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的路口

聚會結束的鐘聲在寒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出KTV，在霓虹燈閃爍的街口道別。林未晞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著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裊裊升起。她拉緊大衣的領口，指尖無意間觸到圍巾上那個小小的線球——那是剛才在KTV裏不小心勾到的。

“需要我送你嗎？”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回頭，看見陳望站在三步之外的地方，手裏拿著車鑰匙。路燈的光線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不用了，”她輕輕搖頭，“我等的公交車很快就來。”

這個拒絕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像高中時每次他提出幫忙，她總是先婉拒一樣。不是不願意，而是害怕單獨相處時，那顆不安分的心會跳出胸膛。

他點點頭，沒有堅持。這個反應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他向來尊重別人的選擇，從不強求。

街角的紅燈在計數，數字一下下跳動。她註意到他換了一副眼鏡，鏡框比從前那副更細一些，襯得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可能是在國外養成的習慣，她想。

“聽說你要去挪威拍極光？”他突然問道。

“下個月出發，”她有些驚訝他會知道，“雜志社的專題。”

“那邊冬天很冷，”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關切，“要多帶些保暖的衣物。”

這樣尋常的對話，在他們之間卻顯得格外珍貴。她想起大學時，每次偶遇也不過是類似“吃了嗎”“最近忙嗎”這樣簡單的問候。可就是這些看似平淡的交流，支撐了她整個青春期的暗戀。

公交車的身影出現在街角，車燈劃破夜色。她下意識地握緊背包帶，心裏湧起一絲不舍。

“車來了。”他輕聲提醒。

她點點頭，腳步卻沒有立即移動。這一刻，她突然希望公交車能晚點來，哪怕只是多停留一分鐘也好。

“保持聯系。”他說。

這句話像一陣微風，輕輕拂過她的耳畔。她點點頭，回以一個微笑，心裏卻明白這不過是告別時慣用的客套話。就像畢業時那句“常聯系”，最終也只是靜靜地躺在通訊錄裏。

公交車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她踏上臺階，刷卡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目送著她上車。路燈的光線在他周圍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像極了那年籃球場上，他被汗水浸濕的輪廓。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蒙著水汽的玻璃，看見他的身影漸漸模糊。車子啟動時，他擡手揮了揮，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

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任由窗外的霓虹燈在視線裏暈開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沈思雨發來的消息：“怎麽樣？你們聊了什麽？”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只回了兩個字：“還好。”

公交車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是剛才他站在路燈下的樣子。那樣近，又那樣遠。

到站時，雪又開始下了。她慢慢走回家，在門口掏出鑰匙時，發現圍巾上那個線球不見了。可能是在車上不小心扯掉了，她想。

回到房間，她打開那個裝著紀念品的盒子。最上面是高中畢業時拍的合影，照片上的他們站在陽光裏，笑得無憂無慮。而如今，他們站在冬夜的街頭，連一句“再見”都說得小心翼翼。

她輕輕合上盒子，走到窗前。雪花靜靜地飄落，覆蓋了來時的腳印。就像他們之間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最終都被時間輕輕掩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級群裏的消息。她點開看了一眼，又默默關掉。有些距離，不是一句“保持聯系”就能跨越的。就像今晚的公交車，終究要駛向不同的方向。

但至少，在這個冬夜，他們有過短暫的交集。這就夠了，她想。對於一段從未開始過的感情來說，這樣的結局，或許是最完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