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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冥戒與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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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冥戒與元神

蔚藍的天空上,數十道身影憑空而立,置身於耀眼的日暈之中,那威風凜凜的架勢似要與太陽爭輝。

一陣浩瀚雄渾的魂力淩空砸下,院子的地皮硬生生下壓數尺,恐怖的魂力勁氣將院內的四棵古老樹木攔腰斬斷。至於林軒他們,直接被這股魂力鎖定,再也無法行動,更無法使用自己的魂力。

林軒驚恐的瞪大雙眸,心臟在死亡的威脅下鼓噪不安。雖然魂力被封印了,但是精神力還能夠正常使用,通過精神力的探測,天空中的數十人,每個人的修為都要遠在他之上,恐怕都是八環以上的修為,甚至是九環。

這些強者八成就是來刺殺玉星祟的。

“咦?”這些人當中有那麽一、二位的精神力境界也很不一般,自然能察覺得到林軒發出的精神波動。當下其中一位問道:“剛才就是這小子在寺院門口發現了我們,要不要把他一起除掉?”

另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除掉他?你怕是不想活了吧?他可是震燁和林風眠的親傳弟子,有種你試一試。”

被懟的人不知道是脾氣好,還是真被林軒的身份唬住了,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是處於中心的一名布衣老者冷冷的開口道:“別廢話了,咱們只需要除掉玉星祟即可,其餘人皆可放過。快動手,省得夜長夢多。”

眾人一齊厲喝,鏗鏘的爆鳴自空氣中傳出,無數寒光交織在一起,覆蓋向地面上的玉星祟。

“阿彌陀佛!”

關鍵時刻,一道削瘦的身影突然攔在寒光掠過的路上。隨著佛號的呼喝,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張開成數米,金光燦燦,寶相莊嚴,將所有的攻擊通通擋下,那溫暖的金光傾灑而下,將林軒三人也點綴成金色之軀,順道消融了他們身上的壓力。

壓力驟減,林軒三人如獲新生一般恢覆了行動,快速運起魂力護體,眼眸也望向了天上。

或許是背光的原因,這些懸置於空中的強者十有八九看不清相貌,不過這位半路殺出的援軍卻是很容易辨認出來。

“方丈大師!”

無量方丈落回地面,盡管面對數十個不亞於自己的絕世強者,他仍然能夠保持鎮定,“佛門聖地,還請各位施主約束自身,勿要犯下殺戒。”

天空中,有人冷笑道,“老禿驢,識相的就趕緊讓開,不然連人帶廟一同拆了。”

有人出言勸阻道:“說的什麽話!”對上無量方丈語氣稍微客氣了一些,“方丈,玉星祟被邪念入侵,毒入骨髓。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為了整個大陸的安全,還請方丈見諒,讓我等出手消除這個隱患。”

“你放屁!”洛北辰雙眸血紅,怒聲斥道,“我爸爸的邪念已經被控制住了,根本就沒有失控的可能。”

“渾小子嘴巴放幹凈點!”剛才那位脾氣暴躁的強者暴喝一聲,無形的魂力再度化作死神的鐮刀橫掃式的切割下來。

“住手!”

這一次,不需無量方丈出手,有人幫忙抵消了攻擊。只不過,這個聲音...

林軒和洛北辰大為震驚,趕緊凝聚目力望向空中,“師娘?!”

果然,在這一群刺客當中,他們發現那道熟悉的身影,唐門二長老、張曼熙。

大風將她的衣服吹的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背光下的嬌媚容顏比平時看上去更顯灰暗,林軒利用紫極魔瞳能夠清楚的看到她臉上表露出來的歉意。

“曼熙長老,何至於此?!”洛雲顫抖著身子控訴道,她唯一信任的盟友竟然在此刻向她的丈夫舉起屠刀,這是多麽令人心寒的事情。

張曼熙神情覆雜的閉上雙眸,並不打算解釋,反而轉向其他人,嚴厲警告道:“來之前就已經定好了,此次計劃只對玉星祟動手,要是傷及無辜,別怪我唐門不客氣!”

“呵呵,今時不同往日。”有人出言諷刺道,“曼熙長老,我聽說您已經不掌權了,這唐門上下還會有人聽你的麽?”

“你...”

“好了!”處於中心位的布衣老者不想聽這些沒營養的廢話,如蛇蠍一般的陰毒眼神望向地上的無量方丈,盡管沒有動用任何手段,單是氣勢就已經令無量方丈有種難以抵抗的感覺,“老夫尊稱你一聲方丈是給你面子,我等此行只為玉星祟一人,你莫要阻攔,不然,老夫不敢保證其他僧人的安全!”

如此赤.裸裸的威脅,哪怕強如無量方丈,也只有被動選擇的份兒。

無量方丈無聲一嘆,道:“各位施主,玉星祟是大陸上唯一一位極限鬥羅,是邪魂師的天敵與克星。盡管他現在被邪念入侵,但並非不可挽回,他的情況比剛開始的時候要好多了,徹底痊愈是有希望的,各位真的不需要作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好,執迷不悟是吧?”布衣老者怎麽可能聽得進他的廢話,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那就送你下地獄。”

空氣陡然變得凝重,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寂靜下來,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但是林軒能夠看到,他們頭頂上方的空間在大片大片的塌陷,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碾壓而下。這一次,林軒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天地能量在這種攻勢之下都有潰散的跡象。

“轟——”

突然,一朵精致漂亮的火蓮在半空中綻放,掀起的熱浪硬生生將那股無形的力量頂開,大量蒸氣彌漫在寺廟上方,遮住了眾人的視線。

這突如其來的火蓮,讓空中的一眾強者微微變了臉色。他們都是大陸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單憑這一手段就知道是誰來了。

待蒸氣慢慢散去,一名身形厚實、相貌威嚴的男子屹立在半空中,大有萬夫不當之勇。他一出現,這片空間的溫度開始急劇上升,空氣中多了幾分燒灼的味道,就連一呼一吸都是燥熱難耐。

如此鮮明的出場方式,唯有史萊克學院院長一人。

“方丈大師,你以為這群人真的是擔心玉星祟會異變麽?”震燁森冷的眼神在那些人的身上逐一掃過,“他們所想,無非是要鞏固自己宗族的地位而已,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蠢貨,殊不知有些人正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看著你們自相殘殺。”

最後一句話,他是盯著最邊緣的一名老者說的,這名老者正是本該被邪魂師戕害身亡的鬥靈帝國首席供奉、薛晨。

震燁預料得不錯,薛晨被害又是一次煙霧彈,他們所為的恐怕是想把自己引到鬥靈帝國去,才方便對付玉星祟。

還好,這一次他留了個心眼,老老實實待在天鬥城,這才發現了他們的真正目的。

“震燁,休要血口噴人!”布衣老者呵斥道,“維護大陸安全穩定不是你監察團的本分?難道你想為虎作倀麽?”

震燁從不是一個講道理的人,也不屑於與這群人講道理。他雙目一動,火焰奔騰間,麒麟武魂正式附體,一條紅艷艷的熾火紅綾自腰間纏繞,大片大片的火焰在虛空中燃燒。當所有魂環出現的時刻,火焰竟然自動吸附到某個魂環上,至於是哪個魂環眾人已經分辨不出來,因為這道魂環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燃起了實體的火焰,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去死!”

震燁猛一吸氣,一大口灼熱的炎息呈扇形噴吐而出,大範圍的朝著對方十餘人覆蓋而去,剎那間,整片天空都變成了火紅色。

“喝!”有一人主動站了出來,雙手結出一個覆雜的手勢,同樣是引動某個魂環。天空中界限分明的出現一個大型水幕,為這片燥熱的天地帶來些許涼爽。

恐怖的炎息轟擊在水幕之上,不斷發出“嗤嗤”的聲響,那不斷蒸發的水汽都自帶超高的溫度。倘若是普通人置身其中,恐怕會被直接蒸熟,哪怕是這些絕世強者,都要運起魂力抵禦這些蒸氣。

“震燁,莫作無謂的抵抗,即便你是極致鬥羅,但是雙方的差距擺在這裏,你應該知道結局。”潛龍鬥羅穆天隔著濃濃的水蒸氣朝著地面喊話。他無意得罪史萊克學院,只要能除掉玉星祟,那誰都可以不被傷害。反之,要是遭到了頑強的抵抗,那傷及無辜就無可避免。畢竟他們籌劃已久,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說那麽多幹什麽?”之前脾氣暴躁的象甲宗宗主呼延峻道,“他震燁再厲害難不成能一個打十個?要我說,直接沖上去把玉星祟殺了就完事,誰敢抵抗那就讓他死!”

張曼熙又跳出來否決道:“不行!要是傷害到我兩個徒弟,我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呼延峻還想還嘴,卻被九天宗的大長老陸景珩攔下,他沈著聲音詢問為首的布衣老者:“崔長老的意思?”

布衣老者正是唐門兩大護宗長老之一,乾坤鬥羅、崔賀。

崔賀略微思索,道:“待會兒穆天、薛晨、陸景珩你們三人牽制住震燁,曼熙、呼延峻牽制住老禿驢。老夫與蔡羽長老親自上去結果了玉星祟,至於慕容玨、肖晨愷、言古先待命,如有緊急情況直接頂上。”

“好!”

眾人等了一會兒,震燁並沒有要停止炎息的意思,火焰反而越來越烈,那龐大的水幕中,火紅的倒影越來越清晰。任誰都看得出來,薛晨釋放的水幕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眾人的視野一直被水蒸氣遮擋,根本就看不清下面的情況。陸景珩有些擔心,問道:“他們不會跑了吧?”

穆天呵呵一笑,悠然自得的撫著長須道:“老夫的精神力早已鎖定他們,根本就出不來這個院子。”

“那就好。”

又過了一分鐘,炎息仍然沒有要熄滅的樣子,崔賀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如果震燁真要和他們對著幹,那他現在持續釋放炎息是什麽意思?既傷害不了他們,又白白增加了消耗,那後面還怎麽跟他們鬥?

“穆天,你確定還能察覺到他們的存在麽?”崔賀蹙著白眉問道。

穆天的精神力早已將這片空間封鎖,在他的感知下,無論是無量方丈還是林軒等人,仍然沒有逃出去,盡管眼睛看不到,但是精神力反饋回來的信息不會錯。

“仍然還在。”

崔賀的疑慮並沒有被打消,當即命令道,“不等了,硬闖!目標直指玉星祟!”

“收到。”

眾人身形閃動,徑直越過水幕,又以魂力護體穿過熾熱的炎息。

極致屬性不愧是極致屬性,盡管這些強者的修為都要比震燁深厚,但是極致之火不同於普通的火焰,極致之火是連魂力都能夠燃燒的超凡力量,能夠焚化世間一切的存在。

眾人消耗了不少魂力才抹除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火焰,可是,當他們來到這一邊睜眼望過去,除了震燁和無量方丈,哪裏還有其他人的影子。

“人呢?!”

崔賀怒不可遏,責問的眼神望向穆天。

穆天也是無比震驚,瞠目結舌的樣子再也看不出剛才的自信。在他的精神力探測下,仍然還能感知得到林軒等人,而且“他們”就處在原來的位置上,為什麽眼睛卻看不見?

穆天陰沈著臉色,手掌探出朝著地面一握,面前的空間竟然瞬間崩塌,無形中捏出一道巨大的空間手爪,直接掠過虛空,眨眼間就把林軒他們原本站立的地方硬生生抓成一片廢墟,同時將那滯留的精神力給徹底破壞。

“精神烙印?!”穆天微微色變,在他的攻擊之下,終於發現了這個障眼法。

有人在原地留下了林軒等人的精神烙印,讓他誤以為這幾人還被困在這裏,實際上早就跑得沒影了。

等等!

穆天突然想起什麽,失聲道:“老鬼在這裏!”

“老鬼?”崔賀慢慢反應過來,“你是說夜叉?”

穆天肯定的點頭。自己的精神力修為在大陸上已經是頂尖,既然對方是以精神烙印的方式來瞞天過海,並且沒有被自己察覺到。那麽這個精神烙印的制造者其精神力修為肯定在自己之上,這樣的強者只有那麽幾位,如果要說與史萊克學院有關系的,也就只有他。

崔賀那淺褐色的雙眸中泛起些許波動,眼神陡然變得淩厲,這接而連三的變故已經讓他憤怒到了極點,“老鬼、震燁,你二人是真的打算對抗到底了是吧?”

震燁慢慢收回炎息,冷笑道:“是又如何?”

“好好好。”崔賀忍不住森然一笑,眼中湧現出一抹狂熱之色,“既然你們不識時務,那就休怪我等不留情面。”崔賀當即給眾人下達命令,“盡全力發揮,一切後果由老夫擔著!”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無不心頭一沈,有的狂喜至極,有的憂心匆匆,還有的面不改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震燁譏諷道:“真當老子怕了你們?”他扭了扭肩膀和脖子,渾身上下傳來劈裏啪啦的巨響,“正好老子一肚子氣沒地方撒,就算你們倒黴了。”

在他說話的同時,一團虛幻的黑影逐漸化為人形自空中浮現,少年英姿、臂上青龍,正是史萊克學院海神閣的副閣主、鬼長老。

鬼長老道:“動手可以,只是這天鬥城無論變得怎麽樣你都無所謂是嗎?”

這番話是對潛龍鬥羅穆天說的,他身為天魂帝國的首席供奉,是帝國名義上的守護者,他有責任和義務守護天鬥城及其百萬居民不被傷害,更何況現在的天鬥城不僅僅有百萬居民,還有數不勝數的各方游客。要是他們這些強者真的在天鬥城大打出手,那對於這些無辜的平民及游客而言絕對是滅頂之災。

鬼老所說的話正好將了穆天一軍,讓穆天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要是他們一意孤行在天鬥城打起來,那自己勢必要背負“守護不力”的責任,要是放棄誅殺玉星祟,那麽他們多日的籌謀就破產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放棄很容易,但是崔賀等人絕不會輕易的放棄,自己說不好還要為了守護天鬥城而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這一瞬間,這位九十七級的絕世強者開始後悔為什麽要答應來趟這個渾水。

...

在這些強者相互對峙的時候,林軒、洛北辰和洛雲早已在鬼長老的幫助下帶著玉星祟遠遁千裏,一刻也不敢停歇。

唐門和天魂帝國參與此次刺殺,這天鬥城是待不了了,相當於已經身處狼窩,哪怕是史萊克學院辦事處也不是一個好去處。

按照鬼長老的囑咐,他們只能盡快趕到史萊克城,躲進海神閣的黃金樹裏面,才能逃過一劫。

林軒和洛北辰輪流背著玉星祟趕路,洛雲憂心不已,濃濃的愧疚湧上心間,“小軒,你的想法是正確的,唐門...的確不可靠,剛才雲姨還懷疑你,真的很對不起。”

林軒晃晃頭,道:“雲姨,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星祟叔叔的安全是第一要務。”

洛北辰擦著汗水,時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追上來,“震院長他們能抵擋多久?”

林軒輕輕搖頭,心裏也沒有答案。

對手可是十多名封號鬥羅,而老師這邊只有區區三個人。雖說極致鬥羅以少對多、以弱對強不是什麽難事,但是老師的限制手段比較少,對方執意要沖出封鎖他可能攔不住。還好,有了鬼老的幫助,多多少少能拖點時間。

林軒仔細分析利弊,道:“雲姨,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和北辰只能依靠武魂的飛行能力,不能像你們這樣禦空飛行。我們的魂力有限,可能堅持不到史萊克城,跟著只會是累贅,要不您帶著星祟叔叔先走吧。”

“可是,要是他們...”

“沒事兒,您沒聽師娘剛才說的嗎?他們的目標只是星祟叔叔,不會傷害我們的。”

“我哥說得沒錯。”洛北辰點頭道,“為了趕速度我現在的消耗已經過了三成,這樣下去遲早會消耗殆盡,到時候速度只會越來越慢。您帶著爸爸先走吧,我們自己會照顧自己。”

洛雲不忍拋下他們,但是也知道他們說得在理,只能咬牙同意。

“好,你們一定要註意安全,千萬不要與他們起沖突。特別是北辰,不要像剛才一樣用言語刺激他們,自己的安全最要緊。”

“我們知道了。”兩人雙雙點頭。

“對了,雲姨,這個是隱靈丹,讓星祟叔叔含在嘴裏可以抹除他氣息和波動,那些人就找不到方向了。”林軒想把隱靈丹遞過去,可是手伸到半空就停住了,他先是楞了楞,而後臉色劇變。

一股滔天的魂力波動由遠及近,如萬丈海嘯一般直撲面門,天地間的一切在這股恐怖的魂力威壓下無不戰栗,狂風驟起,黑雲密布,空氣都自帶幾分凝重,三人的動作在這股壓力下像是被放慢了數倍。

“他們追來了!”

洛雲面現怒意,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運起魂力強行打破對方的氣機鎖定。右手在虛空中一抓,白色火焰暴起,一柄長.槍隨之出現,八個魂環齊齊閃耀,為林軒和洛北辰減緩不少壓力。

不過,這一輕松的時刻只維持一秒鐘。

不遠處,渾厚的聲音低吼一聲,狂風止息,烏雲潰散,天空恢覆清朗,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唯有一點,那就是林軒他們感受到的壓力提升了數倍,自四面八方湧來,能將人碾壓成肉餅。與此同時,一道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十米之外,他們還沒看清是什麽人,只見一個有形無質的直拳不斷放大,拍在洛雲身上。

剎那間,洛雲從高空直墜百米,嵌入深深的土地中。

“媽?!”

“雲姨!”

洛雲似乎受傷了,從土坑裏爬出來都很艱難。林軒擡頭一看,對方悄無聲息的摸到自己面前,此時此刻,林軒才看清對方的相貌。

那是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皮膚蒼白,就連眉毛、胡須也是白的,瞳孔竟然是罕見的十字型,眼底泛起的冷光讓林軒如墜冰窟,就連精神力都有種被凍結的感覺。

“看在你們師父的面子上,老夫姑且放過你們。”

老者的眼神根本不在他們二人身上停留,擡手朝著洛北辰背上的玉星祟一吸,高壯的身軀就落到了他手裏。老者臉上殺機迸現,手掌中青光繚繞,猶如幽幽鬼火,整個手掌化為了森森白骨,朝著玉星祟的心臟重重拍去。

“別動我爸爸!”

洛北辰不知為何能夠在老者的氣息壓迫下恢覆行動,搖身一變化為黑龍,五個魂環一齊發出耀眼的光芒。黑色鱗片竟然一片片剝離出來,於空中飛旋,最後聚合成一個巨大的龍爪。

老者明顯也很驚訝,自己的修為比他高出不是一點半點,為什麽他能夠自如行動?不僅如此,他竟然從那龍爪中感受到了一絲威脅,這是多麽離奇的事情。

驚怒之下,老者顧不得那麽多,快速翻轉手掌,已經蓄力完成的白骨之手拍向洛北辰,剎那間,後者的胸膛被生生拍出一個掌印,皮肉甚至完全凹陷。洛北辰咳出一大口血,心臟在體內爆裂開來,武魂瞬間解體。

什麽情況下武魂會被動解體?

答案是:死亡!

失去所有力量的洛北辰從高空墜落而下,屍體摔了個稀爛。

林軒和洛雲的心臟在這一刻停跳,全身力氣仿佛被抽幹。盡管還是動彈不得,但是那絕望的心情已經讓人淚流不止。林軒更是全身顫抖,喉嚨發出無助而憤怒的嗚咽。

然而,悲劇還未結束。

老者對洛北辰的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瞥上一眼。平靜得像是踩死了一只螞蟻。他面無表情的再度擡手,同樣是狠狠一掌洞穿了玉星祟的胸膛,等他抽回手掌,陰森的白骨爪上正抓著一顆新鮮跳動的心臟。心臟離體,玉星祟的生機如流水一般逐漸消散。

至此,大陸上唯一一位極限鬥羅正式宣告死亡。

老者控制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隨手把玉星祟的屍體往地上一扔,冷冷的瞥一眼已經被絕望淹沒的林軒,什麽話也沒有留下就飄遠而去。自始至終他仍然手握著玉星祟的心臟,似乎不打算給他留個全屍。

當所有壓力撤銷一空,林軒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跌跌撞撞回到地上,雙拳緊緊的攥著,指甲完全嵌入掌心裏面,血流不止。

林軒用力咬一口舌尖,近乎癱瘓的身體總算被那一點錐心的痛楚喚醒,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心裏默數著時間,幾步來到洛雲身前,沈聲道:“雲姨,事情已經發生,我現在只能救一個人,我想把...北辰救活,您看怎麽樣?”

洛雲沒有任何回應,顯然已經失去了神志,眼神空洞而迷茫,完全處於一種呆傻的狀態。

想也知道,兒子與丈夫接連被殺,而且是親眼目睹這兩起悲劇,誰能不瘋?

林軒咬咬牙,連滾帶爬來到洛北辰的面前。從幾十米的高空墜下,沒有魂力護體,其結局何其悲慘。如果換一個熟悉的人來此,要是不說的話誰能認出這是英姿勃勃的洛北辰。

林軒止住眼淚,深吸口氣,緩緩釋放自己的第五魂環。

黑色魂力湧動而出,魂環散發出微弱的光芒。一股神秘的力量將洛北辰的屍體包裹住,時光在不經意間倒流...

第五魂技、時光回溯。讓一個人或者一個物體恢覆到一分鐘以前的狀態,是一個可以極限起死回生的神技。

散落一地的血肉自動聚集塞回那具破爛的身體,斷裂的經脈重新接上。那早已爆裂的心臟在眨眼間恢覆如初,心跳由微弱漸漸變得強力。前一秒還是一灘模糊的血肉,現在已經塑造成了一具完整的身體。

“咳!”

洛北辰從地面上坐起,忍不住咳了一聲。

見到他蘇醒,林軒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擁抱他,他抱得很緊很緊,生怕自己不抓緊洛北辰就會跑了一樣。

前前後後加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在此刻哭得像個沒滿月的孩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沒有人知道,在洛北辰被一掌擊斃的時候他有多麽害怕,仿佛自己的心也跟著粉碎了。

“哥...”洛北辰似乎有短暫的記憶缺失,根本不記得發生了什麽,直到他看到不遠處的玉星祟。

“爸...爸?”

瞳孔倏然睜大,洛北辰推開林軒,三步一摔來到玉星祟面前。

玉星祟好歹是極限鬥羅,即便已經死亡,身體還是比較強韌的,至少不會像洛北辰那樣摔得稀爛。盡管身體看上去很完整,可是那胸口處的貫穿傷口,還是在無時無刻的提醒洛北辰,他爸爸已經被殺害了。

洛北辰這一刻覺得天都塌了,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失去了支撐,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陷入了與洛雲一樣的呆滯狀態。

林軒站在他身後,心尖連連抽痛。不知為何,他想起了玉星祟說過的,他無比支持自己與北辰的感情,他還答應過,要在將來為他們舉行盛大的典禮,與洛雲一起見證自己和北辰的愛情。

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萬念俱灰之際,從遙遠的天邊傳來一句低沈的吟唱,一開始林軒還是失魂落魄的壓根沒有註意到。直到天色漸暗,周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與混沌,他才察覺到不對勁。

這是哪兒?

林軒慌張的左顧右盼,周圍沒有一件物體,哪怕是洛北辰、玉星祟和洛雲都不見了,他也很快發現,這裏竟然是虛無的,並沒有空間的概念,自己視野裏的空間構建完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混沌體。

“難不成是那個人去而覆返?”林軒立刻變得警惕起來,完全抹除空間,這是怎樣的實力才能做到?

“緊張什麽?”虛空中傳來一道縹緲的笑聲,“不認識老朋友了?”

在對方說話的時候,正前方的黑暗突然消退,虛空中亮起一縷微弱的光芒,光芒由小至大,竟然擴散成一個聖潔的骷髏法陣。

這個法陣林軒並不熟悉,可是那法陣中間的東西他卻是毫不陌生。

一個只有十寸左右高的人偶,渾身臟兮兮的,四肢完全以絲線連接,那一雙漆黑的眼眸竟然閃爍著詭異的綠光,怎麽看都覺得瘆得慌。

怎麽是...

林軒想起來了,神秘人給他提到過這個人偶也是一位神明。不過這位神明給他的印象可不怎麽好,畢竟對方當時想要殺死自己和洛北辰,如果對方是來執行這個任務的,那今天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幸免。

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在這一刻徹底熄滅,林軒絕望的閉上眼睛。

也好,一起赴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怎麽歡迎我啊?”人偶嘴巴哢哢作響,機械化的語音中帶著幾分玩味。

林軒早已領教過對方的手段,在這個獨特的世界裏,神力都會被限制,所以他不想作什麽反抗,漠然道:“動手吧。”

人偶歪著頭,竟然表現出些許疑惑的樣子,“動手?動什麽手?”

這回輪到林軒懵了,猛地睜開眼睛:“您不是來殺我的?”

“哢哢...”人偶渾身顫抖,相當擬人化的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讓林軒有些莫名,他好像意識到了對方沒有惡意,於是試探性的說道:“前輩,您...”

“放心,我不會殺你。”人偶慢慢走過來道,“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林軒皺眉道。

人偶桀桀一笑,道:“我可以幫你把玉星祟的元神留下,將來還可以幫他借屍還魂,相當於變相覆活他。”

“真...真的麽?”林軒一掃剛才的頹廢,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早已破滅的希望被重新點燃。

“哢哢——”人偶頗為自豪道,“想必你對我的身份有一定的了解,我這種層次的需要騙你麽?當然,你要是覺得我在騙你,你可以不跟我做這個交易。”

“我信我信!”林軒沒功夫去細究真偽,只要有覆活玉星祟的希望他都願意嘗試。

人偶又笑道:“剛才我說過了,這是一個交易,如果你願意我就幫你護住玉星祟的元神。我開出的條件就是,你必須放棄正在進行的神祗傳承,改為繼承我的傳承。”

“什麽?!”林軒腦袋轟的一下如遭驚雷,要他放棄神秘人的傳承而改為繼承這個人偶的?

有那麽一瞬間,林軒想直接開口拒絕。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天賦比不得洛北辰他們,算是比較平庸的。要不是神秘人的幫助,他一定到不了現在的高度,恐怕都還在魂宗的境界摸爬打滾。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神秘人是他的伯樂,對他有知遇之恩。

世界何其之大,人類何其之多。神秘人能在億萬眾生裏面選擇了他,這一緣分就不是其他能比的。就像神秘人提到過的,無論是遠古的唐三還是現在的玉星祟、洛北辰,他們能開啟神祗傳承是他們自己去尋求的機遇,主動者是他們,而林軒能開啟傳承是神秘人自己找上門來的,主動者是神秘人,這二者的區別大了去了。

如果他真的要改換門庭,就不僅僅是拒絕神秘人的好意那麽簡單,往嚴重了說,就是背叛!

林軒連連搖頭,語氣倒有些卑微了,“前輩,這一點我做不到,您可以換一個條件嗎?”

“做不到?”人偶提高了音量,不悅道,“只此一個條件,你做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選你做傳承人。”說罷,他一搖一晃的走向骷髏法陣,絲毫沒有要給機會的意思。

林軒頭一次覺得自己早早開啟神祗傳承是多麽錯誤的事情,以致於眼睜睜的讓玉星祟生還的希望從手中溜走。

不行!星祟叔叔不能死!

林軒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向著人偶的方向喊道:“前輩,請您留步,我很想和您做這個交易,但是這個條件真的不行。我求您換一個吧,其他條件我都能答應,哪怕...哪怕是我的生命。”

人偶停下腳步,不解道:“小子,你要是死了那也一樣繼承不了神位,這筆賬你沒算明白麽?”

“我知道。”林軒的表情很認真,“我只是一個半吊子的神祗,但是星祟叔叔已經到第九考了,他比我更為接近神祗,無論是宗門還是大陸都離不開他,尤其是我們大陸上有一名邪魂師也在傳承神位,那星祟叔叔就更不可少了。以我一個半吊子的神祗去換他一個接近完全體的真神,這筆賬不虧。”

人偶靜靜聽著,道:“那這麽對比,我給出的條件豈不是更好?你既不需要付出什麽,也可以繼續繼承神祗之位,玉星祟也能因此得救,豈不是兩全其美?”

林軒輕輕搖頭,不再解釋。

有時候,這世界上有些東西是比生命還要珍貴,比如氣節、比如信任。

“哢哢,我可不敢收下你的命,不然你背後那位可要來找我的麻煩。”人偶道,“既然你有這份心意,那我就送個順水人情,幫一把玉星祟。”

“真的嗎?”林軒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打算,誰能想到幸福來得這麽突然,令他止不住展露笑容,“那剛才說的條件...”

人偶道:“算我做了虧本生意。”

林軒臉上的笑意更濃厚了,真誠的向人偶致謝,“謝謝前輩!”什麽叫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就是!

“先別謝。”人偶哼了哼,道,“我也不是沒有條件的,把這東西戴上。”他拋出一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物件,林軒差點沒接住。

入手的東西很小很輕,林軒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枚戒指,實際上也不算是戒指,跟一個普通的金屬圓環沒區別。通體漆黑,沒有裝飾沒有點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前輩,這個是什麽?”

“這不很明顯麽?戒指啊!”人偶催促道,“快戴上。”

“哦。”林軒戴在右手無名指上,原本是有些偏大的,戒指與他的手指還有些空隙,可是才一戴上,這個戒指就自動縮小一圈,完美的貼合林軒的手指粗細。

不僅如此,那戒指上竟然散發出淡淡的黑光,憑空冒出一個骷髏頭的裝飾,戒指外環似乎也有了一些雕刻。

這是什麽戒指?竟然還能變形!

“行了,出去以後你自己去救人吧。”人偶見他乖乖戴了,滿意的點點頭,轉身走向骷髏法陣。

“前前輩...我去救人?”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人偶頭也不回,道:“你已經戴上了我的信物,也就繼承了我的一部分能力,出去以後,把這個冥戒貼在玉星祟的額頭上,同時念出咒語就可以吸納他的元神,等到還魂的時候再釋放出來即可。”

“等等...”林軒還有好多疑問想問他,卻不想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天地都在旋轉,周圍的一切再度陷入無盡的黑暗和混沌。

...

當林軒恢覆意識,還是處在那個荒原,他們這幾人死的死、哭的哭,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下意識的擡起右手,林軒不禁睜大了眼睛。

只見右手的無名指上,一枚古樸而簡單的黑色戒指緊緊箍在其中。與此同時,腦海裏自動浮現出幾行金色神聖的文字,這些文字根本就不是鬥羅大陸的文字,但是林軒發現他竟然認識而且還能讀出來。

“阿瑪撒拉蹦尼...”一串神秘而繁瑣的咒語念完,那黑色戒指上竟然竄出一簇黑色火焰,那個骷髏頭裝飾又莫名其妙的冒出來。林軒盯著這一幕怔怔出神,原來他剛才的經歷是真實的。

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人偶說的,他已經繼承了對方的部分能力,已經可以自己救人了。他立刻來到玉星祟跟前,用那燃燒著黑炎的戒指貼在後者的額頭。

“對了,好像還要念咒語。”林軒以精神力在自己的腦海裏搜索一番,除了剛才那段金色文字就沒有其他的了,於是他又照著念了一遍。

“阿瑪撒拉蹦尼...”

“哥?你幹什麽呢?”早已哭幹眼淚的洛北辰看見林軒的怪異模樣,聲音嘶啞的問道。

“噓!”林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不轉睛的望著玉星祟的變化。

在黑色火焰的牽引下,玉星祟自皮膚下湧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能量,盡管他已死去多時,但是這股能量卻沒有消散,還能夠慢慢順著經脈的方向匯聚到額頭。當金光凝聚到一定程度,那金色能量竟然自動分化並勾勒出一個威嚴肅穆的雷電符號。

“這是神識?!”

林軒和洛北辰一眼就看出來這個雷電符號就是雷神的神識,當下兩人都不說話,就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靜靜等待後續的發展。

雷電神識閃爍了整整十秒,之後又化為濃郁的金光自玉星祟的額頭透出,與戒指上的黑色火焰交融在一起,火焰愈燃愈烈,不過有些意外的是有了金色的融入,火焰本身的顏色並沒有變化,還是深邃的黑色,只不過林軒能明顯感覺到這其中多了什麽。

“哥,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洛北辰實在是藏不住問題,小聲的發問。

眼看著火焰趨於穩定,林軒解釋道:“我在抽取星祟叔叔的元神,相當於保留他的一絲火種,以後就可以還魂覆活。”

“真的嗎?!”洛北辰的反應和剛才的林軒一模一樣,不論是眼神還是表情都比剛才要鮮活很多,“那什麽時候可以覆活?”

林軒被問得一楞,對啊,忘記問那位前輩覆活的方法和時間了!

“額...”林軒想說他也不知道,但是又不忍打擊洛北辰,於是改了說法,“條件還沒成熟,要湊齊一些東西,還要等待合適的機會,不過不會太久。”

“那就好。”洛北辰輕拍胸口,不再打擾林軒,讓他哥能夠專註抽取元神。

當金色能量完全融入其中,黑色火焰似乎轉換了一種存在方式,由虛幻轉成了實體。不過兩秒,黑色的外焰逐漸褪去,露出了金色的內焰,火焰閃動間像活過來一樣,逐漸形成一個尺餘高的金色人形。

細細看去...竟然是玉星祟的模樣!

“爸!”洛北辰顫抖著聲音嘗試性的呼喊。

“北辰?”那尺餘高的玉星祟睜開眼睛,有些茫然的望著洛北辰和林軒這兩個“龐然大物”,不可思議道,“你們怎麽長這麽大了?”

活的!有意識的玉星祟!

“爸爸...”洛北辰想起這一天所受的委屈、所經歷的恐慌,又沒忍住流下淚水。

“怎麽哭了?!”印象中,兒子還沒有這般哭過,玉星祟頓時火氣上湧,沈聲道,“誰欺負你了?”

“我們...”

這要說來話就太長了,林軒攔住他,四下看了看,道:“這裏不是好地方,我們先回去,到時候慢慢說。”

“對。”洛北辰這才想起他們並沒有真正脫離危險,當下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才是正經事。

玉星祟的眼神在自己躺在地上的身體以及兒子那高大的身軀中來回徘徊,眼中除了迷茫還是迷茫,不過聽他們說這裏不安全,玉星祟也只能壓下滿腹的疑問,像剛才那樣縮回火焰裏,最後消失於戒指中。

將玉星祟的元神安頓好,兄弟倆一個背著玉星祟的身體、另一個背著被過度刺激陷入呆傻的洛雲,展開翅膀朝著遠方飛去。

目標直指史萊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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