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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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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請君入甕

聞遙笑笑,把信收在一邊掀開簾子走出營帳,一直走到城外荒地。草原遼闊荒蕪,她瞇眼看向遠方,忽而彎腰折下一根蓬草抵在唇邊用力吹響。細長調子悠悠盤桓,沒過一會兒,遠方天地交際處突然出現一個黑點,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她靠近。

極其俊美的野馬奔向聞遙,鬃毛濃密,颯颯揚在風中。聞遙伸手,這匹撒歡的野馬立即緩下速度,晃悠悠朝聞遙湊過來,鼻吻嗡動去嗅聞遙的衣襟。

“饞死你。”聞遙忍俊不禁,從衣襟內取出一大塊紙包的糖塊掰下一塊塞到馬嘴裏,親昵地拍馬臉。

上回沼澤地一別,聞遙割斷韁繩放這匹意外流落軍營的野馬自由。本來吧,草原之大,要是不刻意尋覓或許這輩子聞遙都不會再見到這匹馬。但就是這麽巧,幾日整軍,聞遙閑著沒事去附近勘探搜查,居然又跟這匹馬遇上了。

她也高興,當時正好帶了一袋趙玄序早上給她蒸的糕點,順手就往馬嘴裏塞。這馬桀驁不馴愛啃溫泉花,顯而易見貪吃嗜甜。聞遙餵它糖,它就很沒出息地嘚嘚跟著聞遙來駐城,半點沒有在耶律都罕面前暴烈的樣子。聞遙有空會出城來餵它,順便騎著它轉一圈。

聞遙摸它粗糙順滑的鬃毛,說道:“好馬,明日有一場大戲要唱,你幫幫我,好不好?”

馬歡快地嚼糖,蹭著她的臉頰打響鼻。

大軍原定第二日襲擊北遼援兵營地。實際上,早在幾日前趙玄序與鐘離鶴率大軍先一步在靠近析津城的河谷丘陵中安營結寨。趙玄序是翎羽軍的主心骨,明面上還拿著“收攏鐘離將軍造反”的野心勃勃的人設,那麽多眼睛盯著他,只有他隨軍而行才能叫大軍安定。

聞遙也明白這個道理,高少山三催四請,她幹脆利落,態度強硬將趙玄序送去營地,一個人留在駐城餵馬。駐城內兵馬不豐,只有餘兵與轉運夫配合大軍行動調配糧草,臨近第二日快天亮的時候聞遙才領兵壓送糧草前往大軍駐地。

丘陵山地間早早熱鬧,操練吆喝不斷。中央大帳燭火通明,聞遙足尖點地從高處掠下,嚇周圍守軍一跳,紛紛握緊手中刀尖長槍,看到是聞遙後才放松警惕。圍堵嚴密的大帳前防給她讓開一條路,叫聞遙進去。

聞遙邁步進簾帳,坐在簾帳中擰眉思索的一眾武將幕僚紛紛起身向她行禮。鐘離鶴站在桌前看上面鋪展開的羊皮圖紙,趙玄序坐在最上首,撐著腦袋,指骨抵在深邃眉眼邊,耷拉著眼皮神情倦怠。

看得出來天光大亮後面臨的是一場曠世之戰,連趙玄序這麽個喜好披頭散發穿寬大衣裳的任都換上了戎裝。金冠烏發,袖口緊束,寬大繡金腰封顯出精窄利落的腰線,肩背肌肉線條隱約起伏,威武霸氣。且神態渺遠,眼瞳黑沈映著燭火,整個人隱晦不明,顯得極有城府。

很冷漠,很不好惹,很有功高蓋主起兵造反的反王的樣子。

聞遙打眼一看 就知道他在發呆。

她了解趙玄序,兗王殿下神游天外有可能是心情不好,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這時候趙玄序就不太耐煩上班,會變得非常暴躁。看看眼下一帳子人唯唯諾諾的神情,聞遙就知道他們應該是領略趙玄序的脾氣了。

看到聞遙,趙玄序眉目登時一動,回魂了,放下手站起兩三步朝這邊走來。聞遙有心叫他精神精神,不待他開口反手將姜喬生寫過來的信拍在他胸口。

果不其然,趙玄序低頭拿信將將掃過一眼,沒繃住,眉頭皺起來:“她一定要過來嗎?”

“嗯。”聞遙:“身體沒事了也就不用拘著她,跟耶律都罕掐架她也熟,做起來得心應手……她才多大,你別老和她計較。”

趙玄序沒啃聲,攥著紙站在一邊。圍著聞遙的所有人裏他最煩姜喬生。姜喬生是女的,偏又喜歡纏著阿遙,他甚至因為這個不能將其從聞遙身邊趕走。

很憋屈。

聞遙與趙玄序的話半遮半藏,帳中其餘人並不清楚,面色有些茫然。聞遙朝鐘離鶴走過去,垂眼去看桌面上鋪著的地圖。

這都是這幾天斥候在這附近繪探而得,簡單粗略,許多都不清晰。

鐘離鶴站在她身邊,看一眼莫名冷臉的趙玄序,又看聞遙,說道:“現北遼援軍在析津城外十五裏處紮下五十座營盤,連營六十裏,周二十五裏,狀若盤蛇,首尾聯結,不好襲營。”

聞遙:“不襲營,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等先發制人占據丘陵山間,此處道路密窄,若是能引北遼主動出擊,北遼鐵騎的優勢便能夠化為烏有。”鐘離鶴搖搖頭:“可惜,這樣的道理北遼也懂,怕是很難上鉤。”

誰說的。

聞遙舌尖抵在齒列上,不自覺輕舔,說道:“這道理北遼懂,蠢貨卻未必懂。耶律安端歲數不大,脾氣很差,讀書寫字兵法戰略都不精通。唯一優點是腦子夠蠢夠莽撞,好掌控,討北遼聖皇後喜歡。他大軍壓境和耶律都罕搶功勞,他老娘知道兒子是個什麽貨色,送他過來是名義掛帥,實際上做主的是個叫答巴勒的人。”

一番話聽到營帳中人是面面相覷。這樣的情報可不止在析津城待上兩天道聽途說能夠知曉的。不過他們包括鐘離鶴在內都沒有多想,只以為是趙玄序在耶律都罕身邊埋了眼線。鐘離鶴思索片刻,很快同意聞遙的構想,說道:“那就兵分兩路將此人引走,而後率兵突襲,將耶律安端引來此處。”

聞遙眼睛一彎,剛要說話,一邊的趙玄序就冷不丁開口了。

“前鋒兵馬調度交給你。”趙玄序眼神不明不白看一眼聞遙,繼續道:“用不著戀戰,把人引開後回撤即可。”

鐘離鶴與一眾將領肅然點頭。

天光大亮,鐘離鶴點三萬兵馬離開營地,前往北遼駐地挑釁。他帶的都是精銳騎兵,短途突進神速非常,悍然與發現狀況的北遼鐵騎碰上。聞遙和趙玄序坐鎮營帳,趙玄序坐在主位上,她抱著劍坐在一邊,沒去看趙玄序,只是撐著臉看著一份份實時戰情報告雪花般飛到趙玄序案頭。

戰事如火如荼,不知道鐘離鶴是如何操作的,答巴勒果真率兵五萬出營回擊。鐘離鶴事先將人馬分為兩半,在蒼莽草原上散成左右兩翼,從兩個方向成鉗形圍攻,成功牽制住答巴勒。與此同時,高少山也帶人一路疾行到了北遼援軍營地前,左將軍將兵痞陣前叫罵的混蛋樣表演的淋漓盡致。

耶律安端張揚跋扈,是何等暴烈的脾性!天水人在他眼中就是兩腳羊,他遭到高少山的辱罵後自然是怒不可遏,當即顧不了答巴勒對他的叮囑,清點兵馬就要出營應戰。一邊的謀士對他是苦苦相勸,怒氣上湧的耶律安端一概不聽,只知道天水此戰兵馬並不充足,自以為自己是世間良將,絕不會輸。

他非但不聽,別人越勸他還越上頭。一邊的謀士說的口幹舌燥也動搖不了他的想法,無奈之下,轉眼看向坐在一旁端坐喝茶的耶律都罕,說道:“詳隱司大人就沒什麽話要說?”

耶律都罕這幾日突然收斂鋒芒,不再與耶律安端爭鋒相對。在旁人眼中就是首戰未捷對他打擊極大,不敢再拂耶律安端的意。

耶律都罕長睫微動,濃眉單邊挑起,不輕不重放下杯子擡眸望向耶律都罕,說道:“答巴勒的意思就是皇後的意思。耶律安端,做好兒子,聽阿娘的話。別去了,乖乖縮在帳子裏等答巴勒回來。”

這話譏諷至極,陰陽怪氣。半點不像是勸解,火上澆油的效果顯著。耶律安端一腳踹飛桌案,當即帶著親衛匆匆離開率兵下場與高少山交戰。

北遼騎兵驍勇善戰絕非浪得虛名,重騎沖刺在遼闊草原上,簡直無人可敵。高少山所帶人馬不多,很快顯出頹勢只能吃力招架,且戰且退迅速朝著天水駐地去。這一幕給耶律安端極大信心,他熱血沸騰,血染盔甲殺紅了眼,徹底將答巴勒的叮囑拋在腦後,舉起刀刃命令繼續乘勝追擊,一路追到天水大營。

耶律安端年輕面龐氣血翻湧,揮刀嘶吼:“給我殺!殺光裏面的天水人!拿他們的腦袋裝酒祭拜白馬青牛!”

密集騎兵開始沖鋒。草原上的丘陵坡度低緩,並不崎嶇。但山就是山,山間的道路就是狹窄。北遼騎兵人數眾多,在耶律安端命令之下一股腦往山上湧,道路立即顯得萬分擁擠。

周圍寂靜的山林裏忽然一陣響動,傳來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箭羽。

北遼兵都身覆重甲,箭羽傷不了他們,但也不是沖他們來,而是對準在山路上攀登原本就顯得笨拙的戰馬。一陣箭雨過後人仰馬翻、慘叫連連,原本有利於北遼的場面亂成一鍋粥。

不知什麽時候,道路之上冒出來密密麻麻的天水兵,手舉大盾長槍自上而下朝著北遼軍捅殺沖鋒。山路過於狹窄,後頭又都是自己人,沖在最前面的北遼軍一時間進退兩難,避無可避,活活被天水軍串在長槍之上。天水軍排槍沖鋒,不過幾個呼吸間就扭轉戰局。

這下耶律安端上湧的熱血冷卻下來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卻叫他輕易靠近的天水營地,面色慢慢陰沈下來,終於反應出情況的不對勁。

上當了!

身邊的親衛牢牢護著他,耶律安端調轉馬頭振臂高呼:“撤退!全軍撤退!立即退到平地之上!”

在他的呵令之下,一路順暢抵達陷阱的北遼軍開始狼狽地撤退。幾乎是他們剛離開山地,無數股天水軍就從山上沖下,猶如洪水一般朝著北遼軍反撲過來,首當其沖便是幾匹高駿的馬。

耶律安端似有所覺擡首看去,認出最右邊騎馬的是方才罵陣的高少山。高少山身邊刀光淩冽,玄衣劃過,趙玄序縱馬躍下山路,蒼鷹一般的眼睛瞬間牢牢鎖住耶律安端,眉眼深沈陰冷。

姓耶律的,都很讓他討厭。

沒有半刻遲疑,趙玄序手中長弓舉起,肩背肌肉繃直,一箭破空而出穿過萬千人影!純黑的箭羽裹挾千鈞力道,快如閃電,轉瞬就到了耶律安端面前。

耶律都罕呼吸屏住,眼瞳急劇收縮。“噗呲”一聲響,那支長箭直直沒入耶律安端右肩,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整個人帶飛掀翻落在馬下,差點沒被馬蹄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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