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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_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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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_03

七月的時候,海霧在一場交流賽上遇到了在粟山時的隊友。當時活動結束,她去停車場的時候被人叫住,回頭時看見一個提著三腳架的女孩正朝她招手。

“寺山前輩!”女孩朝她跑來,“剛看到你時我還不敢相信,直到聽見主持人報出你的名字我才敢確定自己沒認錯!你果然還在堅持弓道!”

或許是看出海霧的疑惑,女孩才反應過來寺山可能記不得自己是誰了,她緊忙補充介紹自己,“我是大崎美宿,美宿!當時在粟山,前輩你經常指導我的弓道,你還記得嗎?”

海霧略有印象,於是點點頭,“好久不見,你也是來參賽的嗎?”

美宿聞言爽朗地笑著,“不是啦,我在電視臺實習,今天跟著前輩來的。”說著還指了指遠處的采訪車,“前輩聽說你是我國中前輩,就放我過來了——你知道嗎,前輩還讓我問問你有沒有接受采訪的想法,她問了我才知道,原來寺山前輩你已經這麽厲害了!雖然以前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但是……”

美宿還在滔滔不絕。海霧看了一眼采訪車的方向,正巧看見美宿的前輩正和自己招手,海霧舉了舉手,就當是打了聲招呼。

“……後來學習新聞,也有前輩你的影響……”美宿說話很快,海霧回過神來,話題已經跳到她不熟悉的地方了,“如果前輩你哪天願意接受采訪,請務必聯系我哦!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簡單交流幾句,拿到了寺山的聯系方式後,美宿看著對方駕車離去,回到采訪車時發現前輩看著寺山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寺山選手性格怎麽樣?”美宿聽前輩問道。

“很酷的那一種。”美宿將三腳架放好,“國中的時候,寺山前輩就經常幫忙指導我們這些剛進入社團的後輩,雖然話很少,但其實是個很熱心的前輩。”

“熱心?我聽說她對東京弓道協會很多安排都不搭理的。電視臺幾年前想要采訪協會,點名想要寺山出面,結果最後不了了之。後來聽說是因為東京弓道協會前會長非常不滿寺山的態度。”

“啊,這個啊,”聽到熟悉的稱謂,美宿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唉,沒事,先打聲招呼,以後有機會聯系的話也會方便許多。聽說寺山要去國家弓道協會了,那時候再采訪也不遲。”

美宿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哦對了,電視臺爭取到了澳網選手幸村的采訪機會,預定時間是八月,你們提前準備準備。”

采訪車裏詭異的安靜了一秒鐘,然後爆發出了驚天的歡呼。

“幸村精市?!”美宿興奮地叫道,“超級大帥哥幸村精市???”

“是是是,是超級大帥哥幸村精市——”前輩的話還沒說完,采訪車裏又爆發出一陣尖叫,“我說你們安靜點,餵!有沒有聽我說話啊?安靜——”

幸村精市最近勢頭強勁。年初的澳洲網球公開賽上,幸村精市以其超強的底線快攻實力躋身八強,一躍成為當今日本最受關註的網球選手。緊隨其後的各路品牌代言,更是將幸村那完美的外形推銷到每一個角落,以至於帶動了國內對於網球賽事的關註熱潮。

美宿從入職體育部的大學前輩那裏了解到每天都有很多電話打進,要求體育部盡快采訪幸村選手,甚至連開會時,領導都在問大家有沒有什麽渠道能夠聯系到幸村精市本人。

“因為他的經紀團隊明確拒絕了一切賽事之外的采訪。”體育部前輩說到這裏還遺憾地錘了錘胸口,“現在大家都在猜哪家媒體能率先拿到他的人物采訪。”

當時的美宿萬萬沒想到,這個頭彩,居然能降臨到自己身上。

事實上,連熱情大陸節目組對此都感到詫異。前不久,關於新晉推理小說作家內海彥史的節目播出當晚,節目組就接到了幸村選手團隊的電話,對方直言可以考慮五個月前節目組提出的拍攝請求。

整件事的詭異程度讓節目組一開始以為這是什麽整蠱活動。直到幸村選手的經紀團隊確定行程表,電視臺才飄飄悠悠地終於有了一點實感。

美宿沒有想到的是,在她和寺山海霧交換完聯系方式的第二周,就傳來了寺山入職國家弓道協會的消息。她急忙聯系寺山,表明電視臺的來意,接著得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答覆。

“等新劇上映的吧。”電話裏寺山回覆的語氣十分確切,“協會這邊覺得那時候的宣傳效果最好。”

一向表現得與協會格格不入的寺山,在入職國家弓道協會後,竟表現的出人意料得配合。美宿面上不表,心裏卻猜到這大概還是和東京弓道協會過去在某些事情上的表態有關。

八月的一個夜晚,海霧在家邊看電視邊打掃衛生。這時候Miya那裏打來電話,說新片送審結束,後續決定播放時間。北村導演說Miya的表演水平提升得非常快,這部劇有望能為她捧回一座電視新人獎。

“為了感謝寺山你對我的支持,我決定邀請你來參加我的八月派對。”電話裏,Miya的聲音透露出十足的驕傲。

“不了,三月紅酒派對你喝醉澆了我一身,衣服你到現在還沒賠我。”海霧熟練地拒絕道,Miya熱衷派對,據她本人所言,是因為小時候喜歡變身少女動畫,自此熱衷於非日常的穿搭聚會。

而海霧勉為其難地在去了一次後,已經用同樣的理由拒絕過其後很多次的邀請。

“這次也是我的生日派對,如果你不來,那赤也也不必來了。”說完,女王Miya就把電話掛了。

半分鐘不到,海霧接到了切原的江湖救急電話,“你來了再走也行,你知道的,Miya她好像很喜歡你……”

海霧嘆氣,“去也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我保證立刻完成!”切原宛如打了雞血一般興奮。

“上次把你踹出去,你是不是忘記把我的碗還我了?”海霧的心情有點煩躁,手指在櫥櫃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切原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想起來這件事,“噢,那個南瓜碗是嗎?Miya看著喜歡把它拿走了——”

“餵!”

“好啦好啦,我前天還看她拿這個裝水果,周末的時候你正好來參加派對,順便一起帶回去就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切原差點以為海霧已經掛了電話時,才聽見對方一句敷衍的“嗯”,“派對主題是搖籃曲,記得穿衣要求——”

切原的話還沒說完,通話就已經結束了。

“什麽南瓜碗?我怎麽不知道。”一旁的Miya說道。

切原回憶了一下,同樣不確定地說道:“忘了,從她家端走的碗太多了。”

海霧剛轉入新協會,接下來的一周忙得不可開交。等到備忘錄上顯示派對就在當晚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忘記準備衣服了。

隱約記得是搖籃曲,海霧的腦海裏頓時閃過兒童繪本裏那些天使扇著小翅膀圍繞著嬰兒床的畫面,於是在下班的路上拐進了商場,買了一套促銷中的家庭睡衣。

想象中的睡衣派對應該就是枕頭大戰,她自認在投擲這方面也頗有天賦,於是放心地開車駛向Miya的近郊別墅。

然而,當她出現在派對現場,看見其他人的打扮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全場和她一樣誤解了主題的人寥寥無幾。

“嗯……怎麽說好呢,寺山你這樣穿還挺好看的,”Miya上下打量著海霧那套明顯嶄新的藍色睡袍,臉上帶著繃不住的笑意,“這大概就是真睡衣的魅力吧。”

說著這話的Miya,打扮得像是繪本上的小天使,只是笑容看上去並沒有那麽純良。

“我的碗呢?”海霧系緊了睡裙外面睡袍的腰帶,“拿到東西我就回家了。”

“明天是周末,不急。”Miya的心情很好,她推著海霧的肩膀,將海霧帶到了有泳池的院子裏,這裏聚滿了人,海霧看到了很多在戶外廣告上見過的熟悉面龐,“過零點會有生日蛋糕哦!赤也特意拜托他的前輩做的。”

“文太?”海霧意外地說道,她再度望向人群,試圖找出什麽,“他也來了嗎?我怎麽沒看見他。”

此時恰好有人來找Miya說些什麽私密的事情,於是海霧只聽見走遠的Miya聲音越來越小地喊道:“不知道,但赤也說他去接前輩了——”

看來文太也會來。

行吧,那就等一會兒好了。

拿定了主意後,海霧輕車熟路地往樓上的客房走,在看見客房裏接吻的男女後又改道去了主臥。可是主臥裏堆滿了羽毛裝飾物,霓虹燈光夜色變換,還有幾個女孩子在這裏拍照。訕訕地道歉後,海霧又回來到了院子裏。

八月的夜晚依舊很熱,泳池裏有人打著水球,閣樓上的音響放著動感十足的音樂,海霧裹著睡袍坐在了唯一一個空著的躺椅上,把從睡袍裏摸出的眼罩戴在了眼睛上。

音樂和嬉笑聲此起彼伏,無形之中像是掀起了海浪。累了好些天的海霧躺在沙灘椅上,沒多久就睡了過去。她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哪怕腳邊的泳池裏一片打鬧,都沒有影響到她在片刻小憩。

直到水球砸中了她——

“抱歉!”青年大聲喊道。

海霧摘下眼罩,睡眼惺忪地看著滾落到椅邊的皮球,她伸手撈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擊必中地將球投進泳池另一端簡易的門框裏。泳池中爆發一陣歡呼,惹得院子裏和餐廳裏的人們都紛紛看過來。

“你是Miya的朋友吧,要不要一起下來玩?”泳池中,有女孩看著海霧邀請道。

投完一球,海霧清醒了一些,她搖搖頭,“沒帶泳衣,下次的吧。”

“我那裏有幾套新的,你要試試嗎?”不知道什麽時候Miya已經走到了海霧的背後,她手上拿著兩杯香檳,正伸手給海霧遞過去一杯。

“我開車來的。”海霧拒絕道。

“你一個人來的嗎?”泳池邊上,剛剛搶球不小心砸到海霧的青年順著泳池邊緣爬了上來,他熟絡地接過海霧拒絕的那杯酒,一邊喝著一邊坐在了泳池邊上,“我也是。”

海霧看見Miya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明白她大概是想要和自己說些什麽。可她沒看明白。

只聽Miya問道:“今天怎麽是你來?仁王呢?”

仁王?

聽到熟悉的名字,海霧望向那個青年,無論看多久,她對這張臉都是毫無印象。或許是仁王工作上的朋友,海霧猜測道。

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在Miya說完後,青年便笑著解釋道:“本來是雅治哥來的,只不過他臨時要跑個通告,所以讓我把禮物送來。”

仁王雅治工作繁忙,海霧已經很久沒見過真人了。上一次見他還是三月的派對。

“那他可錯過了好機會。”Miya笑得格外燦爛,她看著青年,手卻搭在了海霧的肩膀上,海霧頓時就明白她又要搞些事情了。

果然,下一秒海霧就聽見Miya說道:“裕人,這是我的朋友寺山海霧,她可是一名專業的弓道選手哦。”

海霧伸手去拍Miya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卻被她早有預料地躲開了。

名叫裕人的男生了然地笑了笑,然後伸手和Miya輕輕地碰了個杯,“我知道她的名字,”他笑得有些靦腆。

Miya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的?”

裕人看了看海霧,又看了看Miya,像是為了給自己打氣一樣,他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才解釋道:“以前接雅治哥的時候……特別留意過。”

“你是仁王的弟弟?我怎麽不認識你。”海霧依舊跑偏。

Miya放在海霧肩頭的手嗔怪似地拍了一下,“大榆木腦袋!”她說道,“裕人的意思是他記得你——特意地記得你。”

這下海霧聽懂了。

可是即便聽懂了,她也依舊和先前一樣,一副不關己事的松散表情。

“沒關系的啊,”裕人看著海霧,眼睛笑得彎彎的,“我從雅治哥那裏聽說過了……寺山是有男友的不是嗎?”

“所以我才說你的雅治哥錯過了好機會。”Miya拿著酒杯又和裕人碰了一下,“寺山已經和男朋友分手了哦。”

“我以為你會多少有點愧疚。”海霧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還是太高看你的良心了。”

“我為什麽要愧疚,我只是幫你看清了內心而已。裕人——”Miya扭頭繼續說道,“我是看在小森的面子上才幫你的哦,現在寺山可是單身,你要抓緊點機會。”

裕人有些沈默,笑容也比剛才的時候有些牽強,“寺山小姐為什麽會分手啊?雅治哥說你的男朋友追了你很久。”

“仁王連這些都和你說了?”海霧沒有回答問題。

“嗯。”裕人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當時我問雅治哥要你的聯系方式,他和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所以我知道你有男朋友——”

小森裕人說的很明白,明白到沒給海霧留下任何疑惑的空間。Miya樂見這幅場面,正扶著海霧跟著音樂歡樂地打著節拍。

“所以寺山小姐為什麽會分手?”小森裕人又一次問道。

這下連Miya都沒有說話,她從身後攬著海霧,乖巧地將下巴搭在海霧的肩膀上。

“盡力嘗試了,但發現還是不夠喜歡對方。”海霧坦蕩地說道。

“不夠喜歡,還是不喜歡?”裕人抓住了關鍵點。

“完全不喜歡就不會交往了。”海霧覺得這個問題很多餘,有一些瞬間裏她覺得內海還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你真的喜歡內海?”未等裕人接著提問,Miya反倒疑惑了起來,“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真的喜歡他嗎?你喜歡他什麽?就因為他給你寫書嗎?”

“他還會畫畫。”海霧補充道。

有些事情真正的結束了才能提及它的細節,就好像有些人不在身邊了,才能夠客觀地講述自己的感受,難以言明的東西裏,藏著的都是未曾放下的執念。

海霧對內海沒有執念,所以她能夠不回避地談及每一個細節。

“我有一只海葵……是別人送給我的,所以我其實不知道怎麽養一只海葵,”海霧說道,她說話的時候稍顯猶豫,但又很快地掩蓋了過去,“內海說他會。”

“就因為這個?”Miya震驚。

“後面還有呢。”海霧接著說道,但從表情來看,她看上去也不是那麽的篤定,“有一天內海帶了只小醜魚過來,我問他為什麽,他說小醜魚是海葵最好的朋友。”

Miya點點頭, “嗯,然後呢?”

“……”

海霧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皺起了眉毛,似乎在絞盡腦汁地尋找答案,“我覺得他挺好的,他會養海葵,他還會畫流星,廚藝要好一些——不過這也沒關系,因為他還會養一些花花草草……可惜的是,他不擅長體育運動。”

Miya聽的一頭霧水,完這一番話聽得她懷疑自己的國文水平是不是倒退得太厲害,全不明白寺山到底是什麽意思。

從前她就覺得寺山是個奇奇怪怪但又很有趣的人,今天再看,覺得寺山可能遠比她想象得還要奇怪。

“這些就是你和他在一起的理由?”Miya問道。

“他說不喜歡也可以先試著在一起,實在不行的話他願意和我分手。”

“這是亞馬遜購物嗎?三十天不滿意就退貨?”Miya越發困惑起來,“慢著——所以你們喊內海叫尼莫是因為那只小醜魚?”

海霧皺起眉頭,這個綽號太不禮貌,連她都抗議過,“是切原和仁王起的。我覺得很不禮貌……不過內海好像很喜歡。”

“為什麽?”

“他說尼莫是一條可愛的小醜魚,而小醜魚和海葵是最好的朋友。”

Miya表情古怪地看著海霧,“那只海葵有名字嗎?”

“沒有。”海霧回答得很幹脆,但過了幾秒,又謹慎地補了一句解釋,“至少我養著的時候沒有。”

“那之前呢?之前這只海葵有名字嗎?比如說叫寺山海霧之類的?”Miya說得已經很明顯了。

一旁的裕人很快會意,他後仰著身體聽著兩個女孩的對話,這時候才插了一句提問,“那只海葵又是誰送給寺山小姐的呢?明明不會養,卻又一直堅持,送海葵的人對你而言很重要吧。”

海霧忽然楞住,但表情卻不像是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她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說服了,“對方出國了,所以把海葵拜托給我了。我總不能讓海葵死掉吧。”

“所以寺山小姐是為了海葵答應了前男友的追求?”裕人接著問道。在循循善誘這方面,他顯然要比Miya更擅長一些。

“這聽起來也太離譜了。”海霧否定了裕人的猜測,但卻也遲遲給不出反駁的理由。

“那我換個問法,”裕人溫柔地笑了起來,他轉過了身體,面對著海霧繼續問道,“寺山小姐,你和男友分手的原因是什麽呢?”

海霧第一反應是看了Miya一眼,結果對方心虛地挪開了臉,並沒有一開始表現得那樣心安理得。

看見海霧和Miya之間的互動,裕人直覺這個問題大概是沒有答案了。即便是有答案,多半也是無法告訴他的那種。靈機一動,他想到了另外的提問方式。

“寺山小姐,那只海葵現在怎麽樣了?既然分手了,也就沒有人幫你繼續照料了吧。”裕人看著海霧的眼睛,一雙黑色的眼睛在庭院的霓虹燈光裏變得深意滿滿。

或許是因為黑色的眼睛很好看,像是一片湖泊,海霧沒有什麽猶豫,聲音有些低地回答道,“海葵在我們分手之前就已經死掉了。調溫儀器壞了,我們都沒有發現。”

一個猜想出現在Miya的心中,可她沒有提問。出於私心,她並不想海霧能夠明白這其中的關竅。

於是她適時地轉過話題,態度變化之大引起了一旁小森裕人的懷疑,“別管什麽海葵了,寺山你要試一試打水球嗎?我有泳衣,你可以隨便挑。”

“不用。”海霧拒絕道,她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到了九點半,“切原去接文太還沒回來嗎?”

“不知道,不過赤也說他會遲一些。”Miya說道,“你要是餓的話可以去餐廳看看,那裏擺了很多甜點。”

“我去喝點水吧。”海霧起身說道。

目送著海霧進了餐廳,Miya才扭過頭看向小森裕人,她表情嚴肅地提醒道:“你不要再問什麽海葵了!”

小森裕人對Miya大反轉的態度並不感到陌生,她一向如此,但是他對Miya對寺山的態度很感興趣。

“你很關心寺山?”裕人心情不錯地晃著腦袋,“我看得出來,你不喜歡寺山的男朋友,也不太喜歡那個給寺山送海葵的人。”

“都是些我不認識的人。我不想寺山和他們在一起。”Miya翻著白眼說道。

“可你和寺山的關系不是很好嗎?連舅舅都說你似乎很喜歡寺山,有她在,你的壞脾氣都好了不少。”小森裕人話裏的舅舅,實際上就是Miya的部長小森正雄。

“說得太誇張了,這是他自己對寺山的濾鏡吧。”Miya把被子裏剩下的一點香檳全都喝完。

她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猜測寺山應該是正在吃東西,然後才扭過頭謹慎地說道:“寺山是赤也的朋友,所以也是我的朋友。我很喜歡赤也,也很喜歡她,但是——萬一有一天我和赤也分開,寺山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因為赤也的原因,她才做我的弓道指導。如果沒有赤也,我可能也不會認識她。”

“你直接和她做朋友不就好了?”裕人一臉了然地明知故問,“還是說,你覺得她其實沒那麽需要你這個朋友?”

“你比你舅舅說話還要難聽。”Miya瞪起了眼睛,她今天雖然打扮得像是天使,可她的骨子裏從來都不是仁慈單純的那類人,“我知道你大概喜歡她。我可以幫你。”

小森裕人和內海彥史,還有那個托付海葵的人都不一樣,在Miya的認知裏,小森裕人是所謂的“自己人”,而其他兩個跟自己的關系著實太遠。她希望海霧能夠留在自己的身邊,而不是因為誰才和自己成為短暫的朋友。

“你的占有欲太強。無論是事業、愛情,還是朋友,你的占有欲都太強了。”裕人輕輕松松地戳破真相,“你確定你幫我追到了寺山之後,不會連著我一起嫉妒嗎?”

看著Miya越來越陰沈的臉,裕人爽朗地笑了起來,“看吧,你自己都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計策。不過放心好了,即便沒有你的幫忙,我自己都會追著試試看。”

海霧去餐廳裏轉了一圈,喝完一杯果汁後,又挑了許多小蛋糕放到碟子裏。之前在泳池邊睡了一會兒,這會醒來沒多久,正是餓意上湧的時候。

吃到桃子大福的時候,海霧立刻吃出來這是出自文太的手筆,她立即拍照發了過去,問他怎麽甜品都送來了,他本人卻還沒到。

文太沒多久就回了消息。

【上次和你說的那個主廚今天來了店裏。我沒時間去,赤也沒和你說嗎】

【好吧。除了大福,還有什麽比較好吃】

【生日蛋糕很好吃,我放了很多熱帶水果】

【收到敬禮.GIF】

吃著小蛋糕,海霧還是期待起最後的生日蛋糕。文太非常擅長做一些外形精致的甜點,生日蛋糕更是他的絕對領域,雖然原材料和別的蛋糕師用的都差不多,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秘訣,但文太的甜品就是遠超別人的好吃。

或許是因為有甜品之神的庇佑吧。海霧胡亂地想道。

她已經很久沒見到文太了。她生命裏,那些曾經舉足輕重的人,都無法像從前那樣出現在身邊了。

長大是比離別還要混亂的一件事。

海霧胡思亂想的時候,Miya和裕人也一起來到了餐廳。裕人換下了泳衣,換上了他自己準備好的白色浴袍,他挨著海霧坐下。一個穿著藍色真絲睡袍,像是準備立刻睡覺;另一個像是住在酒店,剛沖完澡出來。

“搖籃曲是天使哄小孩子的,你們倆倒好,真把自己當孩子了。”看著面前的倆人大快朵頤,Miya也不吃,但是嘴巴也不歇著。她像是受了氣,正愁沒處發洩。

“大福好吃。”看著裕人猶豫著不知道該選什麽,海霧好心提醒道,“文太做的提拉米蘇會苦一些,但非常好吃。”

裕人挖了一勺放到餐碟裏,又給海霧加了一些,“謝謝”,他聽見海霧小聲又迅速的道謝。

“文太是誰?你認識的廚師?”裕人不露痕跡地打探道。

海霧嘗了一口提拉米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文太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現在是一名甜品師。”

“你的朋友甜品做的這麽好,你從小就很幸福吧。”裕人說道。

“算是吧。”海霧不假思索地問道,“只要是吃的文太都會做。你對吃的感興趣嗎?我可以把餐廳名字發給你。”

“沒事,你直接說好了。”裕人看著海霧笑著說道。

誰知道海霧直接搖了搖頭,她把嘴裏的東西咽下,然後解釋道:“店的名字是法語。”

“那還能怎麽辦呢?”裕人忽然撐起了腦袋,他無視著對面Miya灼灼的目光,看著海霧的目光有些熱烈,“不如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你直接把地址發給我,你看怎麽樣?”

這時前院傳來引擎聲響,餐廳南北通透,落地窗很容易就能看見那輛在夜色裏亮著大燈的跑車,那是切原回來了。

Miya起身去接切原,海霧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拿著杯子,走到酒水區,想著再換一種果汁嘗一嘗。

“你能喝酒嗎?”裕人走了過去,意不在此地給自己倒了點香檳。

“我開車來的。”海霧再次說道。

“你晚上還要回去嗎?”裕人動作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正在辨認標簽的海霧,語氣裏有著海霧這顆榆木腦袋怎麽也聽不出的期待。

海霧聞了聞剛倒進杯子裏的紅色液體的味道,有一點像番石榴汁,可是她不確定,“要回去的。你看一下這是不是番石榴汁?”

不知為何,海霧好像聽見了行李箱的滾輪聲。就在她出神的片刻,裕人俯下身來,在離海霧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

“好甜的果香味。”她聽見裕人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道。

“那就應該沒事了。”海霧本能地後退了小半步,她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和她想的不太一樣,她懷疑地又嘗了一口,然後忍不住問道:“正常來說,番石榴汁應該不是苦的吧?”

裕人直起身上前半步,拿著杯子的手繞過海霧的後背去接“番石榴汁”,他嘗了一口後,故作遺憾地對海霧說道:“抱歉,這裏面好像加了點伏特加……”

“伏特加?”海霧不信邪地又嘗了一口還是嘗不出來。她看了看手裏的杯子,又看了看一臉純良的裕人。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這只是一杯略苦了些的番石榴汁。她甚至懷疑自己覺得苦,其實是因為剛剛的提拉米蘇。

“嗯,是伏特加。”裕人語氣確切地說道,“怎麽辦,你好像沒辦法一個人回去了?”

“我會送她回去。”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海霧覺得特別熟悉,但又不知道是誰。

小森裕人在她前面擋得嚴嚴實實,她用握著紙杯的手,不帶感情地將他往一側擋了擋。頓時開闊了的視野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餐廳的拱門邊上,他身側放著黑色的行李箱,證明剛剛並非是海霧的幻聽。

他怎麽會在這?

不是幻聽……那是幻覺?

海霧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你是?”小森裕人心裏有了一點猜測,在這個節點上說出這麽一句話,對方的來意非常明了。

面前的青年穿著一套白色的夏季運動裝,即便拱門處燈光昏暗,也依舊能夠看出他因鍛煉而顯得尤為出眾的身型。黑暗處,他靠在一側,不緊不慢地看著海霧,眼神從未朝裕人偏過半分。

“寺山的……前男友?”小森裕人大膽地猜測道。

果不其然,當他的猜想說出口的時候,他的餘光就發現海霧的肩膀似乎抖了一了一下,而面前的男人也仿佛有所觸動。

“你是內——”

“不是。”

“我是幸村精市。”朦朧的燈光下,幸村站在陰影處,目光始終直指裕人身側的海霧。時隔幾年,再度重逢的畫面沒有他預想中的那麽完美,時間悄悄地在他們之間塞進萬水千山,她身邊的那些人也讓他覺得刺眼,一切好像都不是那麽的稱心如意,可是——

“再次見到你的感覺真好……”

“海霧。”

即便時間真的在他們之間橫亙著萬水千山又能如何?

如果真的有萬水千山,他會重新做回西西弗斯,將名為“幸村精市和寺山海霧”的巨石再度推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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