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不會吐刺
關燈
小
中
大
第83章 他不會吐刺
酒店窗簾沒拉嚴，暖黃的光從縫隙裏鉆進來，恰好正躺在床上睡覺的青年眼尾。
沈司櫟是被這道光晃醒的，如往常般醒來，眼皮重得像粘了膠，費力掀開一條縫，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懵了幾秒，才想起這是酒店房間。
這是沒去醫院的第三天。
沈南海的後續恢覆不錯，還有一周多就能下地，玉芬萍的腿傷恢覆不太好，但到底不算特別嚴重，靜養一個月也能開始活動。
照顧那一家三口的依然是商霽沈找的護工。
從故鄉離開得太久，這裏對他來講像是第二個故鄉，本可以當個甩手掌櫃直接走人，只是不知哪來的“思鄉”情緒又或是道不明的疲倦，讓他沒什麽精力挪動。
那天之後，微信號被從四人群裏踢了出來。
玉芬萍把他的賬號完全拉黑，沈南海偶爾來勸他兩句，沈雲雅一句話也沒說過。
沈司櫟翻了個身。
快入冬了，人也變得貪睡。
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意識剛陷下去，耳邊傳來“嘀”一聲響，這是房門被刷開的聲音，神經一瞬緊繃了起來，又在聽到那腳步聲的瞬間重新放松。
商霽沈走路時總是這個聲音。
沈司櫟放松地往被子裏縮了縮，把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心想大概是商霽沈出去忙完回來了。
本來想自己留下處理這些爛攤子，商霽沈說要陪他處理完這些事一起回去，他們剛結婚，自己作為丈夫，愛人家裏出了事不管不顧很容易讓人起疑。
於是便在這留了下來。
眼皮又開始發沈，重得掀不開。
腳步聲在客廳徘徊了一會，不斷有細小的噪音傳來，沈司櫟昏昏沈沈地睡著，那腳步聲突然靠近。
在他的門口停住了。
房間裏似乎多了道視線。
一道陰影落在他的身上，遮住了房裏唯一那道光線。
沈司櫟還沒睜眼，臉頰突然蹭到一片柔軟的絨毛，檀木香混著點清幽的男士香水味鉆入鼻腔。
他終於費力地掀開眼。
商霽沈半俯著身站在床邊，手裏拿著只毛絨小狼，手上動作正在把它往床上放。
昏沈的意識驟然清醒了過來。
沈司櫟楞住了。
見把他吵醒了，商霽沈把那只玩偶放在他的枕邊，壓低了聲音開口：“還要在這住陣子，怕你沒它不習慣，我就讓家裏阿姨給寄過來了。”
還在發懵，沈司櫟沒回話，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玩偶騰出了位置，伸手把它往自己這邊撥了撥，毛茸茸的耳朵正好貼在臉頰上。
商霽沈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漾開點極淡的笑意，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轉身拉嚴了窗簾，遮住了唯一一點光線，房間被黑暗徹底籠罩，像座密不透風的籠子。
“睡吧。”商霽沈垂著眼，聲音溫和：“等事情結束，我帶你回家。”
腳步聲悄悄退了出去。
客廳裏傳來細微的翻書聲。
沈司櫟把臉埋進小狼懷裏，呼吸間都是並不濃烈的檀木香，他閉上眼，重新落入了夢鄉。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沈南海如期下了地，玉芬萍的腿也漸漸能輕微活動，護工按部就班地照料著。
沈司櫟這邊，除了偶爾從商霽沈口中聽到幾句關於那一家三口的近況，再沒別的交集。
呂通海兒子的案子還沒徹底判下來，但肇事傷人，監控又拍到了那人試圖二次傷害，故意傷人，家屬威脅人的音頻。
情節惡劣，加上對方家屬態度堅決，量刑下來，幾年刑期是跑不了的。
消息是商霽沈的律師轉述來的，傳給沈司櫟時，青年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聽完沒再多問。
所有事算是塵埃落定。
兩人訂了第二天返程的機票，晚上選了家當地口碑不錯的私房菜館。
菜館包廂安靜，菜剛上齊。
商霽沈在外面接電話，走廊裏偶爾傳來幾句模糊的交談聲，聽不真切。
桌中央擺了盤清蒸魚。
魚是處理好後整只蒸的，蔥絲姜絲鋪在雪白的魚肉上，沈司櫟盯著雪白的魚肉，遙遠的記憶忽然漫了上來。
他很愛吃魚，小時候喜歡鬧，每次吃飯都要人哄，吃飯很慢，但家裏每次做魚，他總能多吃半碗飯，可他不仔細，總是挑不幹凈魚刺，也不會用舌頭抿。
好幾次都被魚刺卡的直哭，最嚴重的一次，一根細刺深深紮在喉嚨裏，咽不下，吐不出，大晚上被爸媽抱著往醫院跑，醫生用鑷子夾了半天才取出來。
可他就是愛吃。
後來每次做魚，媽媽總會靠近他身邊，讓他乖乖坐著，耐心地一點點挑去魚肉裏的細刺，讓他慢慢吃完。
連靠近魚皮的地方都要反覆扒拉幾遍，確認一根刺都沒有了，才把剔凈魚肉放進他碗裏。
直到家裏出了事，寄人籬下的日子，飯桌上偶爾也會有魚，但他從沒動過筷子，也沒再磨蹭過一次。
他的嬌氣在家是傳遍了的，說不出的話，壓抑的情緒被堆在一句句無關痛癢的批評裏。
小男孩怎麽能這麽嬌氣，還讓長輩幫忙去刺，吃個飯要麻煩大人這麽久。
而他只想幾口吃完碗裏的眼淚拌飯，離開飯桌上幾乎從未停歇的，沒有硝煙的戰場。
信息提示音響起，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司櫟低頭。
是沈雲雅發來的消息。
【沈雲雅：哥，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趟醫院，爸說想見你一面，等出院一起吃頓飯。】
沈司櫟盯著那行字，緩緩敲下幾個字，發送。
【沈司櫟：不用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大伯兩個字。
沈司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小櫟啊。”沈南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今天聽那幾個照顧我們的人聊天，說你們明天就要走了？”
“嗯。”沈司櫟應了一聲，算作承認。
沈南海頓了下，語氣放軟了些：“你嬸嬸她之前是氣急了，說話沒過腦子，她也是擔心你，不是故意想傷你的，你別往心裏去。”
“你還小的時候，你嬸嬸擔心你熱睡不著覺，拿著扇子給你扇了一晚上，總歸是一家人，她是惦記著你的。”
沈司櫟沒應聲，只是盯著桌上那條清蒸魚發楞，耳邊的聲音沒聽進去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酒店窗簾沒拉嚴，暖黃的光從縫隙裏鉆進來，恰好正躺在床上睡覺的青年眼尾。
沈司櫟是被這道光晃醒的，如往常般醒來，眼皮重得像粘了膠，費力掀開一條縫，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懵了幾秒，才想起這是酒店房間。
這是沒去醫院的第三天。
沈南海的後續恢覆不錯，還有一周多就能下地，玉芬萍的腿傷恢覆不太好，但到底不算特別嚴重，靜養一個月也能開始活動。
照顧那一家三口的依然是商霽沈找的護工。
從故鄉離開得太久，這裏對他來講像是第二個故鄉，本可以當個甩手掌櫃直接走人，只是不知哪來的“思鄉”情緒又或是道不明的疲倦，讓他沒什麽精力挪動。
那天之後，微信號被從四人群裏踢了出來。
玉芬萍把他的賬號完全拉黑，沈南海偶爾來勸他兩句，沈雲雅一句話也沒說過。
沈司櫟翻了個身。
快入冬了，人也變得貪睡。
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意識剛陷下去，耳邊傳來“嘀”一聲響，這是房門被刷開的聲音，神經一瞬緊繃了起來，又在聽到那腳步聲的瞬間重新放松。
商霽沈走路時總是這個聲音。
沈司櫟放松地往被子裏縮了縮，把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心想大概是商霽沈出去忙完回來了。
本來想自己留下處理這些爛攤子，商霽沈說要陪他處理完這些事一起回去，他們剛結婚，自己作為丈夫，愛人家裏出了事不管不顧很容易讓人起疑。
於是便在這留了下來。
眼皮又開始發沈，重得掀不開。
腳步聲在客廳徘徊了一會，不斷有細小的噪音傳來，沈司櫟昏昏沈沈地睡著，那腳步聲突然靠近。
在他的門口停住了。
房間裏似乎多了道視線。
一道陰影落在他的身上，遮住了房裏唯一那道光線。
沈司櫟還沒睜眼，臉頰突然蹭到一片柔軟的絨毛，檀木香混著點清幽的男士香水味鉆入鼻腔。
他終於費力地掀開眼。
商霽沈半俯著身站在床邊，手裏拿著只毛絨小狼，手上動作正在把它往床上放。
昏沈的意識驟然清醒了過來。
沈司櫟楞住了。
見把他吵醒了，商霽沈把那只玩偶放在他的枕邊，壓低了聲音開口：“還要在這住陣子，怕你沒它不習慣，我就讓家裏阿姨給寄過來了。”
還在發懵，沈司櫟沒回話，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給玩偶騰出了位置，伸手把它往自己這邊撥了撥，毛茸茸的耳朵正好貼在臉頰上。
商霽沈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漾開點極淡的笑意，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轉身拉嚴了窗簾，遮住了唯一一點光線，房間被黑暗徹底籠罩，像座密不透風的籠子。
“睡吧。”商霽沈垂著眼，聲音溫和：“等事情結束，我帶你回家。”
腳步聲悄悄退了出去。
客廳裏傳來細微的翻書聲。
沈司櫟把臉埋進小狼懷裏，呼吸間都是並不濃烈的檀木香，他閉上眼，重新落入了夢鄉。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沈南海如期下了地，玉芬萍的腿也漸漸能輕微活動，護工按部就班地照料著。
沈司櫟這邊，除了偶爾從商霽沈口中聽到幾句關於那一家三口的近況，再沒別的交集。
呂通海兒子的案子還沒徹底判下來，但肇事傷人，監控又拍到了那人試圖二次傷害，故意傷人，家屬威脅人的音頻。
情節惡劣，加上對方家屬態度堅決，量刑下來，幾年刑期是跑不了的。
消息是商霽沈的律師轉述來的，傳給沈司櫟時，青年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聽完沒再多問。
所有事算是塵埃落定。
兩人訂了第二天返程的機票，晚上選了家當地口碑不錯的私房菜館。
菜館包廂安靜，菜剛上齊。
商霽沈在外面接電話，走廊裏偶爾傳來幾句模糊的交談聲，聽不真切。
桌中央擺了盤清蒸魚。
魚是處理好後整只蒸的，蔥絲姜絲鋪在雪白的魚肉上，沈司櫟盯著雪白的魚肉，遙遠的記憶忽然漫了上來。
他很愛吃魚，小時候喜歡鬧，每次吃飯都要人哄，吃飯很慢，但家裏每次做魚，他總能多吃半碗飯，可他不仔細，總是挑不幹凈魚刺，也不會用舌頭抿。
好幾次都被魚刺卡的直哭，最嚴重的一次，一根細刺深深紮在喉嚨裏，咽不下，吐不出，大晚上被爸媽抱著往醫院跑，醫生用鑷子夾了半天才取出來。
可他就是愛吃。
後來每次做魚，媽媽總會靠近他身邊，讓他乖乖坐著，耐心地一點點挑去魚肉裏的細刺，讓他慢慢吃完。
連靠近魚皮的地方都要反覆扒拉幾遍，確認一根刺都沒有了，才把剔凈魚肉放進他碗裏。
直到家裏出了事，寄人籬下的日子，飯桌上偶爾也會有魚，但他從沒動過筷子，也沒再磨蹭過一次。
他的嬌氣在家是傳遍了的，說不出的話，壓抑的情緒被堆在一句句無關痛癢的批評裏。
小男孩怎麽能這麽嬌氣，還讓長輩幫忙去刺，吃個飯要麻煩大人這麽久。
而他只想幾口吃完碗裏的眼淚拌飯，離開飯桌上幾乎從未停歇的，沒有硝煙的戰場。
信息提示音響起，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司櫟低頭。
是沈雲雅發來的消息。
【沈雲雅：哥，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趟醫院，爸說想見你一面，等出院一起吃頓飯。】
沈司櫟盯著那行字，緩緩敲下幾個字，發送。
【沈司櫟：不用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大伯兩個字。
沈司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餵，小櫟啊。”沈南海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今天聽那幾個照顧我們的人聊天，說你們明天就要走了？”
“嗯。”沈司櫟應了一聲，算作承認。
沈南海頓了下，語氣放軟了些：“你嬸嬸她之前是氣急了，說話沒過腦子，她也是擔心你，不是故意想傷你的，你別往心裏去。”
“你還小的時候，你嬸嬸擔心你熱睡不著覺，拿著扇子給你扇了一晚上，總歸是一家人，她是惦記著你的。”
沈司櫟沒應聲，只是盯著桌上那條清蒸魚發楞，耳邊的聲音沒聽進去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