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您的英語很好，我在這個國家第一次聽到熟悉的語言”

“您從什麽地方來？”

“啊，加拿大，新不列顛省的肯茨堡”林中明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回答

“那我們差不多是鄰居，我是波士頓人”

“的確如此，在地球這個大尺度範圍內，我們是鄰居”

“您似乎對歷史更加關心？”

來自波士頓的修女，顯然對這個東方老人很感興趣

“啊，是這樣，我註意到這幅地圖是現存最好的老地圖版本了，其他的都在二戰的轟炸中毀掉了”

林中明回答

“的確如此，您有什麽特別要尋找的嗎？”修女問道

“也是一個教堂，我在一本老書裏看到的，叫聖凱瑟琳教堂，我想去看看，可惜地圖上找不到，我估計老地圖上可能有”

聽到林中明的回答，修女笑了，她很友好的回答

“那是一個教區墓地附屬的禮拜堂，很小，不過歷史上可以追溯到維京人時期，那地方在郊外”

“太好了，您可以告訴我地點嗎，我對早期基督教一直很感興趣”

修女有些吃驚，她很少遇到對宗教如此熱忱的人，大概用了十分鐘左右，一張清晰的路線圖呈現在了林中明的眼前。

愛沙尼亞是一個美麗的波羅的海國家，塔林更是座美麗的城市，但這個國家的基礎設施無疑是落後的，林中明拿著修女繪制的路線圖，用了整整三小時，才來到離市區21公裏的博斯利鎮，這裏在歷史上是塔林城第一座石頭城堡的修建地點，殘破，低矮的維京式堡壘就著落在小鎮的西頭，高高的山崗上。

靠近小鎮東頭小河旁的窪地，是這個小教區的墳墓，那些虔誠的教徒祖祖輩輩都被掩埋在這塊不起眼的土地裏，墳墓區的邊緣是一座同樣破敗的哥特式教堂，教堂大門上鑄鐵構造的金屬拉丁文，說明了它的身世，聖凱瑟琳教堂。

世峰推開虛掩的大門，吱吱呀呀的噪聲驚得幾只烏鴉沖天而起，飛上了同樣枯萎，毫無生氣的大椏樹，在樹枝上發出有些瘆人的哀鳴。

木質的大門是完全打開的，禮拜堂中很黑暗，只有幾只短短的蠟燭發出半明半暗的光芒，燭臺的影子倒映在中央的祭臺上，像幾把鋒利的刀叉。

在大門口張望了一會兒，林中明繞到一旁布滿藤蔓的石頭回廊上，帶著普通游客的好奇，他漫步在空無一人的院子裏，幾分鐘後，他走回到原點，這個地方除了這座主教廳外，什麽也沒有，後面是一段已經倒塌了一半的圍墻。

這個地方除了他，似乎沒有任何人，難道牧師和祭童都出去了嗎？

林中明伸出手，緩緩推開主教廳半敞的大門，一道光芒，像宗教油畫上經常描繪的那樣，突然，刺破了黑暗的帳幕，筆直地照射到祭壇中央。

金色的光芒映射到他的瞳仁裏，林中明感到一陣不由自主的眩暈。

林中明覺得自己衣領一緊，身體被什麽東西抓住，拖過院子裏松軟的泥土地面，堅硬的石塊讓他腰背劇痛，擡起頭，他看見一個壯漢正拉住自己的衣領，往教堂後面去。

他想對大漢說，讓他站起來，這幾乎是人類在危急時刻的本能，但是，他沒有這樣做，因為，現在的形勢很不明確。

到達院子後面的斷墻豁口處，壯漢松開手，這讓林中明得以恢覆行動的自由。

壯漢翻過豁口，打著手勢，示意林中明跟上自己的腳步。

他們穿過後園的教區墳墓，有些年久失修的墓地因為大雨和土壤流失，造成泥土下的棺材外露，林中明覺得腳下被什麽東西拌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是一具呈現已經完全白骨化的肢體，上面還帶著幾縷散亂的布片。

好奇心促使他轉過頭瞥了瞥墓碑，在幾行拉丁文下，是一串數字

沒時間再看第二眼了，壯漢已經把他領進一處開放著玫瑰花的農家小院，又穿過這個院子，他們來到了鎮子上廣場附近的街道。

“跟我來“壯漢開口說話了，是帶有口音的英語。

他們在一處狹窄，高大的建築旁停了下來，林中明擡頭看了一眼懸掛著的招牌，上面的文字他不認識，但可以猜出來，是私人診所。

壯漢走到門前，按響門鈴，一個身材非常肥胖的中年女性打開了大門。

林中明猶豫了一下，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屋子裏並不大，光線也不明亮，穿過一條過道，左手邊是一個用玻璃分隔開來的辦公室，就像舊電影中的醫生辦公室。右邊是狹窄的樓梯，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吱的聲響。

二樓有一間很幹凈的起居間，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紗，照射在鋪著地毯的樓板上，壯漢轉過頭，用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對林中明說

“坐在沙發上，牧師馬上過來“

林中明點點頭，朝起居間中央的沙發走去，上面鋪設著藕白色的圓形靠墊，整個沙發是整體的，沒有任何活動部件。

過了幾分鐘，起居間側邊的一扇百頁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接著，從裏面被完全推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了房間。

這個人差不多處於完全的逆光中，身上穿著像鬥篷似的黑色法衣，連裳罩把他的頭部完全包裹起來，連眼睛都看不到。

“你好，我的朋友，你終於來了“

他說的是中文，咬字準確，沒有口音，聽起來卻讓人感到不舒服，就像是一臺機器在朗讀，準確但毫無感情。

“電子變聲器“林中明馬上做出了判斷

來人背對著陽光，坐在一把高高的椅子上，陽光在他黑色的法袍邊緣形成了一圈金色的光邊。

“我的聲音很奇怪，不是嗎？呵呵，是咽喉癌，要依靠電子設備來發音，不過這倒是我的一種偽裝“

“你認識我？“林中明開口了，這麽長時間以來，這個老頭第一次使用母語

“當然，不得不說，你在黑山玩的那手非常漂亮，你的那位喜歡做女人的朋友也很出色，可惜，他也是我的朋友“

“呵呵，看來不能相信女人“林中明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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