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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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恐懼
次日清晨，昨夜煙花餘燼早已被大雪掩埋，整座山都被籠罩在一片晃眼的白裏，遠處的山脊線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被淡墨暈染開的輪廓。
民宿建了不少觀景臺。
此時剛剛天亮，不少人玩了個通宵，大多人都沒起來，觀景臺只有沈司櫟一人。
沈司櫟支起畫板，專註地調著顏料，想把面前的景色都畫出來，天冷，他的指尖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紅。
架子上的畫完成了個輪廓。
“司櫟……”
身後突然傳來道壓低了的男聲，驚得沈司櫟手一抖，筆尖在畫紙上蹭出一道深痕。
沈司櫟猛地回頭，只見季雲深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心跳驟然漏了半拍。
“你怎麽在這？”沈司櫟戒備地往後退去。
季雲深眼神覆雜難辨，看清青年警惕的目光後，喉結動了動，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一定要這樣嗎？”
“現在連朋友都做不了了嗎？”
沈司櫟楞了下，皺眉道：“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季雲深臉色白了下去，聲音裏染上了幾分委屈和急切：“上次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要那麽做。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會那樣對你，我只是，我只是……”
他話說到一半。
“因為面子。”
“你只是要面子，你從沒想過要傷害我。”沈司櫟揉了揉眉心，接過了他說不出口的話。
“你每次就不能換個新的說辭嗎。”
季雲深猛地一怔，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嘴唇囁嚅了好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
“季雲深，”沈司櫟的聲音很輕，“我們都不是小孩了，你也是個成年人了，這些話只能騙到小孩。”
季雲深低下頭，“所以不管我怎麽做，我們都做不回朋友了是嗎？”
沈司櫟靜靜看著他，神情冷淡，只吐出了一個字：“是。”
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教訓吃得夠多了。
他又不是有病。
季雲深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眶瞬間就紅了，“剛從那走沒幾天就從網上知道你出了那些事，當時恨不得立刻沖到你面前，恨自己為什麽要離開你。”
“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就忍著不去見你，只能從朋友口中聽聽你的消息，問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季雲深說著，往前湊了半步，沈司櫟往後退了兩步。
“那天的事情發生之後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知道我對你做了很多錯事，也確實利用過你。”季雲深聲音哽咽了下，“可那也是沒辦法，我知道你不願意聽，我說什麽也沒有用了。”
“只是我想要一個補償的機會。”
“你還記得嗎，以前學校停暖，你怕冷，我就給你跑上跑下的接熱水，一晚上都摟著你睡。”季雲深視線緊緊鎖著面前的青年，露出了手上的那串紅木手串。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愛面子，總把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可我心裏是有你的，我一直在努力變好了。”
季雲深滿面哀求，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只是需要時間，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改好的。”
“我想補償你。”
季雲深語氣低了下去，帶了點近乎卑微的乞求，“往後的日子，我一點一點地補償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們重新開始，像以前那樣，就算只是朋友。”
往昔回憶似乎透過話語漫出來。
沈司櫟沒立刻推開他，摩挲了下手上的戒指。
以為有戲。
季雲深乘勝追擊。
“我已經接手了季家，我有錢有權，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現在沒人能分開我們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了。”
山間的風突然大了些，卷著雪花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沈司櫟終於擡起眼，看向季雲深，眼神裏沒有動容，沒有愛意，沒有糾結，只有煩悶。
“季雲深，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一直等你，一直原諒你，我又不賤。”
“別再糾纏我了。”
冷淡的尾音被風吹散在風中。
“司櫟……”季雲深又往前湊了半步，伸手想去拉沈司櫟的胳膊。
沈司櫟側身躲開。
季雲深的手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幾個早起看雪景的游客說說笑笑地走上觀景臺，目光好奇地掃過這邊。
沒管季雲深，沈司櫟轉身收起畫具，搬向了更遠的位置。
季雲深似是想來，剛跟了沒兩步。
突然擡頭。
季雲深身子一僵。
沒多久就離開了觀景臺。
身邊沒了幹擾，再度安靜了下來。
筆卻停了下來。
沈司櫟有些游神，視線越過畫架，落在遠處晨霧裏若隱若現的山尖上。
今年發生了太多事，回憶起來像做了場夢。
身上的債務還了幹凈，公司轉了性，工作輕松又順利，甚至……結了婚。
本來以為和商霽沈結婚後要面對不少商家人，還在糾結自己該怎麽演戲，結果結婚到現在，他甚至連商家其他人的面都沒見過。
生活和往常一樣。
只是多了個室友，但也沒有多大的影響，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奇異的沒有絲毫矛盾。
甚至可以說除了他心裏偶爾升起的那點，不知道從哪來的不適外，商霽沈是個很好的同居人。
寒風吹來，卷著細雪撲在臉上。
沈司櫟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心底突然不可控的突然升起點不安。
之前不明白那點恐懼感從何而來，也不知該怎麽形容，直到一場噩夢。
夢裏他在船上漂著，四周靜得可怕，天是那種飽和度極高的藍，無風無浪，他低頭，想看看水裏有沒有魚，水面平靜無波。
直到望向水底。
水面是個巨大的漩渦，緩慢的旋轉，漩渦緩慢地旋轉著，他看見那漩渦中密密麻麻疊著什麽。
他以為是魚群。
直到望深望去，才發現，那是一雙雙眼睛，同一的形狀，無機質，沈郁，陰濕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身上，沒有聲音，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溫度。
隔著蔚藍的海水，他看不清那眼睛的形狀，也辨別不出眼睛的顏色。
只是被註視的恐懼感，從腳底鉆進去，順著骨頭縫往上爬，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他在海面漂浮。
剛剛，在季雲深來到他身邊時。
那感覺又回來了。
只是，他不知道這份恐懼感到底從哪裏來。
又被回憶嚇了一跳，沈司櫟忙甩了甩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重新握緊畫筆。
霧氣在山間籠罩。
觀景臺邊緣的欄桿上積著薄雪，商霽沈就倚在那裏，手肘半撐著冰冷的欄桿，骨節分明的手上夾著支煙，猩紅的火光在霧中明明滅滅。
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深色外套肩頭落了幾片細小的雪花。
臉上沒帶一絲情緒，幽綠的雙眸在一片白茫中深不見底。
觀景臺上的所有看得一清二楚，男人深色外套上落了層薄雪，眉眼間的陰郁比山間的寒氣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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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昨夜煙花餘燼早已被大雪掩埋，整座山都被籠罩在一片晃眼的白裏，遠處的山脊線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被淡墨暈染開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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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剛剛天亮，不少人玩了個通宵，大多人都沒起來，觀景臺只有沈司櫟一人。
沈司櫟支起畫板，專註地調著顏料，想把面前的景色都畫出來，天冷，他的指尖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紅。
架子上的畫完成了個輪廓。
“司櫟……”
身後突然傳來道壓低了的男聲，驚得沈司櫟手一抖，筆尖在畫紙上蹭出一道深痕。
沈司櫟猛地回頭，只見季雲深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
心跳驟然漏了半拍。
“你怎麽在這？”沈司櫟戒備地往後退去。
季雲深眼神覆雜難辨，看清青年警惕的目光後，喉結動了動，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一定要這樣嗎？”
“現在連朋友都做不了了嗎？”
沈司櫟楞了下，皺眉道：“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季雲深臉色白了下去，聲音裏染上了幾分委屈和急切：“上次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要那麽做。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會那樣對你，我只是，我只是……”
他話說到一半。
“因為面子。”
“你只是要面子，你從沒想過要傷害我。”沈司櫟揉了揉眉心，接過了他說不出口的話。
“你每次就不能換個新的說辭嗎。”
季雲深猛地一怔，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嘴唇囁嚅了好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
“季雲深，”沈司櫟的聲音很輕，“我們都不是小孩了，你也是個成年人了，這些話只能騙到小孩。”
季雲深低下頭，“所以不管我怎麽做，我們都做不回朋友了是嗎？”
沈司櫟靜靜看著他，神情冷淡，只吐出了一個字：“是。”
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教訓吃得夠多了。
他又不是有病。
季雲深的肩膀垮了下去，眼眶瞬間就紅了，“剛從那走沒幾天就從網上知道你出了那些事，當時恨不得立刻沖到你面前，恨自己為什麽要離開你。”
“但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就忍著不去見你，只能從朋友口中聽聽你的消息，問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季雲深說著，往前湊了半步，沈司櫟往後退了兩步。
“那天的事情發生之後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知道我對你做了很多錯事，也確實利用過你。”季雲深聲音哽咽了下，“可那也是沒辦法，我知道你不願意聽，我說什麽也沒有用了。”
“只是我想要一個補償的機會。”
“你還記得嗎，以前學校停暖，你怕冷，我就給你跑上跑下的接熱水，一晚上都摟著你睡。”季雲深視線緊緊鎖著面前的青年，露出了手上的那串紅木手串。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愛面子，總把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可我心裏是有你的，我一直在努力變好了。”
季雲深滿面哀求，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我只是需要時間，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改好的。”
“我想補償你。”
季雲深語氣低了下去，帶了點近乎卑微的乞求，“往後的日子，我一點一點地補償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們重新開始，像以前那樣，就算只是朋友。”
往昔回憶似乎透過話語漫出來。
沈司櫟沒立刻推開他，摩挲了下手上的戒指。
以為有戲。
季雲深乘勝追擊。
“我已經接手了季家，我有錢有權，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現在沒人能分開我們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了。”
山間的風突然大了些，卷著雪花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沈司櫟終於擡起眼，看向季雲深，眼神裏沒有動容，沒有愛意，沒有糾結，只有煩悶。
“季雲深，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一直等你，一直原諒你，我又不賤。”
“別再糾纏我了。”
冷淡的尾音被風吹散在風中。
“司櫟……”季雲深又往前湊了半步，伸手想去拉沈司櫟的胳膊。
沈司櫟側身躲開。
季雲深的手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幾個早起看雪景的游客說說笑笑地走上觀景臺，目光好奇地掃過這邊。
沒管季雲深，沈司櫟轉身收起畫具，搬向了更遠的位置。
季雲深似是想來，剛跟了沒兩步。
突然擡頭。
季雲深身子一僵。
沒多久就離開了觀景臺。
身邊沒了幹擾，再度安靜了下來。
筆卻停了下來。
沈司櫟有些游神，視線越過畫架，落在遠處晨霧裏若隱若現的山尖上。
今年發生了太多事，回憶起來像做了場夢。
身上的債務還了幹凈，公司轉了性，工作輕松又順利，甚至……結了婚。
本來以為和商霽沈結婚後要面對不少商家人，還在糾結自己該怎麽演戲，結果結婚到現在，他甚至連商家其他人的面都沒見過。
生活和往常一樣。
只是多了個室友，但也沒有多大的影響，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奇異的沒有絲毫矛盾。
甚至可以說除了他心裏偶爾升起的那點，不知道從哪來的不適外，商霽沈是個很好的同居人。
寒風吹來，卷著細雪撲在臉上。
沈司櫟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心底突然不可控的突然升起點不安。
之前不明白那點恐懼感從何而來，也不知該怎麽形容，直到一場噩夢。
夢裏他在船上漂著，四周靜得可怕，天是那種飽和度極高的藍，無風無浪，他低頭，想看看水裏有沒有魚，水面平靜無波。
直到望向水底。
水面是個巨大的漩渦，緩慢的旋轉，漩渦緩慢地旋轉著，他看見那漩渦中密密麻麻疊著什麽。
他以為是魚群。
直到望深望去，才發現，那是一雙雙眼睛，同一的形狀，無機質，沈郁，陰濕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身上，沒有聲音，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溫度。
隔著蔚藍的海水，他看不清那眼睛的形狀，也辨別不出眼睛的顏色。
只是被註視的恐懼感，從腳底鉆進去，順著骨頭縫往上爬，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他在海面漂浮。
剛剛，在季雲深來到他身邊時。
那感覺又回來了。
只是，他不知道這份恐懼感到底從哪裏來。
又被回憶嚇了一跳，沈司櫟忙甩了甩頭，把這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重新握緊畫筆。
霧氣在山間籠罩。
觀景臺邊緣的欄桿上積著薄雪，商霽沈就倚在那裏，手肘半撐著冰冷的欄桿，骨節分明的手上夾著支煙，猩紅的火光在霧中明明滅滅。
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深色外套肩頭落了幾片細小的雪花。
臉上沒帶一絲情緒，幽綠的雙眸在一片白茫中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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