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書的往來

期中考試後的圖書館總是格外安靜，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在木質書桌上，空氣中彌漫著舊書特有的油墨香氣。林未晞正在書架間尋找老師推薦的參考書，指尖輕輕劃過書脊，忽然在一本《時間簡史》前停住了。

這本書她上次來時就註意到了，但一直沒敢借閱——太過深奧，怕自己看不懂。正當她猶豫時，一只修長的手從她肩後伸出，取下了那本書。

“你也對霍金感興趣？”陳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未晞嚇了一跳，轉身時差點撞到書架。陳望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那本《時間簡史》，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只是想隨便看看。”她小聲說，心跳快得不像話。

陳望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章：“這部分講黑洞的特別有意思。你要是感興趣，我可以先借你看，我看過兩遍了。”

林未晞楞楞地點頭，看著他去辦理借閱手續。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的毛衣，在圖書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和。

“給，”陳望把書遞給她，“下周五前還就行。”

書皮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林未晞抱著書，像是抱著什麽珍貴的寶物。

那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小心翼翼地翻開書。果然如她所料，很多專業術語都看不懂。但當她翻到第七章時，發現書頁邊緣有鉛筆寫的細小註釋。

“奇點=宇宙的起點？”字跡工整有力，一看就是陳望的筆跡。林未晞輕輕撫摸那些字跡，仿佛能透過它們看見他閱讀時認真的模樣。

接下來的幾天，她一邊查資料一邊啃這本天書，遇到特別難懂的地方就看看陳望的批註。那些簡短的筆記像是他留給她的線索，指引著她在知識的迷宮中前行。

周四的物理課上，老師正好講到相對論。當提到時間膨脹效應時，林未晞突然想起書中看過的例子，下意識舉起了手。

“林未晞同學有什麽補充嗎？”老師有些意外地問。

她站起來，把書中關於雙胞胎悖論的解釋覆述了一遍。說完後，教室裏安靜了幾秒，隨後老師露出讚許的表情：“很好，看來課後做了不少功課。”

坐下時，她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陳望在看她。這個認知讓她的耳根微微發燙。

周五放學後，林未晞抱著書在教室門口猶豫。該不該在還書時夾張紙條表示感謝？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否定了——太刻意了。

“來還書？”陳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打完球，額頭上還帶著汗珠。

林未晞點點頭，把書遞過去：“謝謝，很有意思。”

陳望隨手翻了下書頁，突然笑了：“你看得真認真，我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筆記都沒擦。”

“我覺得...寫得很好懂。”她實話實說。

“那以後有好看的書我們可以多交流，”陳望把書塞進書包，“我那邊還有幾本類似的科普書，你要感興趣下次帶給你。”

這句話讓林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意味著，他們之間還會有下一次“借書的往來”。

周末，她特意去書店買了本嶄新的《宇宙的琴弦》，準備下次見面時作為回禮。結賬時，她甚至想象著陳望收到書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周一的數學課上，她發現課桌裏多了一本《七堂極簡物理課》，書裏夾著一張便簽：“這本更容易入門。——陳望”

便簽右下角畫著一個小小的火箭圖案，和他筆記裏的插畫風格如出一轍。林未晞小心地把便簽取下來，夾進了自己的日記本裏。

就這樣，借書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有時是科普讀物，有時是文學名著，每次還書時都會附上簡短的便簽。這些往來不僅限於書本，漸漸擴展到音樂、電影，甚至是對某個社會事件的看法。

林未晞開始期待每一次借書和還書的時刻。那短暫的交集，成了她平淡校園生活裏最明亮的點綴。

一個月後的傍晚，他們在圖書館偶遇。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館內只有寥寥幾人。陳望正在還書區整理背包，看見她時招了招手。

“這麽巧，”他壓低聲音說，“來還書？”

林未晞點點頭，從包裏拿出那本《人類群星閃耀時》。書頁間夾著幾片壓平的銀杏葉，是她上周在校園裏撿的。

陳望接過書時，指尖輕輕擦過她的。雨聲敲打著玻璃窗，館內的燈光溫暖而柔和。

“下周就要文理分科了，”他突然說，“你決定選什麽了嗎？”

林未晞握緊書包帶子。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很久，但始終沒有答案。

“我可能會選理科，”陳望望向窗外的雨幕，“雖然知道很難，但還是想試試看。”

雨漸漸小了，天邊出現一道淡淡的彩虹。林未晞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選擇似乎不再那麽艱難。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道：

“今天在圖書館，他告訴我可能會選理科。雖然知道前路艱難，但想到能和他繼續在同一片天空下學習，突然就有了勇氣。就像他借給我的那些書，每一本都帶我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合上日記本，她望向窗外的星空。那些閃爍的星光，仿佛在訴說著宇宙的奧秘，也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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