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去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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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來

西西莉亞無奈。

淩晨的奪命call剝奪她本就沒多少的睡眠。好像這世界本就是該這時間清醒似的,她身邊還有沒有正常人?

莎伊克法官親自保釋,誰敢不放人。

愛麗兒醒完酒後盯著西西莉亞教訓伊派芬妮的樣子,等西西莉亞去和警官說話,只留伊派芬妮到大廳等著時,愛麗兒是這麽調侃的。

伊派芬妮想白眼卻沒力氣,只是斜瞥她一眼。

事情當然不像愛麗兒說的那麽簡單。

西西莉亞接到電話後,在來的路上就把事情經過以及該如何應對的方法了解,想清楚了。

“我們都知道那屬於正當防衛,如果你們提起訴訟,我可以你明確地告訴你,你沒有任何勝算。”

西西莉亞當然無條件相信伊派芬妮的陳述——

“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指著我的臉罵粗話,我這一害怕,手中的鏢就飛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還這麽準啊。”

經驗豐富的西西莉亞一眼就能看出這件案子的性質,包括對方律師裝作精英但也露怯的樣子。

當時,亞伯拉罕挑釁愛麗兒,辱罵雷蒙,愛麗兒出手打人,她哥也不慣著,這就是兩人打架的原因。至於最後怎麽變成群架,只能說兩方的人都不慫,還帶著愚蠢的忠誠。

伊派芬妮只是一只被一家人的鬥爭殃及池魚的可憐小蝦米罷了。

亞伯拉罕的肩膀被飛鏢淺淺紮了一針,流的血都還沒她不小心磕破的波棱蓋皮多,想起訴故意傷人不是開玩笑的嗎?

這本是伊派芬妮本人就能解決的事情,可惜她現在滿身酒味,公信力大幅度下降,只好聽警察的話傳喚律師。

伊派芬妮也沒能想到她有一天竟然會因為“酒精含量超標無法獨自思考”而必須找人保釋她出局子。

混亂中了解完事情經過的伊派芬妮把震驚框在囧字的眉毛和圓圓的眼睛裏。

“那是你哥?”

愛麗兒泰然自若地整理好頭發,默認下來。

伊派芬妮明白這是他們“奇怪獨特”的相處方式,雷蒙看上去對此也能接受的樣子,她已經不知道這世界正常和不正常的界限是什麽了,她的腦袋也沒辦法讓她想明白。

雷蒙喝的酒比較少,這一個多小時下來血液裏的酒精濃度已經能到開車的標準。

所以等值班的巡警煩躁地讓他們都走走走的時候,雷蒙負責幫掛彩的兩個人還有後面趕到的吉米送回農場。

伊派芬妮被西西莉亞丟犯事小狗去行為糾正課那樣,丟她回她和霍奇的家。

“別這麽狠心嘛。”伊派芬妮咕噥,“我答應亞倫不喝酒的。”

西西莉亞本來沒打算這麽絕情。但是伊派芬妮什麽鬼樣她都見過了,甚至她們還一起經歷過一段墮落時期,在這件事上,伊派芬妮根本不怕她,可霍奇不一樣,伊派芬妮親口許下諾言,現在又這幅鬼樣子。

西西莉亞想想就開心:“如果你被逐出家門,我會養你的。”

更甚,西西莉亞越過伊派芬妮打開副駕駛的車門,還幫她解開了安全帶。

伊派芬妮哭喪著臉,盯著西西莉亞的車屁股,轉頭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霍奇。

哎喲。

伊派芬妮多麽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怕刺激到她的眼睛,霍奇只是開了小燈,小燈一路從客廳延伸到臥室前的走廊。

臥室是昏暗的,只有本格紋魚缸的藍光,還有敞開半邊窗簾偷跑進來晨曦的微光。

他剛才一定站在窗前等她回來。

一小時前的鬧劇讓她的腦袋更昏沈也更迷幻。

太久沒喝酒了吧,所以她才這麽長時間的迷迷暈暈。

伊派芬妮老實巴交跟在霍奇後面,接著倚在臥室的門上,躲在沒拉開的那半片窗簾的黑暗中。

她先是嗯了一聲,找回自己的聲音,才再次發聲:“愛麗同意條約了。”

“好。”

霍奇的回答簡短,沒有展現出任何情緒。

伊派芬妮往前一點,拉住不遠處的霍奇的手,眼裏汪汪的,人也一灘水似地黏在霍奇身上:“不要生氣。”

一聲嘆息:“我沒生氣。”

“你有呀。”伊派芬妮盯著霍奇俊俏的下巴,手指也被勾引上去。

霍奇抓住她的指尖:“我希望你沒喝酒。”

“這不是酗酒問題。”

“我知道。”

伊派芬妮眼裏的汪汪瞬間就要流出來了,霍奇急忙捂上她的眼睛。

也許是幻覺,他的聲音也帶了點委屈:“你答應過我的。”

“太高興了嘛,你知道嗎?冷鏈的單子也談下來了,路線是我和瓊恩一起設計的,和我們的農場計劃一起,這種機會是無限的,效益會達到一個驚人的程度,也許……以後美國的農場都會這麽幹……”她往後靠到門上去,比霍奇更矮了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派,”霍奇的手掌沒了她眼睫毛的癢,他打斷伊派芬妮的興奮,“我現在只想知道你還好不好。”

伊派芬妮被這麽一截斷,徹底靜下來,連帶著因為酒精紅著的臉,因為情緒跳動激烈的心都冷靜下來。

“對不起。”

伊派芬妮明白,霍奇知道她在想什麽,知道她完美的是借口,知道底下又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原因。

霍奇嘆息,這次高聳的眉弓不再想讓伊派芬妮從那跳下來,這次他心疼起眼睛,眉弓剛剛好能讓她滑下來,滑到他的眼睛裏。

滑到他的懷裏。

“偽裝是一件很難的事。”霍奇攔住她的腰,低頭,臉頰蹭著她的側額和太陽穴,最脆弱的地方,伊派芬妮感覺那裏好像隱隱在發熱發痛。

“事情不像我想的那樣。”

“我接觸過很多政客,艾琳,”霍奇悄悄話一樣,“你和他們對比簡直是一片清澈的汪洋。”

“我不想和他們對比。”

謊言終究是謊言,她該怎麽說服自己她的謊言不同於其他人。

“你還是伊派芬妮,這點從來沒變過。”

“我不知道……”

“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艾琳。”

“……”她是知道的,“我討厭說謊。”

“我答應你,我會永遠拉你回來,好不好?”

伊派芬妮擡頭,淚流滿面,眼睛眉毛鼻子嘴巴都不可愛,也不好看,頭發亂糟糟的更顯得滑稽,她像是暴雨中騎電動車忘記穿雨衣的人。

比宿醉更難受的是宿醉的理由。

霍奇柔柔地將她的頭發往後梳,輕吻她的臉,擦幹她落在臉頰形成一灘水的淚。

伊派芬妮吸吸鼻涕點頭:“好。”

她抓住霍奇的胳膊想借著起身,沒想到腳底一滑,整個人就往下滑去。

“哎——”

霍奇沒來得及扶住她,伊派芬妮結實地摔了個屁股墩。

“嗷——”

——

伊派芬妮付出比宿醉後頭痛欲裂更大的代價。

尾巴骨疼了三天,就在家休息了三天。

愛麗兒差點以為伊派芬妮開下空頭支票穿起褲子就走人,還特意視頻通話確認人還在弗州。

前幾天一起酒醉的“互訴衷腸”被愛麗兒拋到腦後,畢竟事情沒辦法改變,但她可以假裝忘記,之前立下的霸總掌權人人設可不能倒。

沒過幾天,伊派芬妮就又要去農場忙碌了。不光要幫農場找“人力”,還要做包工頭部署整個農場的格局,累得很。

雷蒙對伊派芬妮欺騙行為傷心過一陣,可成年人都“識大體”,這點小插曲很快就被農場改革計劃的大功告成略過去了。

期間因為整個農場的“大動幹戈”,被東部的亞伯拉罕察覺,還差點被他們尋釁滋事,被伊派芬妮叫來打下手的退伍軍人給嚇跑了。

愛麗兒從此才肯給伊派芬妮好臉色看,用伊派芬妮的話來說,其實她早就愛上她了,愛麗兒只留下一個無語至極的表情就走了。

結束農場的大部分工作,伊派芬妮才稍微空閑一些。

忙碌的日子就像霍奇笑著說的:是在把對美國人民的熱情移情到了那片土地。愛麗兒都沒她那麽愛,畢竟在愛麗兒眼裏,土地就是土地,是家沒錯,可對伊派芬妮來說,這片農場是她希望的開始,是她畫的底色,是線的第一點。

伊派芬妮能理解他的想法,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農場裏,剩下的時間又得經營CCC,還得四處刷臉演講。好在她們的努力卓有成效,BEP的宣講不僅讓社會媒體,連政府和聯邦都重點關註。

所以伊派芬妮偶爾也得去各大政府機構,包括匡提科,不斷向上面的人解釋BEP的無害,還有保證絕對不會讓它成為徇私枉法和信息洩露的害人工具。

不過很少有機會像今天這樣,結束會談後偷來找霍奇吃午飯。

“我希望你能移情到我身上。”霍奇說,手裏叉子叉著的午餐一動不動。

伊派芬妮都懶得說,她被官僚主義折磨得不輕。不知道霍奇是怎麽在這樣的環境裏風生水起的。

“我可沒有風生水起。”霍奇否認。

伊派芬妮當然知道,他被貶職,被邊緣,可他從未離去。

“我愛這樣的你。”伊派芬妮笑道,開玩笑地一口咬住午餐的生菜,“越摻和這破渾水越愛你。”

霍奇一時間這不知道是誇還是貶。

“是誇。”伊派芬妮看出霍奇表情的含義,咯咯笑,左手推著他的手往他嘴裏送蔬菜,“再不吃午休都要結束了。”

霍奇只好嘗一口,又笑著回句我愛你,才咽下去。

搞得伊派芬妮調侃他吃得和吃披薩的傑克似的。

艾米莉退出BAU後,來小隊已經有一段時間的亞歷克斯震驚。她透過窗看到辦公室裏“嬉戲打鬧”的兩人,總覺得是還沒適應BAU的工作強度,出現了幻覺。

那是霍奇展開的眉毛嗎?

“其實霍奇已經沒有苦大仇深的表情了。”

斯潘塞不知死活地調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伊派芬妮在他心裏就是家人,那霍奇就算是他的“姐夫”,他對霍奇的感情也隨著伊派芬妮和霍奇的感情變化,總還帶著應屆生的“單純”。

亞歷克斯也能隱約從伊派芬妮和斯潘塞還有和她們的交談互動中明白這種想法。她下定決心還是別摻和人的家事。

但是斯潘塞不同,她轉頭八卦他和傳說中的電話亭小姐的穩定戀情去了。壞心引得斯潘塞抱頭鼠竄,找借口消失在辦公室。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伊派芬妮又覺得自己回到了正常生活。

蟬鳴是夏天煎人類的滋滋聲。冬天又將人類扔到冰箱冷卻等待下一個工序。

伊派芬妮好像終於白回來了,一年就又那樣過去了。

她看上去更疲憊了,說不上來,也許是眼角多了兩條不屬於真心的細紋,就像詩人被貶後的曠世奇作,她得到了比以往更強大的,更常人觸不可及的東西,可她卻感覺被貶了。

這幾乎是不可逆的,人的衰老不可避免,可這比衰老更迅速。

比那更迅速的是潛伏著悄然滋生的疾病。

伊派芬妮接到了父親弗蘭克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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