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的爸爸叫什麽名字

關燈
你的爸爸叫什麽名字

是傑克。

自一個半月前在警察局互相道別後,他們就沒見過面,當然也沒有交換聯系方式,他們一致決定將這段經歷當垃圾一樣扔掉。

傑克看上去顯然不是那麽好,他任由胡子縱橫在他的下巴周圍,頭發也很久沒理過的樣子。

主要還是他精神萎靡的樣子讓伊派芬妮錯愕。

伊派芬妮暫別諾亞和萊娜,請傑克喝杯咖啡。

“看樣子你過得還算好?”傑克率先開口,連他的嗓音都充滿著疲憊和無力。

“還可以。”伊派芬妮盡量不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你……”

“別擔心,我在看心理醫生。”傑克扯出一個笑,“家人也很關心我。”

“嗯,但是你看上去……”伊派芬妮不知道怎麽說才能不刺激到他。

傑克轉動無名指上的兩個戒指:“我這樣要很長一段時間了。”他開始往咖啡杯裏加上很多糖,不斷攪動,“沒想到你也在這。”

“是啊。”伊派芬妮用咖啡杯暖手,盡管現在還沒那麽冷,“如果你需要什麽幫助的話……”

“不用了。”傑克表現得疏離有禮貌,“你幫我的夠多了。”

伊派芬妮微微怔楞:“不,我們是一起逃出來的。”

“我是說賠償款。”傑克停止攪動咖啡,擡頭看她,“我收到了,珍妮的媽媽也收到了,我聽說去其他的受害者也……”

“哦……”

伊派芬妮差點忘記這茬,她不小心對上傑克的眼神,又馬上轉移開。

“這不是我的功勞。”

這場談話很快就冰冷下來,伊派芬妮不想這樣,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經歷的事讓她沒辦法正常地談笑風生。

“也許我該走了。”伊派芬妮瞄向放在凳子上的雙肩包。

“派。”傑克的聲音和瞳孔顫抖,掃過她看上去與正常無樣的臉,“我該怎麽忘記這段回憶。”

伊派芬妮呆坐在座位上,無法阻止自己回想起在那晚和霍奇的對話。

“我不知道。”伊派芬妮終於有勇氣直視他充滿創傷的眼睛,她捏住膝蓋上長裙的布料,扯出一個笑,“你是那個失去重要的人的人,我……不知道。”

傑克苦笑一聲:“我可以說嗎,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有點難受,就好像只有我被困在了那段經歷中,而你已經可以釋懷了。”

伊派芬妮深吸一口氣,消化他的“坦白”,很快反應過來淺笑著點點頭:“我能理解。”

如果傑克的心理是這樣的話,伊派芬妮低著頭看向咖啡杯裏的泡沫:“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好,我有時候也會突然想起來,這很難受,我想這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我希望你能好起來。”

傑克先是哭喪著臉,然後就真的要哭的樣子,他喝下一杯估計甜到發齁的咖啡,起身沒說再見地離開了。

伊派芬妮獨自坐在座位上很久,很久。

久到伊派芬妮的屁股開始抗議,她才反應過來,她慌張地背起包,打車前往參觀基地。

她在這裏碰到另外一個傑克。

——

每個人初見一個人時,第一眼看的地方都不一樣,有的是大致的五官,有的是身材,而伊派芬妮的眼光總會被直接吸到對方的眼睛上。

她在太空體驗倉裏發現了這樣一個小孩,眼睛滴溜溜的,透著一種水晶葡萄的圓潤好看,小朋友的腦袋上蓋著軟軟的淺棕色的小鍋蓋,猶猶豫豫地坐在座位上。

交談一段時間後,傑克終於願意將自己的小手交給她這個自稱的“漂亮阿姨”的陌生人。

“你的名字真的叫派嗎?”

傑克輕聲細語的問題讓伊派芬妮笑出聲來,這個被問過無數次的問題變得不再那麽厭煩。

“是哦。”通知萊娜有走失的小孩後,伊派芬妮帶傑克坐到一個巨型仿太空曲面大屏前面,傑克坐在凳子上,她坐在地上,仿佛真的被群星環繞。

“那是蘋果派還是草莓派?”傑克轉移視線看向伊派芬妮的鼻子。

“嗯……”伊派芬妮的手指抵住臉頰,“如果真的要說的話,應該是圓周率的那個Pi吧。”

“圓周率?”傑克晃晃小腿,一起坐到地上,仰望伊派芬妮,“圓周率的派是什麽?”

“圓周率是一個無理數,”伊派芬妮拉過傑克的小手,“就是無限不循環小數,等你長大以後就知道啦。”

“派,那個大的星星是什麽?”傑克伸出手,像小王子裏面的小王子一樣,搞得伊派芬妮萌心蕩漾。

伊派芬妮盡量不表現得像個怪阿姨:“傑克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傑克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的臉紅撲撲,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做,但他實在想知道那顆星星叫什麽,而且,這個圓周率阿姨聞著像一朵小花。

“那個最亮的是天狼星。”伊派芬妮沒為難小孩,指著那顆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旁邊的那個是參宿七,參宿四和南河三。”

她低頭看到傑克鼓起來的小臉頰。

“不過有可能其他的天體會比天狼星更亮。”

“為什麽?不是最亮的恒星嗎?”

“因為天狼星離我們最近對我們來說才最亮,所以最亮的星星會隨著觀察的角度,時間和地點變化。”

“就像爸爸在工作的時候,越久我就越想念他,他在家的時候我就只有一點點想念他,對嗎?”

伊派芬妮徹底被萌化,想捏臉:“對,差不多。”

“這麽聰明的小傑克怎麽會一個人留在這裏呢?”伊派芬妮歪著頭,最後只是輕輕摸摸他的頭。

傑克不好意思地抿著嘴唇:“我看星星看入迷了,忘記走了。”

“沒關系,下次記得要緊跟大人,不要亂跑。”伊派芬妮接著從包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派阿姨看你的牙齒很健康,獎勵你一顆糖果。”

傑克露出牙齒笑,小心翼翼地接過:“但是媽媽說不要接受陌生人的糖。”

“嗯……有道理,”伊派芬妮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裏掏出工作證,“但是派阿姨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如果有問題,你可以來找我,我向你保證這沒問題。”

傑克接過工作證,拿起來放在伊派芬妮的臉旁邊對比:“但是裏面的派阿姨笑得更燦爛。”

天真的語氣打敗伊派芬妮,她嘴角向下變成彩虹的形狀,認真地解釋:“因為派阿姨最近不是很開心,如果開心了就會和照片裏面一樣笑啦。”

“派為什麽不開心?”傑克把證件還給伊派芬妮,牽起她的手。

“因為派最近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想忘卻忘不掉。”伊派芬妮出神地盯著傑克的小手。

傑克猶豫一會兒,站起來張開雙手給伊派芬妮一個擁抱。

就像用力伸展四肢之後的心臟,伊派芬妮不安分的心跳擾亂她的思緒。

伊派芬妮連回抱都忘記了。

“爸爸難過的時候,我這樣他就會笑。”

伊派芬妮垮下臉,輕輕抱住傑克,他小小的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傑克呢?傑克為什麽不開心?”

傑克抱更緊了,伊派芬妮安撫性地上下撫摸傑克的背。

“媽媽去世了,我不敢說我想她,我怕爸爸會難過。”

伊派芬妮的安撫變為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

“我相信爸爸更希望你和他說說你的心事。”

“但是媽媽以前讓我保護好爸爸。”傑克脫離她的懷抱,“我不想看到爸爸難過,爸爸的工作很辛苦,回來總是不開心,但是他看到我總會笑,可我覺得爸爸笑得沒有那麽好看了。”

“就像派剛剛笑的那樣。”

現在伊派芬妮是另一種難過了。

“傑克能告訴派媽媽為什麽去世了嗎。”伊派芬妮沒有笑,只是用手掌輕輕蓋住他的腦袋。

傑克猶豫地搖搖頭,不像是拒絕回答,更像是他還也在搞明白發生什麽。

伊派芬妮又遞給他一顆巧克力:“幫我也給爸爸一顆吧。”

傑克在她的臉和手之間來回看,最後舔著嘴唇接下:“謝謝派。”

伊派芬妮看向拆包裝紙撲閃著睫毛的傑克,熟悉感浮起,腦海裏總閃現著在醫院的那晚,被她索要約會申請反應時的霍奇。

她沒忍住問道:

“小傑,你的爸爸叫什麽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