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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有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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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有泡?

他不明白為什麽昏迷過去後夢到的是幾天前的夜晚。

今天是他的生日。

案件結束後已經是十二點的深夜,他的手機突然發出警報聲,那是伊派芬妮身上追蹤器被關的警報。

電話打不通後,他只能撥打亞歷克斯的電話,她正在辦公室加班。

消失點是在家裏,她今夜本應該和亞歷克斯一樣加班的,不祥的預感纏住他,霍奇立刻動身,同時通知消防隊和救護車。

等他趕到的時候,房子才剛燃燒起來,理智不覆存在,他正要往房子跑過去。

爆炸將他推開。

霍奇的目光沒有焦點,他死死盯著那扇曾經是家門,如今只是一個焦黑窟窿的地方。他的大腦拒絕處理眼前的景象。

“不……”

他都能聞到他被熏壞的心臟爆炸的氣味。

羅西攔住他的腰,快要抵不住的時候,斯潘塞也拉住了他的手。

“冷靜點!”羅西站在他面前,用力搖晃他的身體。

“放我走。”

“亞倫·霍奇納。”羅西打了他一巴掌,趁他怔楞,“你還不知道他們在裏面,你要是進去了,他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霍奇深吸一口氣,現場火焰嗆得他淚流滿面。

現場聞風而來的媒體讓他想燒了整個世界。

趕來的格萊姆斯和諾亞他們在現場驅趕媒體。

亞歷克斯站在他身邊發抖,問他:“伊派芬妮呢?”

“我的姑姑呢?”

他不知道,不知道……

見他沒說話,亞歷克斯瘋了似的直直地要往火場裏沖去。消防員和JJ幾乎同時撲上去才勉強抱住她,她像嬰兒似的在他們懷裏掙紮,哭嚎。

霍奇尋聲望去。

他看著亞歷克斯,看著年輕的臉龐因為極度恐懼和悲傷扭曲淌著淚,就像看到了另一部分的自己正在崩塌。

一股幾近殘酷的冷意清醒地順著脊椎爬升到他的頭頂,滅頂似的瞬間澆滅了他四肢百骸裏凝固的沖動。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體猛地一沈,所有的掙紮停止了。羅西和斯潘塞感覺到手臂上的重量變化,謹慎地稍微放松了鉗制,但仍不敢完全放開。

霍奇沒有再看火場。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不止、沾滿黑灰的雙手。然後,他靜靜地,緩慢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卻毫無知覺。

他整個人彎折成一個痛苦的弧度。他把臉深深埋進那雙骯臟的手掌裏,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近乎窒息的,從胸腔最深處被擠壓出來的抽氣聲,他吸入掌心的灰,嗆得他生疼,但他借機哭了出來。

斯潘塞徹底松開他的手,他能感覺到斯潘塞正在哭。

消防水龍帶噴出的水柱砸在灼熱的廢墟上,發出巨大的嘶嘶聲,蒸騰起一片白霧。

“Oh my God.”有人驚呼了聲。

緊接著所有人都倒吸氣起來。

這是今晚第一次,出現寂靜無聲的情況。

霍奇借由手掌撐起來,他仰起頭。

穿著白色防火服的伊派芬妮和她懷裏的傑克,已經站在他面前。

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艾琳……”

你真的在這嗎。

沒等他能做出任何反應。

伊派芬妮摘下面具和手套,跪在他面前。

他跟著她撫上他臉的手移動,他不敢相信。

他的手覆蓋上她的手,不讓她再離開,可他看到了她臉上的傷痕,還有手上流著血的傷口,還有脫下外套後,風卷殘雲般細細小小的傷口七零八落地刺繡般貼在她的身體上。

“爸爸!”

傑克砸到他身上,他下意識地接住。

“傑……傑克。”

“爸爸。”

——

“我的天,我靠。”諾亞還沒緩過神來,就被格萊姆斯押走驅趕媒體了。

JJ幫忙處理記者,只是這樣的意外讓每個人都心有餘悸。

一個記者趁亂鉆到警戒線下方,沖上前去,將相機和話筒對準坐在救護車後面的伊派芬妮。

旁邊幫忙處理傷口的醫生皺眉。

霍奇把傑克交給亞歷克斯和傑西卡,跨步到伊派芬妮面前,擋住他們的視線。

“Leave. Now.”

伊派芬妮抹了把臉,她耷拉著眼皮,握住了霍奇的手。

他疑惑地移到旁邊,為她面對記者騰出空間。

見狀,記者更加肆無忌憚。

“鄧菲女士,請問您是否認為這場意外是故意殺人事件?”

伊派芬妮讓霍奇坐到她身邊,她的頭發汗津津地貼在她的臉頰,她別到耳後。

套上的保溫毯讓她不至於牙齒打顫。

她直視鏡頭。

房子裏所剩無幾的火焰在融化在她眼裏,直至最後一點火焰消失。

消防員停止了工作,她的手指摳著救護車裏的凸起。

除了快門聲,周圍又一片安靜。

格萊姆斯皺著眉頭,放了幾個記者進去。

霍奇握著她的手。

她只說了一句話。

“We……are not defeated.(我們,沒有被擊敗)”

“啪嗒。”

霍奇的心跳暫停,血液從伊派芬妮的鼻子出來,一路流到她的嘴唇,下巴,最後化成一灘到大腿。

“艾琳……”

伊派芬妮舉手想去擦,卻軟軟地倒下。

“艾琳!”

——

這是今晚的頭條,民調顯示毫無懸念的即將上任的州長房屋被燒,昏倒住院。

西西莉亞趕來的時候,霍奇正慘慘地釘在門口的藍色座椅上。

斯潘塞悲慘地抿嘴看她。

她像走進了一個葬禮。

“伊派芬妮呢?”

聞聲,霍奇才堪堪擡頭。

他沒有說話,這讓西西莉亞又問了一遍,大聲了些。

“西西。”斯潘塞握住她的手腕,“醫生還在檢查。”

“家屬是哪位。”

三人同時轉頭,擠到一間辦公室,窒息是這間白小方格子裏最淺的副作用。

“鄧菲女士有輕微吸入性煙塵和一氧化碳中毒,體表有多處擦傷,這些都不是大問題。”醫生頓了頓,“但是,她突然的鼻出血和暈厥,引起了我們的註意。”

西西莉亞皺著眉:“這是什麽意思。”

“我們給她做了緊急CT掃描。”醫生拿起手中的片子,指向大腦的一個區域,“結果顯示,她的大腦基底動脈環上,有一個動脈瘤。”

霍奇呼吸不暢,他吞咽著重新吸一口氣。

醫生在給他們時間消化,接著他繼續解釋道:“動脈瘤是血管壁上薄弱處鼓出的一個‘小泡’。平時可能毫無癥狀,但在某些情況下,比如血壓急劇升高、劇烈情緒波動或身體極度應激時,就像病人今晚經歷的火災,或者極度擔憂,會導致動脈瘤破裂或滲漏。”

“滲出的血液會刺激腦膜,引起劇烈頭痛、惡心、頸部僵硬。而突然的血壓變化也可能導致暈厥。鼻出血雖然不常見,但在極少數情況下,如果動脈瘤的位置靠近特定的鼻竇區域,也可能發生。”

“她現在……”霍奇的聲音沙啞。

“目前她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意識尚未完全恢覆,但看起來這次只是一個小範圍的滲漏,而非大規模破裂,這是不幸中的萬幸。”醫生補充,“但是,我們無法預測它下次會在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下徹底破裂。一旦發生大規模破裂,死亡率非常高。”

西西莉亞感到一陣眩暈,她用手撐住墻壁:“可她之前從來沒……”

“腦動脈瘤很多是先天性的,在破裂或洩漏前通常沒有任何癥狀,就像一顆埋藏在大腦裏的不定時炸彈。”醫生解釋道,“壓力、疲勞、劇烈運動或像今晚這樣的突然沖擊,都可能是誘因。”

霍奇擦了擦手:“需要怎麽做?”

“必須盡快進行手術。”醫生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需要神經外科的專家團隊進行會診,制定手術方案。通常是兩種:開顱夾閉術,或者創傷更小的血管內介入栓塞術。但無論哪種,都是高風險的大手術。”

“手術風險大嗎?”斯潘塞問。

“任何開顱手術都有風險。”醫生坦誠道,“包括出血、感染、神經功能損傷等。但這個手術技術已經非常成熟,成功率很高。等待的風險遠大於手術本身的風險。每多等一分鐘,她都可能再次遭遇致命的出血。”

——

伊派芬妮躺在床上,床單讓她像白墻上新砌的白漆。

點滴穿過她的血管,他怎麽都捂不熱。

伊派芬妮的睫毛顫動,像被風吹的紙巾。

“嘿。”他吻了吻她的指節。

伊派芬妮深吸一口氣,她似乎想笑,但因為鼻子被堵住,聲音悶悶的。

“嘿。”

他的手止不住顫抖,所以他加上一只手,這沒什麽用,好在伊派芬妮似乎還處於迷糊當中,沒有註意到。

霍奇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感覺怎麽樣?”

“不能更好了。”伊派芬妮想坐起來,她輕聲問,“傑克呢。”

霍奇把她的意圖壓了回去,順便順好她的頭發,讓它們老老實實地待在耳朵後面。

“他沒事,一點皮外傷都沒有,傑西卡和亞歷克斯陪著他。他很勇敢。”霍奇趕緊說,傾身吻了吻她的額頭,“你救了他,艾琳。你又一次救了大家。”

伊派芬妮吐出口氣,發出無聲的“哈”,她盯著天花板:“他一開始就是因為我才……”

“別這麽說。”

霍奇顯得有些著急,他挪動凳子更靠床,床邊擠壓他的胃部,反而讓他更能呼吸。

伊派芬妮閉上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氣,又呼吸了幾下,就好像被臨終關懷的老人,她又努力睜開眼睛:“外面,記者。”

“去他的記者。”

她驚訝地看著他,霍奇感到糟糕透了,她那麽了解他。

“很糟糕,是不是?”她輕聲問。

霍奇抿著唇,避開她的傷口,擦過她的臉頰。

“畢竟上一次你罵人好像是在……”伊派芬妮假裝思考,又笑了笑,“從未。”

霍奇笑不出來。

“好吧,不開玩笑了,你告訴我吧,我應該坐起來聽的。”

——

沈默了很久,直到霍奇以為她又睡著了。

她卻突然開口,聲音依舊虛弱:“所以……我還有多少時間?”

“醫生說要盡快手術。”霍奇緊緊握著她的手,“你會沒事的,艾琳,最好的醫生,最好的治療……”

伊派芬妮卻微微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她靠著床頭,目光投向天花板,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

然後,她重新看向他,好像和發燒住院沒什麽兩樣。

“亞倫,”她輕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選舉,還有五天。”

“……你不是認真的吧。”

伊派芬妮握住他的手,喘了口氣,繼續說:“我們所有的努力,所有人的希望,不能因為我的,我的一個小泡泡,就……”

她倒吸一口涼氣,閉上了眼睛,霍奇看到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鬢角。

“艾琳!”霍奇驚慌地按下呼叫鈴。

疼痛稍緩,她再次睜開眼,眼神似乎找不到焦距:“亞倫,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至少……不能是現在……”

護士快步走了進來。伊派芬妮死死盯著霍奇。

霍奇不知道作何感想,靜等護士檢查完。

這不是一件能討論的事,霍奇知道,伊派芬妮不是在找他商量,如果不是他,她也一定會找其他人處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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