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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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惑血當看到這張臉我的腦海裏就自動浮現了某首吊詭的篇中曲……

無疑, 他就是鬼舞辻無慘。

我身邊的鬼顫抖著,“大,大人……我, 我給您帶來了……”

沈默的空氣中, 一道冰冷悅耳的聲音響起, “我有讓你說話嗎?”

那鬼立刻噤若寒蟬。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別的不說, 他長得……真的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有種雌雄莫辨的氣質。

他眼裏劃過一絲不屑,勾起顏色淺淡的嘴唇, 笑容虛偽,“好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顯然……不可能告訴他。

但當然不能這麽說。

我知道即使害怕也不能膽怯,聽起來可能很矛盾, 但鬼舞辻無慘擅長捕捉人性的弱點, 如果輕易暴露自己的恐懼, 就只會被他玩弄股掌之間。

到時候形勢會對我非常不利, 我學著緣一不動神色,我有時候為了逗他會學他。

用沒什麽起伏的語氣說, “我怎麽知道說了以後你會不會直接殺了我,殺一個人,對你們來說不就和殺死一只螞蟻一樣嗎?”

大概唬住一點點了?

他那陰冷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著, 目光思索,在判斷著我話中的真假。

他將手中的燈籠交給了身邊的人,淡淡地開口說道,“只要告訴我藍色彼岸花的下落,我會約束我的手下, 保證你能順利活到壽終正寢。”

“反之,”他重新垂落下那雙極為美麗的眼眸,藏在裏面的惡意簡直撲面而來,沒有任何猶豫地說,“如果你欺騙我,下場就是生不如死……”

我神經一直高度緊張,敏銳的從他語氣裏感覺到,他並沒有完全信任我。

“那就好,我當然知道,並且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雖然如此,我還是慢慢擡起上半身,在旁邊那只鬼驚恐的目光下站立起來,從容地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他任由我做出這一番動作,並沒有加以阻止。

到目前為止,從外表看,我仿佛只是在和一個優雅高貴的貴族青年說話而已。

“可是,我要怎麽相信一個鬼說的話。”我看著他。

他問,“我們要互相取得信任,比如,我讓你活過今晚,你告訴我大概的位置。”

有點不太對。

我眼角餘光看到自己腳下的影子格外厚重,我的眉頭一緊,伸手往背後一摸,摸到的卻不是自己的後背,而是一片冰涼黏膩的皮膚。

一摸到,就立刻溜走。

我回過頭,看到了另外一只鬼,單薄的像一張紙,它鼓脹起來恢覆了人形,這東西剛才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黏在我的背上?

我頓時感到頭皮發麻,可我也只能盡量維持著面無表情冷漠。

“大人,她剛才的話,沒有說謊。”那鬼跪下說道。

鬼舞辻無慘這才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眼神,語調都變得輕盈了,他心情很不錯,他輕挑眉角,“說吧。要怎樣你才告訴我?要權利還是財富,只要說出你的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

真是來自魔鬼的善意。

“我只想要活著。”

“我會讓你活著。”

“你做得到嗎?”

……

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一點不耐煩,笑容冷卻,“很好,你說得對,人類?我一只手就能捏死,說到底,從一開始你就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願意和你說這麽多,還是看在我多年夙願終於能夠完成,心情大好罷了。”

“我的耐心有限,立即告訴我,你這愚蠢卑賤的人類。”他說。

只要得到藍色彼岸花,他就可以不用懼怕陽光,到時候這個世界就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威脅到他,他將獲得永生。

我說,“你看,你根本就沒有一點讓我活下去的誠意。”

他眼神冰冷下來,“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有辦法了嗎?”隨後看向身旁的人,揚了揚下巴說,“珠世。”

我聽到這個名字,才看向他身邊站立,沈默不語的人。

那是一個身穿和服,盤著烏發,長相溫柔的女人。

她遲鈍地擡起了淡紫空洞的眼眸,對鬼舞辻無慘的話只是做出了一點反應。

鬼舞辻無慘臉上閃過了慍色,再次加強語氣開口,“珠,世。”

被稱為珠世的女人……或者說女鬼額頭出現冷汗,她面朝向我,眼裏充滿了不情願,可是她受到鬼舞辻無慘的控制,不得不聽從命令。

只能取出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皮膚。

空氣中頓時出現了繁花當空的絢爛景象和非常好聞的花香。

在這花香鉆入鼻腔的瞬間,我立刻想到了珠世的血鬼術——惑血。

可以讓聞到的人或者鬼出現幻覺,大腦機能下降。

我臉色一變,頓時捂住了口鼻後退。

鬼舞辻無慘露出刻薄嘲諷的冷笑,“愚蠢的女人,現在知道害怕了,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可惡……這樣不是根本就沒辦法……

我逐漸感覺到窒息,可是卻不能放開自己的手,珠世纖細素白的手腕上,鮮血蜿蜒淒美的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眼眸中露出了悲傷和不忍,扭過了頭。

不能呼吸,不能讓這種氣味進入到體內,可是……我快要堅持不住了。

我倒退著想要從這裏跑走,站在我身後的鬼抓住了我。

眼看著我臉色通紅,一副寧願把自己憋死也不肯放開手的樣子,他皺著眉,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把她的手拿開。”

鬼聽從命令,掰開了我的手。

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深深地吸進了一口惑血的香氣。

我的頭腦頓時變得一片昏沈,如墜夢境。

我看到了我居住的屋子,緣一正在裏面,他溫柔憐惜的對我微笑。

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有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他了,眼淚情不自禁的落了下來。

“緣一……”

他撫摸著我的後背,我依戀地抱著他,他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而是問我,“藍色彼岸花在哪裏?”

不是你采來的嗎?居然還要問我……

我好笑著想開口,可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出現,不要告訴他,不要相信他……

可他是緣一啊,不相信他還能相信誰呢?

他真的是緣一嗎?

心底裏的聲音冷靜地問。

他是誰呢?

突然,我腹中傳來了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啊!”我捂住肚子蜷起身體,渾身都在冒著冷汗。

在劇痛的刺激下,珠世編織的幻境破碎,哪裏還有什麽溫暖的小家,我又重新回到了這個黑暗現實,周圍全是鬼的庭院裏。

我彎下腰,捂住嘴,心裏泛著陣陣惡心,好想吐,我心亂如麻,說出來了嗎?他已經知道了嗎?

我心裏沒底的往前看,他面色鐵青地質問,“珠世!為什麽不繼續了?”

“不是我不繼續了,她從幻境中清醒過來了。”珠世迅速放下了衣袖開口說道。

鬼舞辻無慘額頭青筋浮現,轉身掐住她的脖子,語氣如寒冰,“你的意思是,實際上你只是養在我身邊的一個廢物,連問一個女人的話都做不到?”

浮著青筋的手正在用力。

珠世掙紮著,想要掰開他的手,“我的血,咳,是毒,咳咳,在這樣下去,她會死的……而且……”

鬼舞辻無慘完全沒有那個耐心聽她說完,把她扔了出去,珠世咳著血,臉色蒼白的伏在地上。

只差一點,最後一點了,這個女人恐怕真的知道藍色彼岸花的下落,尋找了數百年,永生不死的解藥。

空氣中的血香淡去,我扶著額頭,想要快點恢覆清醒的意識,這個表現應該是還不知道吧,我松了口氣。

我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炙熱的視線,那是鬼舞辻無慘貪婪狂熱的目光,我簡直覺得自己像個人參果或者生長在這裏的彼岸花,下一秒就要被他吃掉。

“你知道啊……”他重覆著,用肯定的語氣說,“你確實知道。”

接著他一改態度,走過來溫柔地摸著我的頭頂,我卻只感到恐怖。

“說出來吧,只要說出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他的喉嚨裏傳來非常可怕的滾咽聲,“何必與我作對呢,你不就是想要活下去嗎?你不想死吧?”

“你以後還會殺人嗎?”我問。

“哼,我不會殺你,只要滿足這一點就足夠了吧。”

“既然你會殺人,總有一天會殺我。”

“你真是……冥頑不靈!”他變得咬牙切齒起來。

我很不好受,一邊要分神應付他,一邊還要忍受著肚子裏有什麽攪動著似的疼痛。

我臉上布滿了冷汗,艱難地說,“也許你可以殺我,就像你數百年前殺死那個醫師一般,用斧頭劈開我的腦袋,讓知道秘密的人顯示”

他身體驟然一僵,抓住我的頭發,我被迫擡臉近距離的對上了那雙冰冷厭惡的眼睛,“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笑了笑,虛弱地說,“你猜猜看?我倒是知道你現在的想法,你想刺穿我的腦袋,把我轉化成鬼是嗎?”

他臉色產生了變化,我知道我說對了。

從他的手摸到我的後腦開始,我就覺得脊背發涼。

“因為只要我變成了鬼,你就可以了解我的所有思想,彼岸花對你來說自然也就不是秘密了,確實簡單有效,可你真的要這麽做嗎?轉化成鬼的概率很低,一旦失敗,你就又會失去關鍵線索,你還要繼續找多久?十年?一百年?還是一千年?”

我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威脅道,“而且真的轉化成功,我也會第一時間扭斷自己的脖子,我不會以鬼的身份生存在這個世界一秒,你最終還是什麽都不會知道,繼續做個畏懼陽光的惡鬼,如果不信,你就試試。”

一口氣說完這麽長一段話,我累得喘著氣,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他應該只有這些手段了吧?

他語氣厭惡地說,“你到底是什麽東西?那個醫師的冤魂嗎?”

我實在沒法說話了。

在維持了這個動作秒後,他還是放開了我。

握著拳頭在原地來回走動,他時不時的看向,完全就是恨不得立即殺了我的眼神,可又不能這麽做,對於本來就暴躁易怒的他來說,可以想象他現在的心情有多糟糕。

最後,他冷酷無情地開口道,“我可以慢慢折磨你,總有一天你會無法忍受。”

“大人,您恐怕不能這麽做。”珠世對他說道。

“還輪不到你來對我指手畫腳!”

“大人。”珠世站起來捂住了胸口,走到我身邊捏住我的手腕,然後說道,“她懷孕了,我的惑香已經對她的身體產生了傷害,她現在身體異常脆弱,您如果那麽做,她極可能流產失血,在痛苦中死去。”

很顯然,他不會讓我什麽也不說就這麽默默死掉。

我不能死。

他一言不發,惡狠狠地盯著我,然後伸出手,

接著手指變成了數根肉色的管鞭,珠世被切下了小臂和腿。

那些帶著虛影破空飛舞的管鞭在我身邊地板抽打洩怒,地板被抽得粉碎,細小的石頭飛濺刮傷了我的皮膚,流出鮮血。

我什麽都看不清,就覺得自己這時候但凡伸伸手就會被絞成肉沫,我不敢有任何動作。

管鞭繃直貫穿了我的頭頂,耳邊,脖子周圍,深入地面。

周圍珠世,帶我來的鬼,還有貼我背後的鬼,全部在這暴怒之中顫栗著。

我看到他在黑暗裏憤怒發亮的緋色眼瞳。

他最終還是收回了管鞭,變回了手,態度晦暗不明地說,“先把她帶回去。”

·

帶我來到這裏的面條鬼見他要走,急忙說道,“大,大人……”它滿臉期待地說,“那我呢!我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務吧?”

他聞言停下來,冰冷看著它。

“你想要血……是吧?很多很多的血。”和剛才暴怒的表現不同,他現在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是輕松的,歪了歪頭疑惑地問,“是不是要多到你能夠取代我?”

聽到最後一句話,面條鬼臉色一變,“不,屬下不敢,只要一點!一點就夠了。”

鬼舞辻無慘勾起嘴唇,不帶任何笑意地說,“一點怎麽夠呢?”

他五指插入面條鬼的腦袋裏,眼神裏掠過一絲殘忍,“你想要就給你好了,連她拒絕的那一份一起。”

在我眼中,曾經和我朝夕相處過一段時間的面條鬼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它的頭腦突然膨脹成了一個巨大的肉塊。

它模糊不清地說,“不,不要了,求你了,大人!我一點也不要了。”

說完後腦袋就爆開了,深色的血液炸的滿地都是,我雖然及時側過了臉,但還是沾染到了一些腥臭的血液。

我看著只剩下脖子上的肉芽還在拼命生長蠕動的屍體,內心充滿了覆雜。

同情憐憫說不上,有的只能說是可憐吧。

在殺死了面條鬼後,他輕描淡寫地說,“我已經給了你想要的,是你自己沒用。”

說完後又冷冷撇了我一眼,隨後離開。

另一只鬼也默默消失了,只有珠世走過來,她的手臂已經恢覆了,她對我說,“沒事了。”

沒事了……嗎?我緩緩眨眼,看著她溫柔美麗的臉龐。

我真想撲到她懷裏宣洩的大哭啊!

可不能,雖然後面她會成為讓鬼舞辻無慘頭疼的叛逃者,以及最終之戰裏殺死他的最強輔助,但她現在還是鬼舞辻無慘的手下,受到他的威脅控制。

為了防止鬼舞辻無慘起疑,我不能表現出一點對她的信任依賴。

我輕輕點頭,想要站起來,可是身體,精神都已經達到極限,我眼前一黑,還是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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