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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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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正文完結

快馬踏深秋,馬背上三面軍旗徐徐展開,傳訊將士一路急呼,龍燕坡大勝的消息霎那傳遍大街小巷,傳入深深宮闕。全城驚動,家家戶戶大敞家門,爭相湧入街頭。

“娘娘!”報喜小太監一路從前朝跑著到雲錦閣,跨進門檻膝蓋一軟就跪下,渾身激動地打哆嗦,高聲喚道:“娘娘!娘娘!龍燕坡大勝!反王已死!”

珠簾猛然被掀開,蘇怡在桌邊僵坐一日,聽聞這個消息驟然起身大步走出來,手上緊緊牽著望奴,身後跟著紅漱。她呼吸急促停下腳,目光緊盯小太監,連聲問道:“消息可確切了?聞大人有沒有出事?”

太監砰砰磕著頭:“確切確切!確切的不能再確切!宋公公和張鋆大人剛從重明殿出來就立即差遣奴才來與娘娘報喜了!恭喜娘娘!恭喜殿下!”

“好,好。”驚天的好消息來的實在太快,抱著望奴等候許久的蘇怡甚至覺得有些不真切。她松下一口氣,頭腦驟然發熱發昏,看向外面的天,眼眶一下子變得滾燙。

望奴擡頭安安靜靜看著她,目光流露些許擔心,伸手扯扯她的衣角。蘇怡這才回過神,轉身蹲下抱住望奴,從肩膀到手臂都在顫抖,呼吸急促無比:“好孩子,結束了,都結束了!往後在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夠欺辱我們母子!”

從家破人亡的小官之女到宮中蘇妃,家人、孩子……一路上她已經失去太多太多。此番乍然回首,唯一慶幸地就是當初冒險踏入瓊玉樓,被黑衣紅帶束發的俠女於眾人中攬腰而救。若非如此,她如今早就深埋黃土下任蟲蟻啃咬,連父母兄弟的冤屈都無力申報,哪裏會有今日。

“快!望奴過來,母妃給你換衣裳,我們去見你聞姨!”蘇怡笑起來,抹去面頰上沾染的淚珠拉著望奴起身往屋子裏走。她發釵晃動,面色切切,難得顯露出曾經的活潑靈動。

等到蘇妃換好衣裳帶著望奴走到重明殿,大殿內早就已經站滿文武百官。被趙玄序殺掉的那批人已經由張鋆重新選人補上,朝堂上根基深厚的世家被剔除將近一半,原先兩黨相爭的局面不覆存在。

蘇怡脊背挺直,緊握著望奴的手走到大殿側門外。宋明德原本背著手,目光沈沈看向天際,聽到動靜後轉身拱手朝蘇怡行禮,語氣和緩:“娘娘,五殿下,這邊請。”

蘇怡已然重新恢覆冷靜,她問宋明德,說道:“宋公公,聞大人和兗王殿下可歸來了?”

“她已經帶著反王項上人頭過了鳳鳴門。”宋明德垂眼:“殿中有張大人看顧,都已經準備好了,娘娘無需擔憂。”

蘇怡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牽著望奴一步步走入殿中。隔著一道珠簾,張鋆和鐘離老將軍分別站在文官武官行列首位,她與兩人目光相接,在底下嘩然聲中帶著望奴坐到上方珠簾後寬大的梨花木長椅上。

“這……”有人不甚明了眼下局面,低聲道:“這是何意啊?”

不止他一個人不理解。大部分人看來,兗王把南南北北殺了個遍,擺明劍指皇座。不少人都以為下任九五之尊會有一半大理國血脈,連向新皇示好的祝詞和與天下輿論對唱的說法都想好了。

可如今怎會是蘇妃帶著過繼來的五皇子坐到重明殿中?難道事情還有反轉?

他們的疑慮沒有持續多久。很快,殿外宦官的唱喏一重重傳來,緊接著就是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跟著夜風飄入。率先踏入大殿的是趙玄序,這次終戰,他作為主帥不親臨戰場,故而沒穿戴盔甲。

趙玄序黑色長袍拖曳在地,面白唇紅,眉目雍容詭艷,手裏拎著一顆死死睜著眼睛的人頭。這樣的威勢氣魄,活脫脫的暴戾魔王。他積威實在深厚,幾天內血洗汴梁朝野的手段魄力至今是很多人的半夜夢魘,一踏步入殿內,所有細細碎碎的動靜就都停下,滿朝文武閉上嘴,拱手行禮,將頭深深埋下。

趙玄序沒給旁人一點眼神。他直直走到最前面,手指一松將人頭扔到地上。人頭咕嚕嚕滾幾圈,在一邊停下。

蘇怡手指一緊,站起來走到珠簾前看著這顆人頭。

她——以及滿朝文武都確定了,這的的確確是趙玄碩的腦袋。

蘇怡喉嚨滾動,目光穿過珠簾落在趙玄序身後站著的聞遙身上。聞遙感官敏銳,立刻擡頭回看過來。星夷劍被她抱在懷裏,她站在一眾大臣的目光中,十分自在,挑眉沖蘇怡一笑。

蘇怡戰栗的心臟忽然安靜下來。

站在一邊的張鋆看時候差不多,悠然踏步出列,手中笏板舉起,慷概激昂道:“蘇妃娘娘!北疆大定,內賊已除,這實在是天佑我朝!”

他身後幾個文臣連忙開口附和,有人跟著走出來,說道:“相王已與北遼簽訂盟約,兩國互開關市貿易,燕雲十四州大患不再,實乃蒼生大幸!”

“是啊是啊,上蒼垂憐我天水朝!”

下一刻,張鋆話鋒一轉,繼續道:“然,如今兩黨盡數入獄,皇後王氏與貴妃馮氏罪同其族;雍王野心昭昭,假傳聖旨,欺瞞朝野,不堪為儲君!國不可一日無君,依微臣之見,五殿下鐘敏靈秀,慧智過人,性情溫良,實當秉承國難,登臨寶座,承繼神器,護天水昌盛百姓安寧!”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一個字一個字砸入百官耳中,砸的人腦殼子嗡嗡作響。這回沒人應和了,整個重明殿的人的目光控制不住紛紛看向趙玄序,在張鋆和趙玄序之間來回轉悠,驚疑不定。

這……張鋆不是兗王一手擢拔耳朵寵臣?為何在重明殿上開口要讓五皇子繼位啊?

不怪眾人糊塗,在全天下人眼中,兗王一路所作所為都是野心昭昭。兗王正值盛年,對著唾手可得的皇位,試問世間有誰能夠拒絕?

偌大重明殿陷入極致的寂靜中。趙玄序從一旁侍者手中的金盆裏洗過手,擡眼瞥這些蠢人一眼,眉頭皺起,聲音如同刮骨刀,順著眾人脊椎刮過,刮得森寒陣陣:“太上皇昏迷不醒,陛下是該早日登基昭告天下。怎麽,誰有異議?”

誰不想活?

他更絕,直接改口叫太上皇與陛下,承認了皇位歸屬。

如今還能站在大殿上的都是聰明人,聽到趙玄序這番說辭,看看最上面神色自若的宋明德和鐘離老將軍,立即明白朝野上權勢鼎盛的幾個人早就已經把皇椅歸屬安排好了。

他們在趙玄序目光下一下子接受了五殿下登基為帝的事實。

仔細想想,由五殿下來做皇帝挺好。雖說主少國疑,但起碼孩子年紀小,性情可以慢慢教導。總比迎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上位好。

滿朝文武無人反對,一齊向望奴行禮,齊聲道:“臣等懇請陛下登臨大寶,護佑天下!”

至此,繼位之事順利定下。大戰方歇,打贏還是最基礎的,後面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置。聞遙站大殿上站的腿麻,終於等一眾事宜商討結束。文武百官避她和趙玄序如同瘟神,快步朝外走去。張鋆拍拍鐘離鶴和鐘離老將軍的肩膀,溜溜噠噠離開,準備加班加點處理事情。宋明德最後才走,他看聞遙一眼,轉身消失在側門。

人都走完了,金階之上,珠簾猛然被扯下。蘇怡幾步從上面走下來,一把將聞遙狠狠抱住。

“多謝!”蘇怡看到聞遙,眼眶止不住紅起來,聲音顫抖:“這一路走來諸多艱辛,我實在是不知如何謝你。”

“好了好了。”眼瞧趙玄序面色開始變臭,聞遙拍拍蘇怡肩膀將她推開,勸慰道:“眼下可還不能放輕松,接下來這段時日有你忙活的。時候不早,望奴也累了,帶他下去好好歇息吧。”

“好。”蘇怡點頭,帶著望奴走出去幾步。突然,她又回頭目光深深看向聞遙,說道:“你心裏想的我都知道。雍王和徐氏我不會動他們,只要他們安分守己,徐氏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自然安然度日,只要我在一天就不會少了她們宗室的體面。”

說罷,她抱起望奴出去。

聞遙跟著趙玄序踏出重明殿,看著蘇怡身後跟隨一眾宮人,浩浩蕩蕩往後宮走去。她擡著頭,背影已經很有威嚴,聞遙無法將這位蘇太後與昔日孤女聯系在一起。

果然,世界是發展的,人是會變的。

雨停了,夜鳳漸起,吹得聞遙聽舒服。她的思緒不由得有些渙散,滿腦袋亂糟糟的胡思亂想。散落頭發被風撩的往後飄,她任由趙玄序牽起她的手,與他一同站在重明殿高臺之上。

或許因為萬事將盡,心境有了一番變化,昔日高大巍峨如同臨淵巨獸的宮殿在今日看來也不過爾爾。

聞遙閉眼,整個人忽而放松下來。她深深喟嘆,擡眼看向一邊的趙玄序,然後她一眼望入一對純黑的、如深水般安靜的眼眸。

趙玄序長身玉立在她身側,一直都在垂眼看她。

“看我做什麽?”聞遙說道,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說來怕是無人會信,他們眼中行事肆無忌憚暴戾恣睢的趙玄序,在她面前從頭到尾懂事乖巧,偶有炸毛也是一擼就順。

聞遙很喜歡。

她喜歡兗王,喜歡趙玄序,喜歡她的趙姑娘。

世間人潮翻湧,熙熙攘攘。她來到這個世界踟躕獨行渡過二十幾載春秋冬夏,相伴者敬重者相繼離她而去。越長摶怕她一個人獨行、四下無光,郝春和憂她心無所定、眼下縹緲。她原先也的確如蓬草、如浮萍。世道險惡,她不怕這個它,卻也對它沒有眷戀。她心知肚明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對友人知己,她可以做到不聯系,只要知道他們好好活著就行。

現在她自己想想,從某個方面來講,她這何嘗不是一種淡薄。

趙玄序盯聞遙看一會兒,伸出手摸摸聞遙的眼睛,說道:“阿遙,我們什麽時候成親。”

他這個話題開始的突然又跳脫。聞遙歪頭看著趙玄序笑,墨發披散身後,其間紅繩同眼瞳一般灼灼:“成親啊,我想想……嗯,我們最好馬上就成親。”

“阿遙說的很對!”趙玄序眉梢立即帶上喜色。他拉著聞遙往外走,習慣性把聞遙手揉在自己手掌裏,甚至還惦記著昔日酒後滿堂喝彩的許諾,方才恐嚇群臣的兗王如今一本正經,說道:“先前答應阿遙的朋友,大宴江湖。禮樂為重,阿遙朋友多,請帖不若從明日準備。阿遙回去給一份名單,我來擬寫。”

嘿呦,你上朝聽政、領兵打仗可遠遠沒有這麽積極。

“行!”聞遙大笑,沒規沒矩伸手攬上趙玄序脖子,逼他彎下腰身。她邁步往外走,意氣風發、揮斥方遒:“那我跟你講哦,那幫酒鬼來了能喝空兗王府酒窖。這樣,咱明天先寫三份帖子燒給春燕子凝兒和燕蒼,再提前給他們留下幾壇子好酒。誒!婚宴得辦兩場,一場在汴梁城,還有一場得去黑城子找越長摶——”

趙玄序認真應和,彎下脊背亦步亦趨跟著聞遙往前走。

清爽敢冽的秋風高高低低盤旋而起,掠過兩人沖向萬千宮闕和幽深宮道。月色滿汴梁,鳳鳴門外人頭攢動,燈火通明,百姓手裏扔出的花果堆滿街道,歡呼震天而起。

亂世初定,從此以後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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