如直接說。
宋矜芙對著戒指張了張嘴巴，側過頭對準他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咬得牙關疼她才松口，質問他：“周度，你什麽時候買的？那你過去八年在等什麽呢？！”
周度嘶地揉了揉肩膀：“我不是八年前買的。”八年前他還買不起。
“我怕你不喜歡。”
宋矜芙鼓起臉頰，嘟囔：“你送什麽我不喜歡。”人她都喜歡得要死。
周度看看她空蕩的手指，試探問：“那，試試大小？”
宋矜芙目光如劍，傲嬌地把左手遞過去，提醒他：“不合適你現在就出去重買！”
“不會的。”周度笑著，很自信地把戒指套進她無名指上。他剛買的時候她很瘦，近幾年還胖了點。
“應該戴右手的。”宋矜芙滿意地晃晃手指，大小很適當，切割形狀也不錯，“所以這次不算我答應你了。我只是試試。”
“嗯。正式求婚我會提前跟你說。”周度見她沒有要摘的意思，默默把戒指盒放到櫃子裏，重新牽過她的手，用被子蓋好，“時間晚了，睡吧。”
宋矜芙打了個哈欠，哼哼道：“你抱我睡，抱緊一點，不許松手。”
周度抱緊她：“嗯。不松。”再也不松了。
在他湊過來時，她重重地咬他耳朵：“我也愛你周度。我最愛你了。”
男人閉著眼，淚水瞬間漫過長睫。
***
“你是說，那天受傷的不止我一個，還有我堂嫂？她手臂受傷了？”
“好像是吧。”周度不確定地回答。
他剛剛幫她洗過頭發，正在聽她差遣，學著給她編花.苞丸子頭。
宋矜芙感嘆：“那完了。我堂哥又要發瘋了。”
周度扳過她的臉，淡聲說：“我那天也要瘋了。”
他心臟病都犯了，連續吃了幾天的藥。
“你們不一樣的。”她勾著他脖子，在他臉頰上香了一口，“你善良正直勇敢，是最好的——”
“最好的什麽？”周度看著她笑，“狗？”
“帥男人。”
宋矜芙笑瞇瞇地撓撓他下巴，嘴巴湊近剛要接吻，手機響了。周度把她頭發暫時夾住，去給她拿手機。
“是我媽的電話。”
她下意識地要摁免提，周度說：“你接吧，我不聽。”
宋矜芙擡眸看他一眼：“哦。”
她左手接起來放到耳邊，“媽。什麽事？”
...
一通電話結束，她的頭發也編好了。周度把鉆石發夾小心地給她別上，按電影裏的公主造型。
宋矜芙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說：“周度，我們回國吧。”
“你傷還沒好。”周度問過醫生：“至少要拆線後再出院。”
“回國再拆。”
“你這次是穿透傷，需要好好養。”
“回家再養。”
宋矜芙回頭看他，默了一會兒說：“既然你決定求婚了，那我就先給你提個醒，我們家的情況很覆雜。”
“我知道。”周度心想，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覆雜”了。
“不是普通人家那種家長裏短的覆雜。”
宋矜芙垂眸，說出擔憂：“過年的時候，我堂哥回國，當著我爺爺面說他想接手聯富的亞太基金，這個是我爸一手建成的，他不願意給。他們兩個人做事都不留餘地。我懷疑訂婚那天的事是我爸做的。他應該是想除掉我堂哥，誤打誤撞，差點傷到你。”
算不上誤打誤撞。宋霖天的目標裏本來就有他。
周度沒說話，從那天房間裏她的反應，他推測他收到的請柬不是她給的，更不會是淩澄。
顯然有人想讓他在那天出現。除了宋霖天，沒有別人。
怪不得宋霖天答應得那麽痛快，原來他那天是打算一石二鳥，結果都失手了。
“所以呢，我們必須要回國？”他問。
“嗯，最好是。”宋矜芙嘆了口氣，“我堂嫂是大提琴家，她傷了手臂是很嚴重的事。我堂哥那人很聰明，聰明又心狠，他知道真相不會放過我爸的。我爸已經走了，我們也回去吧。就算堂哥他不對我下手，國內也相對安全一些。”
“好。聽你的。”這些她從前沒跟他講過，周度聽完也沒有意見：“什麽時候走？”
“早一點吧。我們買機票回去。”
“你受傷了，包機吧。”
飛機他暫時養不起，不過包機的錢他還有，周度說：“我來訂，可以的話明天我們就走。”
“嗯。交給你了。”她直起身，在他臉頰兩邊各親了一下，“編頭發的獎勵。”
“就這樣？”周度雙手捧住她的臉，身體下壓，舌尖勾起她的，含糊地請求：“再給一點。”
醫生說她嚴格保護期是六周，三個月內都是康覆關鍵期，六個月甚至一年以上才能逐漸恢覆。
近三個月他們都不能“大動幹戈”，他淺嘗輒止，她餓不到就好。
回國後，周度便開始計劃求婚的事。
恰好她繃帶拆完第二天，周靜考完試來滬市玩，宋矜芙拖著受過傷剛好一點的手臂，瞞著周度，帶她去了迪士尼看煙花，結果在游樂園門口兩人被抓了個正著。
周度一路沈著臉地開車，先送小靜。到地方後，他也下車，跟她講：“你小芙姐現在傷沒好，你可以去家裏陪她，少讓她出門。”
“哦。”周靜聽話地點頭，然後偷瞄他哥臉色，不確定地問：“她現在，住你家？”
周度還沒來得及說他倆的事，他頓了下道：“她受傷，沒人照顧。我——”
“不用解釋。我能理解。”
“哥，其實初一那天，你早上回家大衣沾了一身的香水味，我和媽都聞出來是小芙姐常用的那款，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我們沒說！哥哥再見！媽說讓你下次帶她回家吃飯！”
周靜一口氣說完一長串的話，一溜煙地跑進樓裏，生怕被嘮叨挨訓。
周度擡手想叫她，也只能無奈地放下。
回到車上，宋矜芙又扯著他問：“你是不是又欺負小靜了？都說了是我硬要帶她去的，和她沒關系。”
周度只好把小靜的話給她重覆了一遍。
宋矜芙臉騰地變紅，她坐回椅子裏，正襟危坐，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過了會兒，她才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回去吃飯？我好久沒吃阿姨做的飯了。”
她以前也不常吃。
“你想的話，明天就可以。”周度趁勢問她：“不過按照洛川的風俗，帶回家見父母都是要先有名分的，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名分？”
宋矜芙疑惑：“你說反了吧？”
“沒有。”周度實在沒辦法了，“關於求婚的設計，你已經斃掉我五十個計劃書了。公主大小姐，能不能施舍我一點提示？”
“哦，這個啊。”宋矜芙拍拍嘴打了個哈欠。
其實他每個策劃都挺有創意的，也很用心，但求婚計劃書就像懸疑劇裏的劇透，說出來就spoiled了。
這種事要突如其來，如晴天暴雨把人突然澆傻，沖走腦子，全部灌滿粉紅色泡泡水，才會讓人想要答應只和一個人過一輩子。
正好前面是有名的花街，宋矜芙讓他找地方停車，轉過頭說：“十支香檳玫瑰，八支紫色海洋之歌，三朵粉白洛神，十二支紅色自由，五支黑魔術，十支橙色調裙，七支咖啡時間，十五支多頭豬小姐，八支白雪山，五支黃色金香玉，七支酒紅娜歐米，五支多頭折射，五支流星雨。
周度，一個小時內，你進去給我買夠一百朵玫瑰花，我一秒鐘都不猶豫立刻就答應嫁給你。”
周度看她一眼，手一秒鐘都沒猶豫地拉開車門：“半個小時。”
他跳下車，從人行道走去馬路對面的花街。
宋矜芙在車裏拄著下巴。看他跑步前進的背影，她俏臉也笑成了一朵花。
半個小時，玩了一天有點乏的宋矜芙點開了手機裏的一局數獨游戲。
半個小時後，周度雙手抱著一束碩大飽滿、色彩繽紛的玫瑰花再次站到紅綠燈下。隔著遙遙的距離，他看見她全神貫註，一派安恬地坐在車裏。
一定是在玩游戲，他笑著想。
燈光變色後，他第一個走了過去......
又結束一盤，宋矜芙掃了一眼時間，已經四十分鐘了。
她揉揉疲憊的眼角，打了個哈欠，餘光瞥到一抹紅色，是一片花瓣被風吹到了面前玻璃上。
她楞了下，目光順著這片花瓣向前，不遠處的斑馬線上，人頭攢聚，白色條紋被無數的玫瑰花瓣覆蓋，繽紛落英，如絲綢般鋪就一地浪漫碎夢......
***
一個月後——
宋矜芙包裏帶著錄音筆，回到了宋家宅邸。
那天她讓周度給她買花，回來時，他被車撞了一下，雖然傷勢不重，可她總覺得太過蹊蹺。暗中查了一番後，發現所有線索竟然指向了她爸。
見面後，她直接攤牌問是不是他幹的？
宋霖天暴躁地拍桌子：“宋矜芙，你別忘了，我是你爹！”
宋矜芙也咬緊牙，眼神淩厲地盯著他：“是啊，你只是我爹，又不是法官的爹！如果你故意買兇殺人，法官不會放過你的！”
“我都說過了，不是我找人撞的他！”
“那為什麽那司機的賬戶上有匯款記錄，那些錢他哪來的？”
“宋矜芙！”宋霖天被她氣得直喘，指著她責罵：“你當我是傻子嗎？我如果真做了，我會留下這些證據等著被反咬一口？”
“那到底是誰？還會有誰想害他啊？”
宋矜芙皺緊眉頭，她右肩暫時還不能靈活活動，左手大力拍到桌子上，“爸，就算你不喜歡周度，你也不能傷害他啊？是我要嫁給他，你怎麽不殺了我啊？”
“我就該殺了你！”宋霖天手指顫抖，“我就不該生你！”
宋矜芙白了他一眼，氣憤地別開臉：“反正這件事我會追查到底，如果真不是你，也算還你一個清白。”
宋霖天吼她：“放屁！你就是為了那個小白臉！”
宋矜芙喊回去：“那又怎麽了？如果真的是你，我也會向著周度，不會站在你這邊的。”
“你混蛋！”宋霖天不顧阻攔，暴跳起來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力之大響徹整個房間。
白嫩的皮膚瞬間浮現出青紅色的掌印。
宋矜芙捂著臉回頭，眼淚撲簌地落下：“對，我混蛋！但你是壞蛋！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壞？為什麽你這麽壞的人，偏偏是我爸啊！”
....
她也希望不是他。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不是他。
回去路上，宋矜芙接到周度電話，他嗓音依舊溫和地問她：“什麽時候到家？”
“快了。”她擦掉眼淚，不想被他聽出不對。
但臉上的傷沒法遮掩。
她一進門，周度就把她拉過來，端著她下巴仔細地看，蹙眉問：“你不是回家了嗎？宋霖天打你的？”
太過分了。
他憑什麽。
周度緊繃著臉給她擦藥，宋矜芙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問：“你今天腳還疼不疼？”
“不疼。”周度安慰她，“韌帶斷裂只是二度損傷，我以前打籃球也受過一次傷。”
“所以是傷上加傷，你著急上班，不好好養著以後怎麽辦？”宋矜芙滿目焦急，“你知道那些NBA運動員，很多人韌帶斷裂做完手術，重新上場都只能坐冷板凳，然後早早退役。”
“我又不靠打籃球吃飯。”周度揉揉她腦袋，把她抱進懷裏，“別擔心，我會註意的。”
宋矜芙依偎在他懷裏，氣餒地哼了一聲。
夜裏靜靜相擁的時刻，她在黑暗中摩挲著他的臉。
周度察覺到她情緒低落，輕聲問她：“怎麽了？睡不著？”
宋矜芙額頭抵著他胸膛，過了會兒不自覺地松開手，和他拉開距離：“周度，如果有一天，因為我的關系，我爸他傷害你，我們就——”
“就繼續在一起。”周度打斷她，將人重新樓回懷裏，“這件事我們一早就說過了。他是他，你是你，小芙，你不需要為他做過的事感到愧疚，同樣的，也不要為這件事離開我。”
“我愛你，除非你不愛我了，其他的我不接受任何分開的理由。”
“我也愛你。”宋矜芙囁嚅道：“可他要真傷害你，你不會難受嗎？”
“你在為我鳴不平？”周度笑著親她鼻尖。
“真的話，是會有一點不平衡。”他嘴唇在她頸間游離，留下濕.濡的吻.痕，又不滿足地繼續向下，“小芙，我想要補償。”
片刻後，她抓緊身下的床單，呼吸一絲絲地微顫，“這也能算...補償嗎。”
“對我是。”喉頭滾動，他不斷地吞咽，舌尖淪陷在如蜜似糖的觸感裏，喑.啞聲線在濕熱的夜裏浮出喉嚨，一句話染透她的面頰，“寶寶，你好甜。”
再多的疑慮和憂愁也在風花雪月的夜裏被細密的吻、被柔軟的觸碰融化成如膠似漆的纏.綿、擁抱、身軀相.覆，一同被兜進熾.熱呼吸聲編織的網裏，分不清誰在悶.哼，誰在嗚咽，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你是我的”“我還想要你”。
將她哄睡後，周度照例洗漱，回到床上拄著胳膊，安靜地欣賞她恬靜美好的睡顏。
他不想她為宋霖天的事多煩心，他還是喜歡她無憂無慮，偶爾作威作福的大小姐模樣。
但這在可以預見的短期內，很難達成了......宋霖天活不久了。
宋矜芙曾經多次跟他提起那位堂哥，周度沒有在意過。
富家子弟的不羈和傲慢他已經領教太多了。
但和那位應總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刷新了他的底線。
他沒有預約，沒有知會，乘著他專用的電梯直達他辦公室，無視密碼，無視法律，也無視禁止吸煙的標語。
他懶洋洋地在沙發上落座，派頭比他還像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更像一座請不走的瘟神。
周度不得不主動問他來意：“應總來找我，有事要說？”
應劭霖長腿踩著地板，大馬金刀的作態，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高鼻深目的歐式骨相，客觀上難以否認的俊美無匹。
“怕你們太笨，我來通知一下，是我派人撞的你。”
“...”周度無言。
他能說什麽，誇他敢作敢當？
應劭霖嗤笑：“連我五歲的女兒都知道，別人幫忙不說謝謝，很沒禮貌。”
周度：“....恕我直言，幫忙？”
“宋霖天殺了你爹，你又幹了愛上他女兒這種蠢事。”男人語氣譏誚，“我找人撞你，再嫁禍給宋霖天，讓我那個天真可愛的堂妹看清她爹的醜陋面貌，不是幫了你大忙？”
在他馬上就要求婚成功的時候，開車把他撞飛，如果這也算“幫忙”，周度心想，那他可真是謝謝了。
“應總來只是想說這件事？”
“宋霖天要死了。”
話一出，周度擡頭定睛看他。
應劭霖輕飄飄地吐出一口煙，滿不在意道：“他自己找死。”
“等他死了，你最好對我那個傻瓜堂妹好一點，她是我老婆的學生。我老婆惦記她，逢年過節你要記得帶她來我家。她快不快樂我不關心，但如果因為她讓我老婆不開心了，下次車碾過的就不只是你一條腿了。”
怕他拎不清，應劭霖還貼心地多問了一句：“聽懂了嗎？”
周度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他問：“你打算怎麽扳倒宋霖天？”
應邵霖也沒回答他，走到他桌子前，輕佻地敲了兩下，反問：“就連宋霖天那只蠢得升天的豬都能把你家三番兩次地玩弄於股掌之上，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做人要善良’‘遵守法律和道德’是你們窮人的聖經。明明該死的人，殺他還得經過正義審判。”男人滿眼玩味地輕笑：“我一般會略過這種無聊的程序。”
“好男人要愛屋及烏。”離開前，應劭霖感慨了一句，回身叮囑：“等宋霖天死了，你要記得多安慰她。過段時間我老婆也要回國，千萬別讓她瘦太多，我老婆會不高興。”周度目送他出去，簡直不能理解地搖頭。
這些姓宋的人，除了他家小芙，怎麽每個都像精神病？
但他說的話，周度直覺，他沒騙他。
故意殺人是重案，宋矜芙決定把手裏的證據交給警察處理。
她去找她爸攤牌，他們父女倆再次大吵了一架。
誰都沒想到，就在當晚宋霖天突發中風，而她躺在周度懷裏，睡得太熟沒有聽見電話。
第二天早上，周度叫醒她，說周雯麗在門外等她。
宋矜芙趕緊起床，走去問：“媽，你怎麽找來了？”
周雯麗瞥了她身後的周度一眼，語氣平和道：“你爸出事了，我們現在去醫院。”
宋矜芙見她面色凝重，點頭說“好”。
一反常態，周度這次主動提出陪她一起去。
路上，宋矜芙還懷疑是不是她爸在演戲？
到了醫院，她卻不敢相信，躺在床上嘴角歪斜，言語不清，半邊身體都偏癱的人是她爸？
她喊了他兩聲“爸”，對方聽見她的聲音，張大嘴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磁帶卡帶一樣的聲音。他渾濁的眼睛焦急地轉動著，整個人奮力地挺起，像要撲過來。
旁邊的幾位護士趕緊摁住了他，給他註射了一針鎮定劑。
宋矜芙看著床上翻滾掙紮的宋霖天，她不禁皺眉頭。從小到大，他在她眼中是花心濫情又一肚子壞水的人，可同時，不管走到哪，他又是體面優雅不可一世的富豪。
她沒見過他有這樣狼狽的時候，宋矜芙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就算知道他罪有應得，她還是會感到...一絲絲的難過。
周度從後面捂住她眼睛，將她摟在懷裏，輕拍安撫。
她用力抱住他的腰，輕喚他名字“周度”。
“我在。”
這種情況要怎麽辦，她沒有經歷過。
周雯麗說會在國外找家康養院給他治病，宋矜芙想想說：“好，我來安排吧。”
周雯麗看她一眼，沒有反對，“安排好之後，我會帶他去，你留在國內，不要插手了。”
宋矜芙想問她“為什麽”，看著她的表情，她沒問出口。
自從那場訂婚宴後，身邊發生的事總有一種撲朔迷離的不真實感，仿佛中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她看得見又看不清晰。
像在迷霧裏行走，讓她忍不住朝身邊唯一信得過的人靠攏。她只信任周度。
宋霖天中風後，買兇撞人的事跟著不了了之。
宋矜芙問過周度，要不要繼續追究下去，那個撞了他的司機還在，因為醉駕被關起來了。
周度拒絕了。
於他來講，有些事是真正地結束了。
不久後，他辦公室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對方很有禮貌地等在門外，等著他助理給他打電話詢問。
“坐吧。”周度看著來人，不知道要叫她什麽。他小時候尊稱她為周董事長，她是宋矜芙的母親，現在他們倆要結婚了，按照習俗他該跟著叫“媽”，但他實在無法叫出口。
他喊她：“周女士，我只有十分鐘，等下要開會。”
周雯麗目光平靜地掃量他，開口說：“我來送一個東西給你。”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硬盤，放到他桌面，並解釋道：“當年你爸在車裏給你打過一個電話。這通電話被宋霖天查到，他想辦法搞到了電話的錄音。就在這裏，這是原版。覆印件都被我銷毀了。”
周度沒接，看著她：“裏面的內容你們聽了？聽了就該知道，我爸什麽都沒跟我講。”
“是。”周雯麗說：“但因為這通電話，宋霖天懷疑過你，他想除掉你。被我阻止了。”
周度笑了，“所以呢？我要感謝你？周女士，時間不多，直說吧，你來找我什麽目的？”
周雯麗背過身，徐徐道：“其實我也沒想好來這裏是想說什麽。可能只是想還你這樣東西。到現在為止，我還是不信任你對小芙的感情，我想不通你有什麽深愛她的理由。
所以，就算你們在一起了，早晚有一天，我還是會告訴她真相，至少在我死前，我會說的。”
“你不能說。”周度盯著她，語氣罕見地冷厲：“當初願意和你們談，不是我不恨你們了，是我不想看她失去。”
她花團錦簇的人生，他希望她能永遠艷麗下去。
“你是她母親，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但你不要逼我。”時間到了，周度起身送客，附送最後一句：“周女士，這是我的底線。”
周雯麗淡定地看了他幾秒，一個字都沒說，依然身姿端雅地走出去。
跟數年前，他在洛川第一次見她時候一樣。
夜晚，加班過後，周度將她送來的硬盤打開，調出裏面的錄音文件。
【小度，是爸爸。】
男人的聲音一出，周度頭向後靠，闔上了雙眼。
【小度，爸爸今天，爸爸今天不回家了...】
【爸，你怎麽了？你今晚要應酬？你聲音...】
【小度，你是家裏的男子漢，你要記得，以後要好好照顧你媽，還有小靜！】
【爸？你到底怎麽了？你現在在哪！】
【爸爸對不起你媽，我也對不起你們倆！啊——】
【爸！】
......
錄音沒有把他爸的慘叫全部留下來，但那天他在電話裏聽了全程。
烈焰焚身是什麽感覺，周度想象不到，他只知道他爸是從來不喊疼的人......
從他爸離開那天起，他夢裏總有漫天的火光，夜夜炙烤著他的心。
火光裏，還有她含淚轉身的背影。
他唯有的兩個噩夢，從來都是一起降臨，醒來後他看著天花板，不確定自己心裏對她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直到宋矜芙回來，用她霸道的方式綁他在身邊。周度很長時間都不敢承認，他越是靠近她，夢裏的火光就離他越遠.....後來有她在身側的夜晚，他都不再做夢。
恨可以支撐著人走過一段艱難的路，但只有愛才會讓人一直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還是想要她。
對著發光的電腦靜坐了許久，周度沈默地刪掉文件，關上電腦，拎起一旁的公文包，從冷清寂寥的辦公室奔向此刻燭光溫暖的家。
***
聯富上任了新的董事長，前董事長宋霖天因服用藥劑過量，身體欠佳辭職一事在網上引起了一波討論。雖然官方說法毫無破綻，但私下裏有知情人透露，說他不是身體欠佳，而是身染重病，很有可能是家族內鬥被人害的。
說得似真似假，然而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再有想象力的說法也只能是猜測。
只不過連帶著，已經淡圈的宋矜芙也被狗仔重新關註。她年初遭遇地震的事就被瘋狂報道過一次，她自己出面辟謠，順便發布暫退圈的聲明，聲音才漸漸淡了。
如今她爸突然出事，公司多如牛毛的事壓在她一個人身上，早出晚歸，她加班比周度還晚。
有時候周度加完班還能順道去接她。
兩人被拍到也是一次深夜，陣雨，周度幫她撐傘，他的左腿還沒好全，開車沒影響，走路依然不能著力。
下班一起驅車回家，他們連親密舉動都沒有，到了港媒手裏就變成了——【驚天食軟飯！百億千金影後夜會跛腳鴨！夜宿寒窯夫！貼身24小時倒灌億萬精華。】
周度晚上刷到這個標題，都在心裏“哇”了一聲，感嘆，這一句話簡直凝聚了傳播學的精髓，字字都在抓人心...
他都忍不住笑著往下看。
網友的評論更是精彩。
有營銷號說這新聞是“唯粉地獄，CP粉煉獄”。
評論裏各家CP粉都在哭著求“貓貓回頭看看豹豹吧”。
周度一路刷下去，嘴角越來越平，評論裏好多她和別人的合照，雖然大多數是cp粉p的圖，但p得真好，比真的還好看。
忙了一天腳不沾地的宋矜芙從浴室出來，散著濕.濡長發，來找周度幫她吹頭發。
“看什麽呢？”
周度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還讀了一遍上面的內容：“女神，要不要挑個更好的？”
“小芙，你還有幾個小時考慮，確定明早是和我去領證嗎？”
聽見他的話，宋矜芙沒看手機，她直楞楞地看著他，然後問：“你什麽意思？”
只是開個玩笑。周度見她表情不對勁，他倏地站起來，“我，我不是認真的。開個玩笑...”
沒想到這個玩笑直接惹宋矜芙奓毛了，大小姐的崩潰就在一瞬間：“你知道我現在每天多累嗎？我天天都要和我爸留的那一堆老東西勾心鬥角！我這一周平均睡覺時間只有三小時！咖啡因在我血管裏流得比恒生指數還慢！你竟然還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
她把旁邊的兔子玩偶用力扔到他身上，柳眉倒豎朝他喊：“少廢話，你不想和我領證就滾出去！”
周度一把接住兔子，怕它受驚，摸了摸毛，給它放一邊，然後走過去摟住另一只宋兔兔：“我錯了，小芙。我現在給你吹頭發，吹完我們就睡覺，好不好？”
宋矜芙回身抱住他，臉埋在他肩膀上，卻突然哭了。
周度懊惱後悔死了，他果然不是個擅長開玩笑的人，以後再也不開了。
他輕拍她的背，一個勁兒地在她耳邊道歉，說好聽的話，討好地叫她“寶寶”，求她別哭，生氣就打他兩下。
宋矜芙越摟他越緊，哭了一會兒抽噎地說：“周度，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我感覺好多東西都在離開我，我又抓不住他們。我害怕。”
她為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走向而感到害怕。
“不怕，還有我在。”周度明白她的感受，她是敏感的人，需要每時每刻都有十足的安全感。他親吻她說：“我們明早就去領證，不管發生什麽，我會一輩子都待在你身邊，陪著你。”
宋矜芙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積壓的委屈一次性翻上來：“你十八歲也是這麽說的！”
“現在比之前多了一層法律保障。”周度用指腹擦掉她眼淚，認真道：“小芙，從現在開始到永遠，你可以反覆無數次地向我確認我的愛意，這是你合法且專屬的權利。”
她還是抽泣問：“真的嗎？”
“嗯，真的。”他拿了條毛巾把她眼淚擦幹凈。
“好吧。”這個聽起來還不錯。宋矜芙情緒一陣風地過去，終於把註意力放到手機上，拿過來：“你剛剛說手機上有什麽？”
幾秒鐘後，屋內迎來了第二波聲浪。
但“罪人”不再是他，是手機。
宋矜芙雙手叉腰，在屋裏氣得來回踱步，“誰允許他們這樣寫的？小驍呢？他幹什麽呢，他怎麽還不花錢撤熱搜？”
“他剛聯系我了，說在處理。”周度拍背給她順氣，其實是他發現熱搜的第一時間給小驍打的電話。“新聞標題這樣寫，是符合傳播學和心理學——”
“但它不符合事實！”宋矜芙要氣死了，“什麽吃軟飯？什麽寒窯夫？還有二十四小時倒灌——”
她恨恨地攥緊手指，抱起胳膊狠狠一跺腳。
鼓著臉頰可愛得要命。周度繃不住差點笑出來，他晃了晃她肩膀，帶她先去把頭發吹幹了。她身上他的襯衫被長發浸濕，他給她重新拿了條睡裙。
“好了不氣了。我們明早還有事要做，早點睡覺。”
他把她一把抱起來放到床上，在粉唇上親了又親，說：“我不介意。我覺得挺有趣，和你一起上緋聞，還是第一次。”
之前都是她和別人。
宋矜芙揪著他胸前的睡衣，忽然問：“明天結婚，你有什麽願望，我可以滿足你一個。”
周度捉住她的手，將她手指展開，他的手覆上緊緊相扣。
“這就是我的願望。”
“什麽啊？”
“和你牽手度過今夜。”他俯下身同她深情擁吻。
所有的以後都太遙遠了，所謂一生的幸福都是由或耳鬢廝磨，或靜靜相擁的夜晚構成。
時間教會人，相愛不宜拖延，且將一切美好，盡付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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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最後一章就跟線面似的，我本來以為七八千就能寫完，結果寫到一萬，修完又變成一萬三。
對不起，說好的十二號完結，現在十三號淩晨快五點了。
今天飛機晚點了，路上又堵車，我安頓好已經十一點了，吃了點飯，十二點才開電腦。
[捂臉笑哭]作為j人，原定計劃沒完成，我太失敗了。
不過本文是告一段落了。還有一些伏筆小細節，放進甜甜的番外裏。番外打算設成福利番外，大概分為：小夫妻甜蜜日常+帶娃番外。
其實這本我不想寫生娃，我感覺他倆身體都不咋好，[捂臉笑哭]不一定非要生。但是呢，根據我寫文的經驗，帶娃是很多讀者愛看的一部分，所以本著讀者可以不吃，但想吃的不能缺糧，所以我會寫的。同樣是福利番外。
福利番外不收錢，我會設成百分之五十訂閱率就可以免費看。
晉江的規則是福利番外必須是標完結後的一周吧（沒記錯的話）才能發表。所以至少這一周我要歇歇了，大家也歇歇吧。辛苦了。感謝追更。
我開文時存的發紅包晉江幣還剩不少呢，明天給大家抽一波獎吧，金額設一百晉江幣，抽四十個（沒怎麽用過，明天研究一下）。
晉江最近還有很多好看的書，我攢了不少想看的，大家可以參與一下抽獎，然後拿去看自己喜歡的書。
這篇文其實是我目前最需要感謝的一本，我今年的表達欲down到了谷底，如果不是小《今夜》估計我今年都不會開文。
在一個無所事事的夜晚，無所事事的我摸了一個文案，寫了前三章，發文前又推翻，現碼第一章，錯別字都沒捉就發出去了。從此開始了裸.更生涯。小《今夜》拯救了我被生活磨滅的表達欲，讓我在日常很浮躁的狀態下，還能在夜晚有安安靜靜專心文字的幾個小時。寫文熬夜我雖然困，但一點都不累。很開心。
然後，[捂臉笑哭]大家所有的評論和意見我都會看的，有時候可能看的不太及時。但會看的，我沒有特別玻璃心。好的意見我會吸取。需要嘗試的我也會嘗試。
這篇文裏我就嘗試了一些沒有試過的處理方式吧，通過反饋我大概也知道，有一些不太適合言情小說寫作。比如下次我就不會大塊的回憶，和大塊的都市，因為這種寫法適合兩方沖突都起伏非常大的情況。故事厚度不夠的話，我該盡量把他們融合，重點放在都市上。
當然還有別的一些收獲，我慢慢覆盤。
這本最大的遺憾就是我的現生節奏被打亂了。我本來打算完結再搬家的，結果中間搬家，引發了好多計劃外的事，打亂了我的節奏。一直都沒調整過來。這就很直接地體現在了我的文裏，就像大家說的，後期有點趕。[捂臉笑哭]修文！等我心態穩定，回去一章一章看，然後認真修。
[捂臉笑哭]這本最大的教訓就是——必須必須要存稿了！！！之前一直抱著茍且之心，覺得上本現碼也寫完了。完成度也還行。因為當時生活很平穩。一本書一個命運。哈哈[捂臉笑哭]事教人，一次就會。下本必存稿！
下本寫堂哥堂嫂的故事。《今夜》這本很純愛，我獎勵自己下本寫個變tai的——預收裏的《春冰虎尾》。
人設圖我都約了，存稿快的話就年前，慢的話就年後，反正會開，因為我花錢了。這一張人設圖，[笑哭]一本書都掙不回來。[奶茶]XP寫故事，無怨無悔了。
[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再次感謝所有讀者，鞠躬！！！你們還想看什麽番外可以提哈，私信我也行。能寫的都行。[狗頭]晉江裏合法的。
[讓我康康]偷偷講，十月一假期我只放了中秋節一天，我的七天假期從今天才開始。happy！happy！[笑哭]這期間我邊玩邊構思番外。
總之文字讓我們相遇，無論怎樣都是緣分，祝大家生活學習愉快，步步高升！[親親][親親]愛你們！有緣下本見！[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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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了嗎？”
周度看著來人問道。
小驍歉意地撓頭：“周哥, 宋董事長派人守在病房外面，我...我也不知道裏面情況。”
所以他還是不能去看她。
難過、憤怒又無能為力，周度咬著牙, 攥緊拳頭重重地砸向身邊的墻面。
雖然被抓住的兇犯一口咬死自己是反種.族主義者，刺殺他是因為他們公司曾經被爆出種族.歧視的醜聞，但偏偏那麽巧，在那個時間段潛伏進警衛森嚴的宴會廳, 又攜帶槍.支沒被發現, 還提前知曉他的行程......這是誰的手筆簡直一目了然。
這招他十八歲時就見識過了。只是周度沒想到, 宋霖天喪心病狂，連自己女兒訂婚宴都要制造事端。
他現在又不許任何人探望宋矜芙。
焦心如焚地等了三天, 周度主動找上門，或者說送上門。
宋霖天一直在等他，開口就喝令他：“你手上的今睿股份賣給聯富，卸任CEO, 我留你一條命和她在一起。否則, 你一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小芙, 我攔不住她, 但我可以解決你。”
“怎麽解決，槍斃我？”周度冷笑，“還是像對我爸那樣，把我鎖在車裏，活活燒死？”
“你胡說什麽！”宋霖天厲聲駁斥道, “你爸死是他自己開車不長眼睛, 和我有什麽關系！”
“到底是車禍還是故意殺人，你心裏最清楚。”周度站在他面前，嚴詞厲色道：“宋霖天, 你真以為你一手遮天，這世界沒有王法了嗎？”
“那就去告我。”宋霖天向後一仰，無所忌憚地攤手，他瞇起眼睛警告周度：“當年的事故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周正植是疲勞駕駛撞上高速旁邊的山體，才導致汽車起火。他自己負全部責任。你現在在這裏信口雌黃，造謠生事，如果拿不出證據，我就要告你誹謗！”
“到底是誰信口雌黃，顛倒黑白？”周度冷冷地盯著他，“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沒證據？”
他話說得篤定。
一旁的周雯麗坐不住了，從他提起車禍的事，她就有不好的預感。聽見周度說有證據，她不免開口：“當年的事情，就算重新劃分責任，也是裘成文的責任。車是集團名下的財產，他是集團法人。他現在人已經自.殺了，周度，你就算有證據，也算不到我們身上。你是不是娶不到小芙，昏頭了，才敢站在這裏說這種無憑無據的話？”
周度冷淡地瞟她一眼，收回視線，沈默地和宋霖天對峙。
宋霖天從他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恨意。
而他也看見凜冽的殺意從宋霖天眼中一劃而過。
如果沒有小芙，周度想，他們兩個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他努力這麽多年，只是想替他爸討一個公道。
一個普通人的命在他們眼裏賤如草芥，毀了一個家庭，宋霖天連愧疚之心都沒有。這些年他眼睜睜地看著仇人依然坐享榮華富貴，利用金錢權力改寫葬送別人的人生。
他殺了他爸，甚至還想殺了他...
“賬本。”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周雯麗猛地擡起頭，她控制表情竭力掩飾內心的震驚，卻還是下意識攥緊了沙發扶手。
宋霖天也臉色微變，但仍然沈得住氣，問他：“你說什麽賬本，我聽不懂。不過我警告你，你再胡說八道，你就是自找死路！”他手暗中放到桌下，那裏有一把袖珍手槍。
面對他的威脅，周度輕笑，笑容裏有一種無所謂的淡然：“裘成文自.殺前留下的賬本，記錄了十年裏你們洗錢的罪證。他肯定猜到了自己要被迫自.殺，提前把東西藏到了奔馳車裏，又把車抵給我爸。等車被送到我們家，你們才知道這件事。”
“你們了解我爸的為人，他要是知道這種事絕不會包庇，更不會被你們收買。再加上那些年我們家和山水集團有生意往來，檢察機關要求我爸配合調查。所以你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不管他發沒發現賬本，都要把他滅口。”
而他爸愛幹凈，拿到車後第一時間讓人翻洗了車內外，果不其然發現了這份罪證。
周度後來才想通，那天晚上他爸突然來找他談話打籃球，其實是想問清楚他的心意。得知他喜歡宋矜芙，他爸一定猶豫糾結過。
“你們沒算到的是，他那天出門不是去揭發你們。他只是去還車。”
為了他。為了自己兒子，正直了一輩子的男人決定得過且過一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結果車被人動了手腳，著火後車門打不開。
等到他的葬禮過後，周度無意間在自己房間書櫃裏發現了兩個厚重的筆記本，還有一個小巧的加密硬盤。他解開後，屏幕上彈現出一張眼花繚亂、錯綜覆雜的資金流向圖。
他對金融會計一直不感興趣，跟著宋矜芙看相關的書了解過一些。
“我爸去世後，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這份賬本。裏面的內容一次次令我咂舌，一條洗錢的線，非法的‘政治獻金’就有十多億。操縱證券市場，賄賂變更土地性質.....光這一個賬本都夠你們死十次了。”
“賬本被我拆分覆制，分別存在不同國家銀行的保險箱裏。”周度看著他說：“宋霖天，你真應該慶幸，那天在山裏我沒有死成。如果我死了，作為我遺囑裏的唯一繼承人，文件的密鑰會到小芙手裏。”
還有一封手寫信，寫著他爸去世的真相，和他對她的歉意。
拿到這些她會怎麽做，那是她的選擇。
周度沒想過她一定會為他家報仇或是怎樣，他僅僅是信任她。這些年他們吵吵鬧鬧、分分合合，但他從沒有一刻懷疑過她的愛，還有她的為人。
“現在，是我給你們兩個選擇。”周度平靜地說道：“第一，你大可以在這兒把我滅口。但你們幹過的事也不會就此沈冤海底。除非，你們讓小芙也再醒不過來...”
周雯麗沖上去打了他一巴掌，揪住他衣領喊道：“你狼心狗肺！小芙對你那麽好，你怎麽敢利用她？！”
周度冷靜地回頭，扯開她的手：“我要是想利用她，我一開始就會告訴她真相。我之所以瞞著她，就是因為我知道她和你們不一樣。....我怕她愧疚。”
一旦得知他父親的死是她爸媽設計的，歉疚自責會像座大山壓在她心上。她一輩子都釋懷不了，甚至，他最怕的是她用自己的命補償他。
他當初決定離開她，就是怕自己的恨太尖銳會刺傷她。可到頭來，為他所傷的只有她一個人。
看著她在他懷裏氣若游絲，那一瞬間，周度真切意識到，要是她不在了，無論是他的愛還是恨，都不會再有意義了。
“所以我今天來這裏，是來談你們最擅長談的‘交易’。”
“你們把她給我，過去的事...我可以當作沒有發生過。”
周雯麗蹣跚著退後一步，嘴唇顫抖地問：“殺父之仇，你忍得了？”
“不然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周度沒回答她的話，轉而淡漠地看向宋霖天，“宋董事長的意思呢？”
宋霖天冷哼一聲：“你以為你一個賬本就能威脅到我？”
“以前不能，現在一定可以。”周度斬釘截鐵道：“我兩個公司都上市在即，無論是在美國還是國內，這時候想保我命的人很多。而你董事長的位置如今岌岌可危，以你一貫的小人行徑，新仇舊恨不少。內憂外患，我相信要是有人知道能一次性扳倒你，大把的人會為這個機會而高興。”
“做個選擇吧，宋霖天，趁我現在還不願意魚死網破。”
宋霖天沈思幾秒，突然笑起來，看他的眼神分外不屑：“把全部的賬本交出來，我讓你們結婚。”
“你別做夢了。我死了賬本也不會落到你手裏。”周度不應他，反過來提出：“我要見見小芙。如果她醒不過來......今天的所有談話都不作數，我們三個一起給她陪葬。”
屋內一片靜悄悄。
宋霖天恨周度恨得牙癢，他還瞪了周雯麗一眼，要不是這個女人攔著，他早早就把周度斬草除根了，還輪得到他長大，跟他談條件？
周雯麗也眉間凝重，她不相信任何男人，自然也不信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口中的“交易”。只是眼下，她女兒還躺在病床上。
“小芙昨晚醒了。”她輕聲說：“她醒了沒見到你，之後就誰也不見，一直在等你。你去看她吧。”
周度心像被人揪住，瞬間緊縮。他幾乎不加思考地轉身向外走去。
宋霖天手裏的槍同一時間對準了他背後，不過槍口被一個人擋住了。周雯麗握著他的手，把他槍抵自己額頭上，說：“你現在殺他，就等於殺了小芙。你要殺我女兒，就先殺了我！”
宋霖天看著這女人耍賴似地閉上眼，手死死掐著他手腕。他憤然地甩開她，往頭頂水晶燈上射了一槍，怒吼她：“神經病！”
周雯麗知道他不會開槍，一臉平靜地睜眼，提醒他：“你趕緊回國吧。再等兩天你那個侄子不會放過你的。他可不是正常人，不會像周度一樣，還跟你談什麽交易。”
宋霖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手裏的槍扔到桌子上，不知是給她了，還是隨手一扔。他出門喊管家：“備車，去機場。”
周雯麗緩緩松了口氣。
宋矜芙出事時，除了周度，只有她這個當媽的，差點當場崩潰。
醒來之後她的狀態也不好，不肯喝水，不說話，也不見人。
周度推門進去時，她一張小臉陷在白色枕頭裏，閉著眼，臉色還和昏迷時一樣憔悴。
他忍不住心痛，輕聲叫她：“小芙。”
床上的人緩慢地睜眼，目光先是迷茫，又慢慢聚焦。看清他後，宋矜芙眼角滑出一滴淚，“你去哪了。”
她委屈地責怪他，因為沒什麽力氣，聲音都虛弱，氣咽聲絲。
周度一秒落淚，跪在床邊，捧住她的臉，從眉心一路吻下來，到幹涸的嘴唇停留了一會兒。
“我愛你。”他看著她眼睛說。
宋矜芙睫毛停眨了一下。
周度又對她重覆了一遍：“小芙，我愛你。”
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一顆一顆珍珠似地往外冒，宋矜芙癟嘴，小聲問他：“是不是我替你擋了一槍，你才這樣說。”
“...不是。”周度用指腹給她擦眼淚，心酸脹得發疼，“我一直愛你，只愛你一個。”
“那你之前怎麽不說。”她有點氣惱想打他，不小心扯動傷口，疼得眉頭一緊。
“對不起。”周度趕緊湊過去說：“先別亂動，生氣可以咬我。”
她傷的是右肩，宋矜芙用左手錘了他一下。連拳頭都有氣無力的。
周度拿過旁邊的杯子，倒了杯溫水，插好吸管餵她：“喝點水。”
“不喝。”她朝他眨了下眼，說：“周度，過來親我。”
周度小心又用力地吻住她的唇。兩人的眼淚粘在一起被卷進這個吻裏，鹹澀的味道隨著吻的深入漸漸變淡，唇齒間彌漫著失而覆得的回甘。
親了一小會兒，周度松開她，還是哄她：“乖，先喝點水。”
宋矜芙不滿地嬌哼一聲，偏頭叼住了吸管。
喝完水，周度又餵她吃了點東西，扶著她下床走路。
當晚他睡在了她左邊，宋矜芙手臂被綁帶固定，他側身緊緊地貼著她，摟住她的腰。
“下次別替我擋槍。”周度輕吻她耳朵，“我寧可自己受傷。”
被子下面，宋矜芙和他十指交扣，哼唧唧地說：“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當時根本反應不過來，就算再來一次我肯定還會擋在你前面。”
周度默然註視她側臉，眼淚唰地流下來。
“對不起。”他用力抱著她，臉埋進她頸窩，不停地跟她道歉。
時至今日，他最大的遺憾，是他曾經說要給她純粹的愛，他都沒有做到過。
他在她肩上抽噎，宋矜芙想摸摸他，無奈右手不能動，左手又被他扣著。
她柔聲說：“好了，我原諒你了。”
她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原諒他。
周度搖頭輕聲說：“你不能原諒我，你可以恨我折磨我，只要不離開我。”
“...”這什麽愛好？宋矜芙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她用下巴蹭蹭他額頂，驕氣道：“別以為我大度了，我就原諒你這一次。最後一次。地震那晚，你和那位梁小姐說話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她鼻子一皺，“對了，你和她說什麽了？幹嘛湊那麽近？還被我爸的人拍到了！照片我都還留著呢，明天讓小驍拿來，照片有多過分，你自己看。”
周度含淚帶笑地咬了下她唇瓣，開口先是一句：“誰都不如你可愛，我只喜歡你。那晚我問她有沒有看見過你，問你去哪了？”
“然後呢？你去找我了？”
“嗯。”
宋矜芙納悶：“那你就是沒找到我，然後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周度看了她一會兒，沒辯解，點頭說：“嗯。”
“你是不是傻？”宋矜芙又問他：“你探班怎麽不提前跟我說？”
“因為我不是探班。”
“那你去旅游？！”
“我...”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他沒準備鮮花，他們倆還穿的睡衣，沒人旁觀，場景不浪漫也不夠正式。還是在夜裏...
他想了想，翻身下床，去外衣兜裏找了找，回來後，靠著床頭，把戒指盒打開給她看，“我是去求婚。沒提前說是想給你驚喜。”
經歷過一次後，周度覺得“驚喜”這種東西很不實用。搞不好特別容易造成誤會。
不如直接說。
宋矜芙對著戒指張了張嘴巴，側過頭對準他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咬得牙關疼她才松口，質問他：“周度，你什麽時候買的？那你過去八年在等什麽呢？！”
周度嘶地揉了揉肩膀：“我不是八年前買的。”八年前他還買不起。
“我怕你不喜歡。”
宋矜芙鼓起臉頰，嘟囔：“你送什麽我不喜歡。”人她都喜歡得要死。
周度看看她空蕩的手指，試探問：“那，試試大小？”
宋矜芙目光如劍，傲嬌地把左手遞過去，提醒他：“不合適你現在就出去重買！”
“不會的。”周度笑著，很自信地把戒指套進她無名指上。他剛買的時候她很瘦，近幾年還胖了點。
“應該戴右手的。”宋矜芙滿意地晃晃手指，大小很適當，切割形狀也不錯，“所以這次不算我答應你了。我只是試試。”
“嗯。正式求婚我會提前跟你說。”周度見她沒有要摘的意思，默默把戒指盒放到櫃子裏，重新牽過她的手，用被子蓋好，“時間晚了，睡吧。”
宋矜芙打了個哈欠，哼哼道：“你抱我睡，抱緊一點，不許松手。”
周度抱緊她：“嗯。不松。”再也不松了。
在他湊過來時，她重重地咬他耳朵：“我也愛你周度。我最愛你了。”
男人閉著眼，淚水瞬間漫過長睫。
***
“你是說，那天受傷的不止我一個，還有我堂嫂？她手臂受傷了？”
“好像是吧。”周度不確定地回答。
他剛剛幫她洗過頭發，正在聽她差遣，學著給她編花.苞丸子頭。
宋矜芙感嘆：“那完了。我堂哥又要發瘋了。”
周度扳過她的臉，淡聲說：“我那天也要瘋了。”
他心臟病都犯了，連續吃了幾天的藥。
“你們不一樣的。”她勾著他脖子，在他臉頰上香了一口，“你善良正直勇敢，是最好的——”
“最好的什麽？”周度看著她笑，“狗？”
“帥男人。”
宋矜芙笑瞇瞇地撓撓他下巴，嘴巴湊近剛要接吻，手機響了。周度把她頭發暫時夾住，去給她拿手機。
“是我媽的電話。”
她下意識地要摁免提，周度說：“你接吧，我不聽。”
宋矜芙擡眸看他一眼：“哦。”
她左手接起來放到耳邊，“媽。什麽事？”
...
一通電話結束，她的頭發也編好了。周度把鉆石發夾小心地給她別上，按電影裏的公主造型。
宋矜芙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說：“周度，我們回國吧。”
“你傷還沒好。”周度問過醫生：“至少要拆線後再出院。”
“回國再拆。”
“你這次是穿透傷，需要好好養。”
“回家再養。”
宋矜芙回頭看他，默了一會兒說：“既然你決定求婚了，那我就先給你提個醒，我們家的情況很覆雜。”
“我知道。”周度心想，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覆雜”了。
“不是普通人家那種家長裏短的覆雜。”
宋矜芙垂眸，說出擔憂：“過年的時候，我堂哥回國，當著我爺爺面說他想接手聯富的亞太基金，這個是我爸一手建成的，他不願意給。他們兩個人做事都不留餘地。我懷疑訂婚那天的事是我爸做的。他應該是想除掉我堂哥，誤打誤撞，差點傷到你。”
算不上誤打誤撞。宋霖天的目標裏本來就有他。
周度沒說話，從那天房間裏她的反應，他推測他收到的請柬不是她給的，更不會是淩澄。
顯然有人想讓他在那天出現。除了宋霖天，沒有別人。
怪不得宋霖天答應得那麽痛快，原來他那天是打算一石二鳥，結果都失手了。
“所以呢，我們必須要回國？”他問。
“嗯，最好是。”宋矜芙嘆了口氣，“我堂嫂是大提琴家，她傷了手臂是很嚴重的事。我堂哥那人很聰明，聰明又心狠，他知道真相不會放過我爸的。我爸已經走了，我們也回去吧。就算堂哥他不對我下手，國內也相對安全一些。”
“好。聽你的。”這些她從前沒跟他講過，周度聽完也沒有意見：“什麽時候走？”
“早一點吧。我們買機票回去。”
“你受傷了，包機吧。”
飛機他暫時養不起，不過包機的錢他還有，周度說：“我來訂，可以的話明天我們就走。”
“嗯。交給你了。”她直起身，在他臉頰兩邊各親了一下，“編頭發的獎勵。”
“就這樣？”周度雙手捧住她的臉，身體下壓，舌尖勾起她的，含糊地請求：“再給一點。”
醫生說她嚴格保護期是六周，三個月內都是康覆關鍵期，六個月甚至一年以上才能逐漸恢覆。
近三個月他們都不能“大動幹戈”，他淺嘗輒止，她餓不到就好。
回國後，周度便開始計劃求婚的事。
恰好她繃帶拆完第二天，周靜考完試來滬市玩，宋矜芙拖著受過傷剛好一點的手臂，瞞著周度，帶她去了迪士尼看煙花，結果在游樂園門口兩人被抓了個正著。
周度一路沈著臉地開車，先送小靜。到地方後，他也下車，跟她講：“你小芙姐現在傷沒好，你可以去家裏陪她，少讓她出門。”
“哦。”周靜聽話地點頭，然後偷瞄他哥臉色，不確定地問：“她現在，住你家？”
周度還沒來得及說他倆的事，他頓了下道：“她受傷，沒人照顧。我——”
“不用解釋。我能理解。”
“哥，其實初一那天，你早上回家大衣沾了一身的香水味，我和媽都聞出來是小芙姐常用的那款，怕你不好意思所以我們沒說！哥哥再見！媽說讓你下次帶她回家吃飯！”
周靜一口氣說完一長串的話，一溜煙地跑進樓裏，生怕被嘮叨挨訓。
周度擡手想叫她，也只能無奈地放下。
回到車上，宋矜芙又扯著他問：“你是不是又欺負小靜了？都說了是我硬要帶她去的，和她沒關系。”
周度只好把小靜的話給她重覆了一遍。
宋矜芙臉騰地變紅，她坐回椅子裏，正襟危坐，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過了會兒，她才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帶我回去吃飯？我好久沒吃阿姨做的飯了。”
她以前也不常吃。
“你想的話，明天就可以。”周度趁勢問她：“不過按照洛川的風俗，帶回家見父母都是要先有名分的，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名分？”
宋矜芙疑惑：“你說反了吧？”
“沒有。”周度實在沒辦法了，“關於求婚的設計，你已經斃掉我五十個計劃書了。公主大小姐，能不能施舍我一點提示？”
“哦，這個啊。”宋矜芙拍拍嘴打了個哈欠。
其實他每個策劃都挺有創意的，也很用心，但求婚計劃書就像懸疑劇裏的劇透，說出來就spoiled了。
這種事要突如其來，如晴天暴雨把人突然澆傻，沖走腦子，全部灌滿粉紅色泡泡水，才會讓人想要答應只和一個人過一輩子。
正好前面是有名的花街，宋矜芙讓他找地方停車，轉過頭說：“十支香檳玫瑰，八支紫色海洋之歌，三朵粉白洛神，十二支紅色自由，五支黑魔術，十支橙色調裙，七支咖啡時間，十五支多頭豬小姐，八支白雪山，五支黃色金香玉，七支酒紅娜歐米，五支多頭折射，五支流星雨。
周度，一個小時內，你進去給我買夠一百朵玫瑰花，我一秒鐘都不猶豫立刻就答應嫁給你。”
周度看她一眼，手一秒鐘都沒猶豫地拉開車門：“半個小時。”
他跳下車，從人行道走去馬路對面的花街。
宋矜芙在車裏拄著下巴。看他跑步前進的背影，她俏臉也笑成了一朵花。
半個小時，玩了一天有點乏的宋矜芙點開了手機裏的一局數獨游戲。
半個小時後，周度雙手抱著一束碩大飽滿、色彩繽紛的玫瑰花再次站到紅綠燈下。隔著遙遙的距離，他看見她全神貫註，一派安恬地坐在車裏。
一定是在玩游戲，他笑著想。
燈光變色後，他第一個走了過去......
又結束一盤，宋矜芙掃了一眼時間，已經四十分鐘了。
她揉揉疲憊的眼角，打了個哈欠，餘光瞥到一抹紅色，是一片花瓣被風吹到了面前玻璃上。
她楞了下，目光順著這片花瓣向前，不遠處的斑馬線上，人頭攢聚，白色條紋被無數的玫瑰花瓣覆蓋，繽紛落英，如絲綢般鋪就一地浪漫碎夢......
***
一個月後——
宋矜芙包裏帶著錄音筆，回到了宋家宅邸。
那天她讓周度給她買花，回來時，他被車撞了一下，雖然傷勢不重，可她總覺得太過蹊蹺。暗中查了一番後，發現所有線索竟然指向了她爸。
見面後，她直接攤牌問是不是他幹的？
宋霖天暴躁地拍桌子：“宋矜芙，你別忘了，我是你爹！”
宋矜芙也咬緊牙，眼神淩厲地盯著他：“是啊，你只是我爹，又不是法官的爹！如果你故意買兇殺人，法官不會放過你的！”
“我都說過了，不是我找人撞的他！”
“那為什麽那司機的賬戶上有匯款記錄，那些錢他哪來的？”
“宋矜芙！”宋霖天被她氣得直喘，指著她責罵：“你當我是傻子嗎？我如果真做了，我會留下這些證據等著被反咬一口？”
“那到底是誰？還會有誰想害他啊？”
宋矜芙皺緊眉頭，她右肩暫時還不能靈活活動，左手大力拍到桌子上，“爸，就算你不喜歡周度，你也不能傷害他啊？是我要嫁給他，你怎麽不殺了我啊？”
“我就該殺了你！”宋霖天手指顫抖，“我就不該生你！”
宋矜芙白了他一眼，氣憤地別開臉：“反正這件事我會追查到底，如果真不是你，也算還你一個清白。”
宋霖天吼她：“放屁！你就是為了那個小白臉！”
宋矜芙喊回去：“那又怎麽了？如果真的是你，我也會向著周度，不會站在你這邊的。”
“你混蛋！”宋霖天不顧阻攔，暴跳起來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用力之大響徹整個房間。
白嫩的皮膚瞬間浮現出青紅色的掌印。
宋矜芙捂著臉回頭，眼淚撲簌地落下：“對，我混蛋！但你是壞蛋！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壞？為什麽你這麽壞的人，偏偏是我爸啊！”
....
她也希望不是他。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不是他。
回去路上，宋矜芙接到周度電話，他嗓音依舊溫和地問她：“什麽時候到家？”
“快了。”她擦掉眼淚，不想被他聽出不對。
但臉上的傷沒法遮掩。
她一進門，周度就把她拉過來，端著她下巴仔細地看，蹙眉問：“你不是回家了嗎？宋霖天打你的？”
太過分了。
他憑什麽。
周度緊繃著臉給她擦藥，宋矜芙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問：“你今天腳還疼不疼？”
“不疼。”周度安慰她，“韌帶斷裂只是二度損傷，我以前打籃球也受過一次傷。”
“所以是傷上加傷，你著急上班，不好好養著以後怎麽辦？”宋矜芙滿目焦急，“你知道那些NBA運動員，很多人韌帶斷裂做完手術，重新上場都只能坐冷板凳，然後早早退役。”
“我又不靠打籃球吃飯。”周度揉揉她腦袋，把她抱進懷裏，“別擔心，我會註意的。”
宋矜芙依偎在他懷裏，氣餒地哼了一聲。
夜裏靜靜相擁的時刻，她在黑暗中摩挲著他的臉。
周度察覺到她情緒低落，輕聲問她：“怎麽了？睡不著？”
宋矜芙額頭抵著他胸膛，過了會兒不自覺地松開手，和他拉開距離：“周度，如果有一天，因為我的關系，我爸他傷害你，我們就——”
“就繼續在一起。”周度打斷她，將人重新樓回懷裏，“這件事我們一早就說過了。他是他，你是你，小芙，你不需要為他做過的事感到愧疚，同樣的，也不要為這件事離開我。”
“我愛你，除非你不愛我了，其他的我不接受任何分開的理由。”
“我也愛你。”宋矜芙囁嚅道：“可他要真傷害你，你不會難受嗎？”
“你在為我鳴不平？”周度笑著親她鼻尖。
“真的話，是會有一點不平衡。”他嘴唇在她頸間游離，留下濕.濡的吻.痕，又不滿足地繼續向下，“小芙，我想要補償。”
片刻後，她抓緊身下的床單，呼吸一絲絲地微顫，“這也能算...補償嗎。”
“對我是。”喉頭滾動，他不斷地吞咽，舌尖淪陷在如蜜似糖的觸感裏，喑.啞聲線在濕熱的夜裏浮出喉嚨，一句話染透她的面頰，“寶寶，你好甜。”
再多的疑慮和憂愁也在風花雪月的夜裏被細密的吻、被柔軟的觸碰融化成如膠似漆的纏.綿、擁抱、身軀相.覆，一同被兜進熾.熱呼吸聲編織的網裏，分不清誰在悶.哼，誰在嗚咽，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你是我的”“我還想要你”。
將她哄睡後，周度照例洗漱，回到床上拄著胳膊，安靜地欣賞她恬靜美好的睡顏。
他不想她為宋霖天的事多煩心，他還是喜歡她無憂無慮，偶爾作威作福的大小姐模樣。
但這在可以預見的短期內，很難達成了......宋霖天活不久了。
宋矜芙曾經多次跟他提起那位堂哥，周度沒有在意過。
富家子弟的不羈和傲慢他已經領教太多了。
但和那位應總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刷新了他的底線。
他沒有預約，沒有知會，乘著他專用的電梯直達他辦公室，無視密碼，無視法律，也無視禁止吸煙的標語。
他懶洋洋地在沙發上落座，派頭比他還像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更像一座請不走的瘟神。
周度不得不主動問他來意：“應總來找我，有事要說？”
應劭霖長腿踩著地板，大馬金刀的作態，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高鼻深目的歐式骨相，客觀上難以否認的俊美無匹。
“怕你們太笨，我來通知一下，是我派人撞的你。”
“...”周度無言。
他能說什麽，誇他敢作敢當？
應劭霖嗤笑：“連我五歲的女兒都知道，別人幫忙不說謝謝，很沒禮貌。”
周度：“....恕我直言，幫忙？”
“宋霖天殺了你爹，你又幹了愛上他女兒這種蠢事。”男人語氣譏誚，“我找人撞你，再嫁禍給宋霖天，讓我那個天真可愛的堂妹看清她爹的醜陋面貌，不是幫了你大忙？”
在他馬上就要求婚成功的時候，開車把他撞飛，如果這也算“幫忙”，周度心想，那他可真是謝謝了。
“應總來只是想說這件事？”
“宋霖天要死了。”
話一出，周度擡頭定睛看他。
應劭霖輕飄飄地吐出一口煙，滿不在意道：“他自己找死。”
“等他死了，你最好對我那個傻瓜堂妹好一點，她是我老婆的學生。我老婆惦記她，逢年過節你要記得帶她來我家。她快不快樂我不關心，但如果因為她讓我老婆不開心了，下次車碾過的就不只是你一條腿了。”
怕他拎不清，應劭霖還貼心地多問了一句：“聽懂了嗎？”
周度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他問：“你打算怎麽扳倒宋霖天？”
應邵霖也沒回答他，走到他桌子前，輕佻地敲了兩下，反問：“就連宋霖天那只蠢得升天的豬都能把你家三番兩次地玩弄於股掌之上，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做人要善良’‘遵守法律和道德’是你們窮人的聖經。明明該死的人，殺他還得經過正義審判。”男人滿眼玩味地輕笑：“我一般會略過這種無聊的程序。”
“好男人要愛屋及烏。”離開前，應劭霖感慨了一句，回身叮囑：“等宋霖天死了，你要記得多安慰她。過段時間我老婆也要回國，千萬別讓她瘦太多，我老婆會不高興。”周度目送他出去，簡直不能理解地搖頭。
這些姓宋的人，除了他家小芙，怎麽每個都像精神病？
但他說的話，周度直覺，他沒騙他。
故意殺人是重案，宋矜芙決定把手裏的證據交給警察處理。
她去找她爸攤牌，他們父女倆再次大吵了一架。
誰都沒想到，就在當晚宋霖天突發中風，而她躺在周度懷裏，睡得太熟沒有聽見電話。
第二天早上，周度叫醒她，說周雯麗在門外等她。
宋矜芙趕緊起床，走去問：“媽，你怎麽找來了？”
周雯麗瞥了她身後的周度一眼，語氣平和道：“你爸出事了，我們現在去醫院。”
宋矜芙見她面色凝重，點頭說“好”。
一反常態，周度這次主動提出陪她一起去。
路上，宋矜芙還懷疑是不是她爸在演戲？
到了醫院，她卻不敢相信，躺在床上嘴角歪斜，言語不清，半邊身體都偏癱的人是她爸？
她喊了他兩聲“爸”，對方聽見她的聲音，張大嘴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像磁帶卡帶一樣的聲音。他渾濁的眼睛焦急地轉動著，整個人奮力地挺起，像要撲過來。
旁邊的幾位護士趕緊摁住了他，給他註射了一針鎮定劑。
宋矜芙看著床上翻滾掙紮的宋霖天，她不禁皺眉頭。從小到大，他在她眼中是花心濫情又一肚子壞水的人，可同時，不管走到哪，他又是體面優雅不可一世的富豪。
她沒見過他有這樣狼狽的時候，宋矜芙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就算知道他罪有應得，她還是會感到...一絲絲的難過。
周度從後面捂住她眼睛，將她摟在懷裏，輕拍安撫。
她用力抱住他的腰，輕喚他名字“周度”。
“我在。”
這種情況要怎麽辦，她沒有經歷過。
周雯麗說會在國外找家康養院給他治病，宋矜芙想想說：“好，我來安排吧。”
周雯麗看她一眼，沒有反對，“安排好之後，我會帶他去，你留在國內，不要插手了。”
宋矜芙想問她“為什麽”，看著她的表情，她沒問出口。
自從那場訂婚宴後，身邊發生的事總有一種撲朔迷離的不真實感，仿佛中間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她看得見又看不清晰。
像在迷霧裏行走，讓她忍不住朝身邊唯一信得過的人靠攏。她只信任周度。
宋霖天中風後，買兇撞人的事跟著不了了之。
宋矜芙問過周度，要不要繼續追究下去，那個撞了他的司機還在，因為醉駕被關起來了。
周度拒絕了。
於他來講，有些事是真正地結束了。
不久後，他辦公室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對方很有禮貌地等在門外，等著他助理給他打電話詢問。
“坐吧。”周度看著來人，不知道要叫她什麽。他小時候尊稱她為周董事長，她是宋矜芙的母親，現在他們倆要結婚了，按照習俗他該跟著叫“媽”，但他實在無法叫出口。
他喊她：“周女士，我只有十分鐘，等下要開會。”
周雯麗目光平靜地掃量他，開口說：“我來送一個東西給你。”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硬盤，放到他桌面，並解釋道：“當年你爸在車裏給你打過一個電話。這通電話被宋霖天查到，他想辦法搞到了電話的錄音。就在這裏，這是原版。覆印件都被我銷毀了。”
周度沒接，看著她：“裏面的內容你們聽了？聽了就該知道，我爸什麽都沒跟我講。”
“是。”周雯麗說：“但因為這通電話，宋霖天懷疑過你，他想除掉你。被我阻止了。”
周度笑了，“所以呢？我要感謝你？周女士，時間不多，直說吧，你來找我什麽目的？”
周雯麗背過身，徐徐道：“其實我也沒想好來這裏是想說什麽。可能只是想還你這樣東西。到現在為止，我還是不信任你對小芙的感情，我想不通你有什麽深愛她的理由。
所以，就算你們在一起了，早晚有一天，我還是會告訴她真相，至少在我死前，我會說的。”
“你不能說。”周度盯著她，語氣罕見地冷厲：“當初願意和你們談，不是我不恨你們了，是我不想看她失去。”
她花團錦簇的人生，他希望她能永遠艷麗下去。
“你是她母親，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但你不要逼我。”時間到了，周度起身送客，附送最後一句：“周女士，這是我的底線。”
周雯麗淡定地看了他幾秒，一個字都沒說，依然身姿端雅地走出去。
跟數年前，他在洛川第一次見她時候一樣。
夜晚，加班過後，周度將她送來的硬盤打開，調出裏面的錄音文件。
【小度，是爸爸。】
男人的聲音一出，周度頭向後靠，闔上了雙眼。
【小度，爸爸今天，爸爸今天不回家了...】
【爸，你怎麽了？你今晚要應酬？你聲音...】
【小度，你是家裏的男子漢，你要記得，以後要好好照顧你媽，還有小靜！】
【爸？你到底怎麽了？你現在在哪！】
【爸爸對不起你媽，我也對不起你們倆！啊——】
【爸！】
......
錄音沒有把他爸的慘叫全部留下來，但那天他在電話裏聽了全程。
烈焰焚身是什麽感覺，周度想象不到，他只知道他爸是從來不喊疼的人......
從他爸離開那天起，他夢裏總有漫天的火光，夜夜炙烤著他的心。
火光裏，還有她含淚轉身的背影。
他唯有的兩個噩夢，從來都是一起降臨，醒來後他看著天花板，不確定自己心裏對她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直到宋矜芙回來，用她霸道的方式綁他在身邊。周度很長時間都不敢承認，他越是靠近她，夢裏的火光就離他越遠.....後來有她在身側的夜晚，他都不再做夢。
恨可以支撐著人走過一段艱難的路，但只有愛才會讓人一直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還是想要她。
對著發光的電腦靜坐了許久，周度沈默地刪掉文件，關上電腦，拎起一旁的公文包，從冷清寂寥的辦公室奔向此刻燭光溫暖的家。
***
聯富上任了新的董事長，前董事長宋霖天因服用藥劑過量，身體欠佳辭職一事在網上引起了一波討論。雖然官方說法毫無破綻，但私下裏有知情人透露，說他不是身體欠佳，而是身染重病，很有可能是家族內鬥被人害的。
說得似真似假，然而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再有想象力的說法也只能是猜測。
只不過連帶著，已經淡圈的宋矜芙也被狗仔重新關註。她年初遭遇地震的事就被瘋狂報道過一次，她自己出面辟謠，順便發布暫退圈的聲明，聲音才漸漸淡了。
如今她爸突然出事，公司多如牛毛的事壓在她一個人身上，早出晚歸，她加班比周度還晚。
有時候周度加完班還能順道去接她。
兩人被拍到也是一次深夜，陣雨，周度幫她撐傘，他的左腿還沒好全，開車沒影響，走路依然不能著力。
下班一起驅車回家，他們連親密舉動都沒有，到了港媒手裏就變成了——【驚天食軟飯！百億千金影後夜會跛腳鴨！夜宿寒窯夫！貼身24小時倒灌億萬精華。】
周度晚上刷到這個標題，都在心裏“哇”了一聲，感嘆，這一句話簡直凝聚了傳播學的精髓，字字都在抓人心...
他都忍不住笑著往下看。
網友的評論更是精彩。
有營銷號說這新聞是“唯粉地獄，CP粉煉獄”。
評論裏各家CP粉都在哭著求“貓貓回頭看看豹豹吧”。
周度一路刷下去，嘴角越來越平，評論裏好多她和別人的合照，雖然大多數是cp粉p的圖，但p得真好，比真的還好看。
忙了一天腳不沾地的宋矜芙從浴室出來，散著濕.濡長發，來找周度幫她吹頭發。
“看什麽呢？”
周度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還讀了一遍上面的內容：“女神，要不要挑個更好的？”
“小芙，你還有幾個小時考慮，確定明早是和我去領證嗎？”
聽見他的話，宋矜芙沒看手機，她直楞楞地看著他，然後問：“你什麽意思？”
只是開個玩笑。周度見她表情不對勁，他倏地站起來，“我，我不是認真的。開個玩笑...”
沒想到這個玩笑直接惹宋矜芙奓毛了，大小姐的崩潰就在一瞬間：“你知道我現在每天多累嗎？我天天都要和我爸留的那一堆老東西勾心鬥角！我這一周平均睡覺時間只有三小時！咖啡因在我血管裏流得比恒生指數還慢！你竟然還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
她把旁邊的兔子玩偶用力扔到他身上，柳眉倒豎朝他喊：“少廢話，你不想和我領證就滾出去！”
周度一把接住兔子，怕它受驚，摸了摸毛，給它放一邊，然後走過去摟住另一只宋兔兔：“我錯了，小芙。我現在給你吹頭發，吹完我們就睡覺，好不好？”
宋矜芙回身抱住他，臉埋在他肩膀上，卻突然哭了。
周度懊惱後悔死了，他果然不是個擅長開玩笑的人，以後再也不開了。
他輕拍她的背，一個勁兒地在她耳邊道歉，說好聽的話，討好地叫她“寶寶”，求她別哭，生氣就打他兩下。
宋矜芙越摟他越緊，哭了一會兒抽噎地說：“周度，這一年發生了好多事。我感覺好多東西都在離開我，我又抓不住他們。我害怕。”
她為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走向而感到害怕。
“不怕，還有我在。”周度明白她的感受，她是敏感的人，需要每時每刻都有十足的安全感。他親吻她說：“我們明早就去領證，不管發生什麽，我會一輩子都待在你身邊，陪著你。”
宋矜芙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積壓的委屈一次性翻上來：“你十八歲也是這麽說的！”
“現在比之前多了一層法律保障。”周度用指腹擦掉她眼淚，認真道：“小芙，從現在開始到永遠，你可以反覆無數次地向我確認我的愛意，這是你合法且專屬的權利。”
她還是抽泣問：“真的嗎？”
“嗯，真的。”他拿了條毛巾把她眼淚擦幹凈。
“好吧。”這個聽起來還不錯。宋矜芙情緒一陣風地過去，終於把註意力放到手機上，拿過來：“你剛剛說手機上有什麽？”
幾秒鐘後，屋內迎來了第二波聲浪。
但“罪人”不再是他，是手機。
宋矜芙雙手叉腰，在屋裏氣得來回踱步，“誰允許他們這樣寫的？小驍呢？他幹什麽呢，他怎麽還不花錢撤熱搜？”
“他剛聯系我了，說在處理。”周度拍背給她順氣，其實是他發現熱搜的第一時間給小驍打的電話。“新聞標題這樣寫，是符合傳播學和心理學——”
“但它不符合事實！”宋矜芙要氣死了，“什麽吃軟飯？什麽寒窯夫？還有二十四小時倒灌——”
她恨恨地攥緊手指，抱起胳膊狠狠一跺腳。
鼓著臉頰可愛得要命。周度繃不住差點笑出來，他晃了晃她肩膀，帶她先去把頭發吹幹了。她身上他的襯衫被長發浸濕，他給她重新拿了條睡裙。
“好了不氣了。我們明早還有事要做，早點睡覺。”
他把她一把抱起來放到床上，在粉唇上親了又親，說：“我不介意。我覺得挺有趣，和你一起上緋聞，還是第一次。”
之前都是她和別人。
宋矜芙揪著他胸前的睡衣，忽然問：“明天結婚，你有什麽願望，我可以滿足你一個。”
周度捉住她的手，將她手指展開，他的手覆上緊緊相扣。
“這就是我的願望。”
“什麽啊？”
“和你牽手度過今夜。”他俯下身同她深情擁吻。
所有的以後都太遙遠了，所謂一生的幸福都是由或耳鬢廝磨，或靜靜相擁的夜晚構成。
時間教會人，相愛不宜拖延，且將一切美好，盡付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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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最後一章就跟線面似的，我本來以為七八千就能寫完，結果寫到一萬，修完又變成一萬三。
對不起，說好的十二號完結，現在十三號淩晨快五點了。
今天飛機晚點了，路上又堵車，我安頓好已經十一點了，吃了點飯，十二點才開電腦。
[捂臉笑哭]作為j人，原定計劃沒完成，我太失敗了。
不過本文是告一段落了。還有一些伏筆小細節，放進甜甜的番外裏。番外打算設成福利番外，大概分為：小夫妻甜蜜日常+帶娃番外。
其實這本我不想寫生娃，我感覺他倆身體都不咋好，[捂臉笑哭]不一定非要生。但是呢，根據我寫文的經驗，帶娃是很多讀者愛看的一部分，所以本著讀者可以不吃，但想吃的不能缺糧，所以我會寫的。同樣是福利番外。
福利番外不收錢，我會設成百分之五十訂閱率就可以免費看。
晉江的規則是福利番外必須是標完結後的一周吧（沒記錯的話）才能發表。所以至少這一周我要歇歇了，大家也歇歇吧。辛苦了。感謝追更。
我開文時存的發紅包晉江幣還剩不少呢，明天給大家抽一波獎吧，金額設一百晉江幣，抽四十個（沒怎麽用過，明天研究一下）。
晉江最近還有很多好看的書，我攢了不少想看的，大家可以參與一下抽獎，然後拿去看自己喜歡的書。
這篇文其實是我目前最需要感謝的一本，我今年的表達欲down到了谷底，如果不是小《今夜》估計我今年都不會開文。
在一個無所事事的夜晚，無所事事的我摸了一個文案，寫了前三章，發文前又推翻，現碼第一章，錯別字都沒捉就發出去了。從此開始了裸.更生涯。小《今夜》拯救了我被生活磨滅的表達欲，讓我在日常很浮躁的狀態下，還能在夜晚有安安靜靜專心文字的幾個小時。寫文熬夜我雖然困，但一點都不累。很開心。
然後，[捂臉笑哭]大家所有的評論和意見我都會看的，有時候可能看的不太及時。但會看的，我沒有特別玻璃心。好的意見我會吸取。需要嘗試的我也會嘗試。
這篇文裏我就嘗試了一些沒有試過的處理方式吧，通過反饋我大概也知道，有一些不太適合言情小說寫作。比如下次我就不會大塊的回憶，和大塊的都市，因為這種寫法適合兩方沖突都起伏非常大的情況。故事厚度不夠的話，我該盡量把他們融合，重點放在都市上。
當然還有別的一些收獲，我慢慢覆盤。
這本最大的遺憾就是我的現生節奏被打亂了。我本來打算完結再搬家的，結果中間搬家，引發了好多計劃外的事，打亂了我的節奏。一直都沒調整過來。這就很直接地體現在了我的文裏，就像大家說的，後期有點趕。[捂臉笑哭]修文！等我心態穩定，回去一章一章看，然後認真修。
[捂臉笑哭]這本最大的教訓就是——必須必須要存稿了！！！之前一直抱著茍且之心，覺得上本現碼也寫完了。完成度也還行。因為當時生活很平穩。一本書一個命運。哈哈[捂臉笑哭]事教人，一次就會。下本必存稿！
下本寫堂哥堂嫂的故事。《今夜》這本很純愛，我獎勵自己下本寫個變tai的——預收裏的《春冰虎尾》。
人設圖我都約了，存稿快的話就年前，慢的話就年後，反正會開，因為我花錢了。這一張人設圖，[笑哭]一本書都掙不回來。[奶茶]XP寫故事，無怨無悔了。
[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再次感謝所有讀者，鞠躬！！！你們還想看什麽番外可以提哈，私信我也行。能寫的都行。[狗頭]晉江裏合法的。
[讓我康康]偷偷講，十月一假期我只放了中秋節一天，我的七天假期從今天才開始。happy！happy！[笑哭]這期間我邊玩邊構思番外。
總之文字讓我們相遇，無論怎樣都是緣分，祝大家生活學習愉快，步步高升！[親親][親親]愛你們！有緣下本見！[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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