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科表

期中考試帶來的波瀾尚未完全平息，班主任就在班會上宣布了一個更重要的消息：文理分科。一張張分科意向表發到每個同學手中，薄薄的一張紙，卻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

"最遲下周一把表格交上來，"班主任推了推眼鏡，"這是關乎你們未來發展方向的重要選擇，一定要和父母認真商量。"

林未晞捏著那張表格，指尖微微發涼。她早就聽說陳望一定會選理科，因為他理想中的大學和專業都要求理科背景。而她自己，文科成績一直比理科出色得多。

"未晞，你選什麽？"沈思雨湊過來，手中的表格已經被勾選了文科，"我們一起選文科吧，以後還能同班！"

林未晞勉強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斜前方，陳望正和後排的男生討論著什麽，手指間轉著筆，一臉輕松。

"這還用問嗎？"後排男生笑著說，"陳望肯定選理啊，以後要當科學家的嘛。"

陳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露出那個標志性的單邊酒窩。這個笑容像一根針，輕輕刺痛了林未晞的心。

放學後，她獨自留在空蕩蕩的教室，對著那張表格發呆。文科還是理科？理智告訴她應該選文科，那是她擅長的領域；可心裏有個聲音在悄悄說：如果選理科，說不定還能和他同班一年。

"還沒走？"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陳望站在那兒，書包隨意地搭在肩上。

林未晞慌忙把表格塞進課本裏："馬上就走。"

陳望走進教室，從課桌裏取出忘帶的籃球："在糾結文理分科？"

"有點。"林未晞老實地承認。

"我覺得跟著自己的興趣和特長選比較好。"陳望拍拍籃球，發出沈悶的聲響，"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林未晞的心更亂了。

晚飯時，父母也問起分科的事。"未晞文科一直不錯，"媽媽給她夾了塊排骨，"選文科將來發展空間也大。"

爸爸翻看著她的成績單："理科成績雖然不如文科，但也不算差。主要看孩子自己喜歡什麽。"

喜歡什麽？林未晞心裏苦笑。她喜歡的是那個會選擇理科的人啊。

周末，她特意去了趟書店，在教輔區徘徊了很久。理科的習題集看起來格外艱深，她隨手翻開一本物理題集，被覆雜的電路圖晃得眼花。

"要不要考慮這個版本？"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陳望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邊，手裏拿著另一本習題集，"這本講解更詳細，適合基礎薄弱的人。"

林未晞的臉一下子紅了："我、我只是隨便看看。"

"選理科也不錯，"陳望笑了笑，"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圈圈漣漪。

周日晚上，林未晞終於做出了決定。她拿出那張被摩挲得有些發皺的表格，在"理科"一欄打了個勾。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周一早上，她第一個來到教室，把表格塞進一疊作業本的最下面，像藏起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選了什麼？"沈思雨一來就迫不及待地問。

林未晞垂下眼睛："理科。"

"什麽？"沈思雨驚訝地提高音量，"你瘋了嗎？你的文科成績那麽好！"

"我想挑戰一下自己。"林未晞編造著借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交表格時，她的手微微發抖。班主任看到她的選擇，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課間，她無意中聽到陳望和朋友的對話。

"沒想到林未晞會選理科，"朋友說，"看她文科挺好的啊。"

陳望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疑惑："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吧。"

這一刻，林未晞突然感到一陣心虛。她的"考量"是如此幼稚，如此見不得光。

放學後，她一個人去了操場。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慢慢走著，心裏五味雜陳。這個選擇到底對不對？為了一個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賭上自己的未來，值得嗎？

"餵！"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望抱著籃球追上她，"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發呆？"

"沒什麽，"林未晞勉強笑了笑，"就是在想，選了理科會不會太吃力。"

"剛開始可能會有點，"陳望說，"不過有不懂的可以問我。反正我們以後可能還是同班。"

"可能"這兩個字，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陰郁的心情。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下：

"今天我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選擇了理科，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想離他近一點。我知道這樣很傻，可是想到未來一年可能還能每天看到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從明天開始，要更努力學理科才行了。"

寫到這裏，她打開新買的理科參考書。燈光下，她的眼神格外堅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努力走下去。哪怕最終不能和他去同一所大學，至少這一年，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坐在他可能出現的教室裏。

這個選擇是對是錯，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但此刻，林未晞願意為那個"可能"，付出全部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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