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題冊的難題

期中考試臨近，教室裏的空氣都帶著緊張的因子。林未晞盯著物理習題冊上的一道電路題，已經算了整整一節課，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像是織成了一張困住她的網。

這道題涉及到一個她始終沒能完全理解的電路原理。她咬著筆頭，眉頭緊鎖，感覺自己的思維走進了一條死胡同。下課鈴響起時，她幾乎要絕望地把頭埋進臂彎裏。

“還沒解出來？”陳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剛打完籃球回來，額頭上還帶著汗珠，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卻不難聞。

林未晞擡起頭，有些窘迫地把草稿紙往懷裏收了收：“有點難。”

陳望俯身看向她的習題冊，這個突然的靠近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校服上洗衣液的清香混合著運動後的熱氣，形成一種獨特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道題啊，”他拿起鉛筆，在她的草稿紙上輕輕畫了個簡圖，“關鍵是要先理解這個節點的電勢差。”

他的筆尖在紙上流暢地移動，畫出清晰的電路示意圖。林未晞努力集中註意力聽講，但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他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還有偶爾因為思考而輕抿的嘴唇。

“這裏，”陳望用筆尖點了點圖紙的一個位置，“電流會分成兩路，所以不能直接用歐姆定律。”

他的講解方式很特別，不像老師那樣一板一眼，而是會用很多生活中的比喻。比如把電流比作人流，電阻比作狹窄的通道。這些生動的比喻讓覆雜的原理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林未晞小聲說，其實心裏還在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

“那我們再試一遍。”陳望把筆遞還給她，耐心地等著她重新計算。

教室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夕陽透過窗戶，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課桌上。林未晞感覺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偶爾拂過她的耳畔，讓她從耳根到脖頸都泛起細小的戰栗。

當她終於獨立解出正確答案時，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眼睛裏閃著光：“原來是這樣！”

陳望露出讚許的笑容，那個單邊酒窩又浮現出來：“你看，其實不難的，就是要找到正確的方法。”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書包：“以後有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林未晞點點頭，心裏湧起一股暖流。看著他離開教室的背影，她突然想起什麽，急忙追出去：“陳望！”

他在走廊盡頭轉身，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謝謝你。”她鼓起勇氣說，“下次...下次我請你喝奶茶吧。”

陳望笑了笑，揮揮手：“不用客氣，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雖然被婉拒了，但林未晞並不覺得失落。因為在她心裏，這短短二十分鐘的獨處，已經比任何奶茶都要甜美。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詳細記錄了整個講解過程，甚至畫下了他當時畫的示意圖。筆尖在紙面上沙沙移動，每一個細節都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

“今天他離我很近，近到我能數清他的睫毛。原來他不是只有在球場上才會流汗，講題投入時，他的額頭也會滲出細密的汗珠。這些發現，像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秘密。”

寫到這裏，她放下筆，想起他說話時偶爾會做的手勢。那些手勢幹脆利落，就像他打籃球時的動作一樣好看。

從那天起，問問題成了她的小心機。她會特意積攢一些難題，等到合適的時機才去請教。而陳望總是很耐心，從未表現出不耐煩。

有一次，她問完題後，陳望突然說：“你進步很大，剛開始給你講題要反覆講好幾遍，現在一點就通。”

這句話讓她開心了一整天。原來他註意到了她的進步，原來他記得他們每一次的交流。

然而，暗戀就像走鋼絲，甜蜜中總是摻雜著不安。有一天，她抱著習題冊走向陳望的座位時，看見一個女生正在向他請教問題。那個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藝委員，長得漂亮，說話聲音也很好聽。

林未晞默默地退到一旁，假裝在書架上找書。她聽見陳望用同樣耐心的語氣為那個女生講解，甚至還說了一個她從來沒聽過的笑話，逗得那個女生咯咯直笑。

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特別的那個。陳望對所有人都很友善，他的耐心和溫柔並不是專屬她一人的。

這種認知讓她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道：

“原來他對每個人都這麽好。我以為的特殊待遇，其實只是他本性使然。可是即使知道這樣，我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只是混在那些向他請教問題的人群中，能多和他說一句話也是好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期中考試如期而至。考物理時，林未晞特別順利地解出了那道電路題。走出考場時，她看見陳望和幾個男生在對答案。

“未晞，”陳望突然叫住她，“最後那道電路題，你做出來了嗎？”

她點點頭：“用了你教的方法。”

“看吧，”陳望轉頭對身邊的男生說，“我就說那個方法最簡單。”

那一刻，陽光正好，林未晞覺得自己的心裏也灑滿了陽光。即使他對每個人都很好，但至少在這一刻，她因為他的指導而發出的光芒，真真切切地被他看見了。

這或許就是暗戀最美好的地方——不需要擁有，只要能夠並肩前行，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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