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我給你20歐元，換你全身衣服“他用緩慢地塞爾維語語說

老乞丐沒有一點反應，似乎沒人和他說話。

“我的朋友，你很會做生意，我給你50歐元，換你的衣服，你還可以留下我的夾克衫“這次他換了黑山一帶的方言。

老乞丐有了反應，患有白內障的雙眼閃過一絲光亮，散落著的頭發不住上下舞動。

幾分鐘後，裹在一件骯臟無比的黑色長大衣中的林中明步履蹣跚，神色木然地走在老市場的石頭馬路上，他的目標是不遠處“粉紅女孩“夜總會後門口，懸掛著的鐵制消防梯。

保羅。斯卡拉。科斯尼維奇靜靜地坐在“粉紅女孩”夜總會專門為他保留的沙發上，那是一個靠近後門口走道的位置，雖然沙發寬大而舒適，但由於裝飾物的遮擋，從這裏無法看清用玻璃和有機塑料搭配起來的水晶舞臺，自然也看不清舞臺上女郎們的表演。

這個有著一頭亞麻色頭發，身材消瘦，不太容易看出實際年齡的男子並不需要看表演，因為那些女孩們總會專程為他做精彩的私人演出，他座在這裏的目的就像是國王總是坐在筆直高達的王座上一樣，更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權威象征，他是貝爾格萊德一帶地下世界當之無愧的國王。

科斯尼維奇每天有很大一部分時間要消化在夜總會裏，大部分時間裏是坐在專屬座位上喝酒，抽雪茄，接見各式各樣的嘍啰，有的時候會順著那個橢圓形轉角樓梯到2樓的大套間裏上網，清點賬目，或者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抽完第二根雪茄，喝下第三杯啤酒之後，他慢慢走上樓梯，來到屬於自己的大套間中，打開墻角的保險櫃，拿出幾本裝訂得非常結實的皮質筆記本開始翻看，不時用筆畫一下，過了半小時，他放下工作，慢慢踱步到套間最裏面的洗手間，拉開拉鏈，開始方便，又拉上拉鏈，按下沖水開關，轉過身體想向外走。

他的面孔感覺到一陣冰涼，那是一把手槍的槍口正緊貼著肌膚，這讓他的心臟不由地加快跳動的速度。

“保羅。斯卡拉。科斯尼維奇”一串塞爾維亞語從槍口後面傳來

“正是鄙人，有需要效勞的地方嗎？“他並不慌張，這種事情在他一生之中見得多了

“我來取東西“

“你可以把槍往下來一點嗎？我看不見你的臉就無法給你東西“他微笑著，露出幾顆金牙

林中明把槍往下移了幾厘米，槍口正對著心臟位置。

“我們可以出去談嗎？“科斯尼維奇繼續說

林中明從洗手間的鏡子裏望了一眼身後，槍口緊貼著對方胸口，一步步退出來。

在外面辦公的房間內，林中明示意科斯尼維奇拿過一張椅子坐在身後玻璃窗和套間正門中間的位置，自己則在靠近保險櫃的角落裏盤膝坐在地板上，馬卡洛夫手槍仍然對著目標。

“我雖然有點老花，但眼神還不錯，手也不抖“林中明笑著說

主人哈哈一笑，不住點頭

“放心，在這個位置上，如果我想動作或者呼叫保鏢，第一個死的一定是我，雖然我一身是病，但還不希望馬上見到上帝聖潔的光芒“他突然改用英語說話

“我很奇怪，你怎麽會認識長勇的？“林中明問

“啊，你說傑拉德，我們是在臺北認識的，你知道“黑蝙蝠計劃”和西方公司嗎？我們都是雇員，當然也是好朋友，這個島國人和其他的小家夥大不一樣“科斯尼維奇笑著回憶自己的歷史

“他有東西在你這兒？不是嗎？“林中明問

“對，有的，是大約一個月前他親自送來的“

“如果你同意，我想站起來把東西交給你，所以，我要移動一下身體“科斯尼維奇露出笑容

“你不問我要憑據？“

科斯尼維奇哈哈一笑

“不需要，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是來取東西的人，我喜歡做簡單的事情“

林中明站起身子，走到他面前，手槍再次貼近

“對不起，這手槍是蹩腳的貨色，容易走火，你明白吧“

科斯尼維奇不再笑了，很嚴肅的點點頭，朝自己辦公桌走去。

他慢慢坐下來，伸出左手，向辦公桌的一個角落移動

“有一個開關在那裏“他向林中明解釋自己的動作

科斯尼維奇看到對方點點頭就繼續動作起來，他的耳朵也聽到輕微的哢嗒聲，那是馬卡洛夫手槍扳機被輕輕扣下發出的聲音，這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一個隱蔽的抽屜突然從辦公桌的角落中彈出來，裏面露出一個U盤。

他取出U盤放在桌子上，示意對方拿走。

“就是這玩意，我沒有看過，完全是遠來的樣子“他又笑了

林中明拿起東西放在身上的口袋裏，退後幾步，輕輕說

“請原諒一下“

手臂用力一斬，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施加在脖子神經密集的區域，這會讓人昏迷幾分鐘。

他打開窗戶，重新攀上鐵制消防樓梯。

整個下午林中明都是在市中心靠近貝爾格萊德廣播中心的一個燈光黯淡的網吧中度過的，U盤裏只有一段錄音文件，錄音質量很好，聽上去是一次小規模會議上偷偷錄下來的，也可能是通過多頻段無線電竊聽器獲取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用快速而奇怪的本州口音在大談皇國的光輝歷史，十多分鐘後，一個年輕的聲音替代了老者，像是做介紹一般在解釋某個戰略計劃，裏面提到要用民航飛機攜帶某種武器襲擊東方的敵人，又提到東南亞的阿布沙耶夫武裝分子將運用遠洋輪船運送可怕的武器攻擊西方的敵人，過了一會兒，蒼老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個可怕的聲音說要用像河流一樣的鮮血教育國民，讓他們從安逸的生活中徹底醒來，讓軟弱的戰後新一代知道敵人就在身邊。

林中明把音頻聽了一遍又一遍，確信自己不會遺漏任何一個音節之後，他離開網吧，把U盤扔進穿城而過的薩瓦河中，他想為自己安排下一段行程，把這個至關重要的信息傳遞回國，這也許可以拯救成千上萬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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