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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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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圍獵

兩軍在一處平坦荒原對峙。

天水戰旗獵獵展開,對面北遼白馬青牛的圖騰昭昭。翎羽衛全黑鐵甲覆身,手持長槍長劍,作中軍在大軍後。邊城守軍自左右兩翼圍上,肅然對上對面虎視眈眈的北遼鐵騎。鐘離鶴一身銀甲,帽上紅纓鮮亮,看著前面的眼神冷冷淡淡。

戰鼓擂撤天地,急促迅猛鼓點的沖擊叫人血脈僨張。遼騎自正中間像海浪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耶律都罕同樣身覆鐵甲,身側追隨兩個體型魁梧壯碩的北遼武者。

其中一北遼武者使的是重錘,錘上鐵牙寒光陣陣。他瞇眼打量一番鐘離鶴,隨後居然笑開,使著半生不熟的天水話對數百米外的天水少將軍大聲喊道:“小子!你長的不像你爹!你爹的腦袋被我砸爛了,但我還記得他的臉!回去問問你娘,你親爹到底是哪個!”

話音剛落,他身後聽得懂天水話的遼騎都哄哄笑開。耶律都罕拽著韁繩,盯著鐘離鶴身邊未著盔甲騎馬而立的趙玄序,面色陰沈。

兩軍對峙,陣前喊話挑釁是常有。但這北遼武者這般滿口臟汙的也是少見。追隨鐘離鶴的諸多將領親衛見狀都心火騰起,□□馬駒躍躍欲試,想要上前宰殺遼蠻。唯獨鐘離鶴面色不變,不為所動。他盯著耶律都罕身後兩個遼人武者,迅速認出他們的身份。

北遼盤踞草原,周邊部落小族無不避讓臣服,北遼四十八部威名赫赫,響徹天下。大抵每個部族中都有武功頂尖者,突呂部便有一對雙胎兄弟,力如泰山,性情殘虐,曾在眾目睽睽之下生吃過戰俘血肉,即便在北遼也是惡名昭著。

沒想到居然會在此處。

耶律都罕忽然擡手拔出身側長劍,下頷繃緊舉起劍尖直對趙玄序。他身邊那兩個北遼武者和若幹將領霎時間閉嘴安靜下來,面色恭敬安順。

耶律都罕雙眼垂睨,劍光閃閃,呵道:“今日踏平此處,牛羊草場和奴隸便歸屬我北遼勇士!”

“好!”震耳欲聾的叫喊應答接著耶律都罕的話沖天而起!耶律都罕話音落下,二十萬遼騎策馬奔騰猶如巨江撲面卷襲而來!

沖在最前面的便是那兩雙生兄弟,他們也果真勇猛無匹,重刀劈下將一天水將士從中間劈開,重錘砸下讓一人腦花四濺。虎入羊群般迅速在天水軍中撕開一條破口,直直沖向趙玄序與鐘離鶴。

鐘離鶴手中長劍翻轉,策馬猶如利箭般沖出,擡劍穩穩迎上那記重錘。側面長劍砍來,他猛然一拍馬背,整個人斜摜而起,擡腿當胸踢在一人心口。那人在馬背之上避無可避,硬是吃下這一擊,骨裂聲清晰可聞。鐘離鶴一刻不停歇,手中長劍擡起直直沖向他咽喉!

他這裏酣戰不休,另外一邊,高少山卻被被一隊北遼鐵騎逼開,漸漸遠離趙玄序。見狀,耶律都罕帶著另外一對弓弩箭手迅速靠近趙玄序。

他手指搭在弓弩箭滑扣處,新仇舊恨混合在一起,他眉眼冷厲折下,毫不猶豫扣下滑扣。數柄短小而鋒銳的弓弩箭飛至趙玄序近旁,箭頭上毒光冷銳,只要劃破皮囊沾染一點就足夠要人性命。

趙玄序眼睛眨也不眨,手裏拎著的長劍一橫,內氣回蕩震落所有短箭。聞遙查探地不錯,焚心殘卷到手,趙玄序體內原先殘缺運轉的內勁補全,這會兒實力提升不止一兩成。擊落短箭後他反身欺上,耶律都罕迅速避讓,劍尖幾乎擦著咽喉劃過。

而後冷光自旁邊來,耶律都罕咬牙擡手豎劍擋下這一擊,立即發覺了不對勁。上回軍營外他是隱約不敵趙玄序,可一夜過去再次交手,趙玄序實力展露,赫然遠勝昨晚!

耶律都罕心中頓時湧上重重疑慮。

為什麽,既然有如此實力,為何不先前就殺了他?

一擊落空,趙玄序轉手揮劍,另一只手勒住韁繩,眼神厭惡落在耶律都罕身上,殺氣畢露。

野狗,罪該萬死盯著別人碗裏的骨頭叫。偏偏這只狗當真與聞遙有過一段密切的過往,這段過往裏沒有他趙玄序,他永遠替換不了耶律都罕還是樓乘衣時與聞遙相伴的時光。

這一點,光想想就讓趙玄序如鯁在喉,抓心撓肺,恨不得將那段記憶從耶律都罕腦子裏連根挖出,把聞遙從裏面掰下來,嚼碎咽下自己肚裏。他怎麽可能不想殺掉耶律都罕,他只是沒在四下無人時動手的打算。

趙玄序心知肚明聞遙心軟,顧念舊情。他不打算給聞遙留下哪怕一點探究猜想耶律都罕死法死狀的機會。兩國交戰,兩軍對壘,他要在在三軍之前、大勢所趨下殺掉耶律都罕,光明正大,不容一絲質疑。樓乘衣灰飛煙滅,今天死在這裏只是北遼三皇子,一點不討聞遙喜歡的耶律都罕。

他與耶律都罕再次同時拔劍,寒光閃爍,但凡靠近的都叫兩人削掉了腦袋。周圍北遼的弓弩手蠢蠢欲動,可礙於趙玄序離耶律都罕太近,他們又不敢擅自動手。

耶律都罕悍然擡手,手中長劍與趙玄序劍刃糾纏。劍身在兩股巨力之下不停顫動,倒壓向一側。耶律都罕迅速擡眼看向一個弓弩手,呼吸急促道:“殺了他!”

被耶律都罕點名的弓弩手咬牙,擡起弓弩對準趙玄序腦後,毫不猶疑地按下!

“叮!”下一刻,一把匕首流星般躥過直接將這柄弓弩箭擊落,而後繼續貫穿弓弩手的心臟!

聞遙剛到就看到耶律都罕帶著一群人圍剿趙玄序。她面色冷凝,踏馬飛起踩過戰場上沖殺的一個個人頭飛快靠近,而後拔劍一挑揮退耶律都罕,緊接近身,一掌穩穩打在耶律都罕心口。

耶律都罕那只翠綠澈亮的眼瞳驀然睜大,猶帶幾分不可思議。他視線緩緩在貼近的聞遙身上劃過,開口欲言,張口卻噴出一口濃稠無比的鮮血!

聞遙也看他,可她的神色太冷靜,收手回身落在趙玄序馬上,看著耶律都罕被疼地坐都坐不住,身子一歪狼狽從馬上滾落在地。他手臂上金燦燦的華麗臂環一下子沾上土壤,卷發散落,面上混合血汙,連額頭上華麗張揚的寶石抹額都變的灰蒙。

他手臂撐起,斷斷續續往外吐血,擡頭盯著聞遙。

聞遙在高處看他,忽然覺得這一幕很是熟悉。當年山寨大火,一綠眼睛小孩跟著她走出來,瘦骨嶙峋,面上滿是汙垢。聞遙個子比樓乘衣高上許多,低頭只能看到他一身破破爛爛滿是臟汙的衣著和蓬亂頭發間露出的一只狼一樣的綠眼睛。

往日之事不可追憶,汴梁城那場叫人意料不到的離別後,汴梁城點香釀酒懶懶散散的樓乘衣就和凝兒連同華美招搖的一同化為烏有。回到北遼的耶律都罕確實是她不喜歡的,她心疼不起來。

耶律都罕受傷墜馬好似在周圍萬馬奔騰的遼騎中點了一個大炮仗,遼語聞遙是聽不懂的,她只聽見周圍的遼人嘩啦啦一頓叫喊,不要命般朝她和趙玄序湧過來。弓弩箭四射,她擡手揮劍,星夷劍劍光綻開如萬千蓮華,周圍瞬間又是倒下一大片人。

重重人影外,耶律都罕被人攙扶著帶上馬。前方有數不清的人前仆後繼隔絕在他與聞遙之間,將他安然隔開。他卻反而似受到什麽極大的刺激,雙目眼白處血紅一片,右手死死按著劇痛的心口,額角青筋暴起,狠狠咬一下舌頭,舌尖破開,血腥味頓時彌漫在他口中。

耶律都罕擡目看過來,翠綠眼瞳深深淺淺一片,啞聲道:“你方才,竟是當真要殺我!”

聞遙:“我不是將軍,不太懂領兵作戰,但好歹會點拳腳功夫,要你腦袋不成問題。”

耶律都罕面色慘然,卻依舊頑固地擡眼看著聞遙,恨恨言道:“是你當年親手救下我,你救下我,把我帶回去,讓我活下來,能夠去到汴梁、回到上京——而你今日卻要為他殺我,聞遙,你我至多不過一載別離,究竟為何淪落到如此地步!”

聞遙側首擡劍,星夷劍柄瞬間穿透兩三盒貼近遼騎的胸口。她眼睛眨也不眨擰動手腕,將裏面的血肉攪動的一團糟亂:“讓你打仗,你在這兒給我念詩呢。”

此番話叫趙玄序眉目展開,神清氣爽。他單手舉劍擡起,周圍圍攏過來的遼騎瞬間忌憚萬分地後退。原先在外圈廝殺的高少山密切關註趙玄序這邊的動靜,見狀猛然爆發,擡手砍翻三兩遼人。周圍翎羽衛蓄勢待發,縱列為長排並肩齊驅,手上不知何時牽起鎖鏈,毒針冷銳,為白讓這段時日精心調配,霎時就攪合的前邊北遼鐵騎人仰馬翻,由著翎羽衛長刀收割性命。

一攙扶住耶律都罕的遼人將領見狀環顧四周,覺得周圍狀況不對,扯起嗓子大喊道:“不好!快!清理後路,送大人離開!”

從戰鼓擂響的第一刻,鐘離鶴帶來的邊軍就做沖鋒前陣向兩邊散去,了絕大部分北遼鐵騎叫人聞風喪膽的沖殺。如此這般,只為天水軍中間豁開一條口子。方才耶律都罕見到趙玄序殺心四起,沒多過思慮,驅馬帶人就從這條故意放出來的口子裏穿過。

這一下就是孤軍深入天水軍府腹地。

眼下高少山放出訊號,先前冷眼散落周圍的翎羽衛瞬間策馬而來,如同圍獵落入陷阱權的獵物,將這一圈遼人四面包抄。鐵索和越發縮緊,狹小的場地克制北遼鐵騎的沖殺,戰場瞬息萬變,轉瞬天平傾倒,一眾北遼將士猝不及防,連連撤退。

大事不妙。

那幾位遼人見狀,更加領奮力沖出包圍,抓著耶律都罕往遠處奔走。耶律都罕不說話,鮮紅的血順著他唇角留下。他直而長的睫毛垂下,與聞遙之間擠進來越來越多為甘願為他赴死的遼騎。他被人一左一右帶著,沒有反抗也沒有什麽反應,離聞遙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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