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時聿的發熱期突然的到來讓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這就意味著他的應激癥治療還要繼續往後拖延幾天。

第二天時聿醒的時候,雲林藹站在落地窗邊打電話,對面的雲祉嗓門很大,中氣十足,就連時聿都能聽清電話裏頭的憤怒聲。

“什麽也不說就把人給我偷走了,我差點報警了你知道嗎?”

雲林藹一回來就急著見時聿,完全忘記了跟老爺子說一聲,只能扶額挨罵。

“秦樾那小子也是,大半夜的手機關機根本打不通!他還知道自己是醫生呢!”

對此雲林藹倒是難得沒反對。

“抱歉爺爺,是我沒讓人提前通知,最近拍賣名冊上的一套墨梅竹杯您還喜歡?喜歡我讓人去拍下送過去。”

雲祉深吸一口氣剛準備發作,聽後緩緩放松下來,重新倚回沙發靠背上,不經意地問:“我怎麽不知道,多貴啊?”

雲林藹:“預估報價四十多個,已經聯系過了,過幾天拍下就送到莊園。”

雲祉不說話了,雲林藹知道這份禮送到老爺子的心坎上了,便順勢道:“等時聿好一點,我們會回莊園住一陣子。”

老爺子那頭安靜了一回,囑咐了幾句便掛下電話,也總算是哄好了。

雲林藹回頭,時聿已經坐起了身,他第一時間走上前,伸手去探了一下對方的額頭,沒發燒。

“打電話讓王姨過來做飯了,一會兒去餐廳。”

時聿很乖地點了點頭,或許還沒怎麽醒神,瞇著眼睛楞楞地歪頭蹭了一下雲林藹的手心。

“......我走不動。”

不知道是發熱期還是時聿打過強效抑制劑的緣故,就算睡足了睡眠時長,手腳也酸軟無比,雙手用點力氣都會打顫。

不過時聿覺得是昨天被雲林藹發現自己打了抑制劑,懲罰的太狠了。

想到這裏,時聿一臉埋怨地表情對著雲林藹。

雲林藹假裝不懂他的表情,彎下腰來托著時聿的腰側,絲毫不費力的把人面對面抱了起來去了洗漱間,放在洗漱臺上。

他任勞任怨地給時聿擠牙膏,接水漱口,接著又親自給他擦臉,這些事做起來也毫不生疏,畢竟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腿還軟?”

雲林藹掌心貼在時聿的大腿外側,輕輕揉了幾下。

時聿被燙的縮了一下,或許清醒後手腳恢覆了些,但發熱期的他不願意離雲林藹太遠,只小聲地嗯了一聲。

雲林藹不疑有他,把他抱出去吃飯。

王姨六年後重新看到時聿感動地不知所措,做了一大桌子菜,看到人能安心吃下飯都忍不住要哭。

時聿:“王姨,我現在很好,您別擔心。”

王姨“唉”了一聲,“你不知道我一把年紀,天天打掃一個空房子六年有多難受,就怕你出什麽意外,不過你能安全回來就好,大家都高興。”

“就是這身體看著怎麽比之前還瘦,我一定給你多補補。”

時聿真誠地說了個“好”,埋下頭很努力地扒飯吃。

雲林藹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給他夾菜,後來他又想起秦大醫生的強調,少食多餐,又默默順了幾下對方的後背,“吃慢點,別噎著。”

一碗蘑菇湯放在時聿的面前,吃完飯雲林藹帶著時聿去海邊轉了一圈消食。

夏日海邊的紫外線還是太強,雲林藹撐著一把傘到時聿的頭頂上,兩人的衣服被海風吹的呼呼響。

“時冶珩的案件是你舉報的?”時聿假裝不經意地和他聊天。

雲林藹不知道他從哪聽來的,“嗯”了一下,不打算做太多解釋,不想對方又接著問:“鄭蕭也是?”

雲林藹好像明白過來,“看來秦醫生那套醫療設備要被收回了。”

時聿捏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對我做的太多,我該怎麽對你好?”

雲林藹低下頭,看到時聿一張真誠發問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端茶倒水你應該做不好,整理文件太覆雜對你眼睛不好,送我上下班你應該起不來......”雲林藹居然真的認真地算起來了。

時聿正要說自己都可以,就聽雲林藹告訴他,“繼續做醫生吧,時聿。”

“對自己好,就是對我好。”

時聿呼吸一滯,雲林藹的發絲被海風吹的微亂,陽光披在身上像在發光。

時聿:“雲林藹,你太無私了。”

雲林藹卻說:“是人都有陰暗的一面。”

比如他心底最深處想的,是把人永遠禁錮在身邊,恨不得24小時都在自己的面前,關起來不準再讓他跑走......

理智卻告訴他,時聿不喜歡這樣,他也沒有控制別人自由的權利。

時聿的發熱期一過,雲林藹就聽從醫囑,帶著時聿回莊園住了一陣。

Omega身上被暫時標記後,覆蓋了一層濃郁的雪松氣,別人聞到或許會覺得不適,但這對時聿來說卻很安心。

當天下午,他就要繼續做脫敏訓練了,醫生已經等在治療室,他卻踟躕在門口不敢進,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回頭看了眼陪他一起來西樓的雲林藹。

“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雲林藹一身輕松地擡手揉了一下時聿的後腦勺,“幾十分鐘而已,很快的。”

時聿被安慰好,一個人進去了。在門被他關上後,屋外的雲林藹皺了一下眉,習慣性地兩指摩挲著,盯著角落的假山出神。

其實幾十分鐘對於兩個人都不是太快,雲林藹手插口袋在走廊上來回走動,管家送過來的水一口沒喝,即使他已經口幹舌燥。

不知道分針走到了哪兒,心理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

雲林藹擡頭,等著對方的釋放。

“可以進去看他了。”醫生說。

雲林藹毫不猶豫,準備擡腳進去,醫生率先攔住:“他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好,還沒完全清醒,您需要站在一邊等一會兒才能喚醒他,不過這一次治療終於有了點進步,他願意主動開口跟我說一些過去了。”

時聿很少主動和雲林藹說自己六年裏發生的事,其他人就更沒什麽可能性,這一次能願意告訴醫生,也算是他跨出的一大步。

雲林藹心口卻一痛,進了治療室裏的另一間小休息室。

門只被掩一條縫,雲林藹遠遠能聞到微苦的雪蓮花,聽到一點輕微的抽泣聲。

治療室設備齊全,老爺子連搶救設備都準備一整套新的,裏面的裝修也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一看就已經足夠溫馨,可躺椅的人卻在痛苦地做著噩夢。

時聿額頭上滿是汗,他雙眼緊閉,眼睫上掛著眼淚,臉色比進去之前白了一個度,雲林藹沒有想到才過去幾十分鐘,人的變化就如此之大。

時聿還沒徹底醒,他半睜開眼睛,身體一抽一抽的,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眼神裏滿是空洞,看著落地窗外的綠地也絲毫沒有反應,嘴唇微動似乎在說什麽。

雲林藹站在一邊不忍心再冷漠的看下去,難得不聽醫生的吩咐,彎下腰俯身抱住時聿。

在他耳邊輕聲:“我在。”

時聿一開始沒有反應,只有眼珠子在動,醫生一邊記錄一邊觀察著時聿的所有動作,也不出聲阻止雲林藹。

時聿說:“雨好大,打雷了。”

雲林藹摸了摸時聿的臉,沒管身後溫熱的陽光,只安靜地抱住他。

“每次都打雷。”時聿又說。

他的身體總是動不動抽搐一下,雲林藹看的緊張,把他抱的更緊了些,輕輕拍撫他的後背。

時聿連哭都很小聲,像只柔弱的貓一樣,以前在外流浪太久,被帶回來後好不容易過了陣好日子,又被迫當回了流浪貓,怎麽能不哭。

雲林藹沒有催促,只一下一下地拍拍他的腦袋和後背,反正已經是他的貓了,這次怎麽都跑不掉也抓不走了。

是他養的他就有話語權。

時聿徹底醒來時,自己已經在雲林藹的臥室裏了。

那天從莊園出來的急,自己也沒把雲林藹的衣服收起來,管家收拾房間也只把衣服洗好了放在沙發上。

於是他醒來就看到雲林藹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的外套。

時聿臉紅了一下,想擡手拽走,結果一下沒拽到,被雲林藹往回拉走了。

“不是你的衣服你拿什麽?”雲林藹裝作不知道,臉上卻露出一點笑意來。

時聿身上還沒什麽力氣,還想再拉一下,這一次雲林藹沒拿走,被他輕而易舉的拉回來了,時聿抱著衣服外套,面朝雲林藹側過身體,“上面有我的信息素就是我的了。”

雲林藹:“也有我的。”

時聿腦子不太清醒,不喜歡雲林藹跟他犟,“多少錢我買了。”

雲林藹輕笑一聲,為他蓋好上半身,拇指摩挲著對方的鬢角,逗他:“被我穿過了,給個一百塊意思一下。”

時聿不氣,反而拽過他手指輕咬了一下,身體終於恢覆了些之前的狀態,只有臉色微白,雲林藹稍稍放下心來。

他低下頭親了一下時聿的額頭,知道對方還在困倦,“再睡一會兒。”

等哄時聿睡著,他一個人去了西樓找醫生談話,對方也在等他。

“雲少尉。”心理醫生來自南部總院,擔任心理科科長,其實他很忙但為了時聿的病情,再加上金海灣董事長豐厚的薪資,也很有耐心的等待著。

雲林藹點了點頭,坐在時聿剛剛坐的沙發椅上,醫生坐回對面的辦公椅上。

“時先生的應激癥仍然會受到刺激,不過恢覆清醒的時間縮短了,這是一個好現象。”醫生告訴雲林藹。

雲林藹問:“多久才能讓他恢覆以前那樣?”

他實在不願意看到時聿會因為一次無關緊要的雷雨天再害怕。

“這個不好說,要看病人的心理接受程度。”醫生很為難,“但這樣的治療可以從每周兩次縮到每周一次,他的心病不能太急,要循序漸進。”

雲林藹:“我能做什麽?”

醫生想了想說:“陪伴,包括一切可以治愈他心理的東西或事物,都能對他的病情有幫助。”

“其實......”醫生猶豫了一下。

雲林藹投來疑問的目光。

醫生繼續道:“其實沒準可以試一試還原場景。”

雲林藹一聽就皺眉,“不行。”

“我說的不是回到讓他痛苦的地方,而是為他建立一個類似的環境,但你一定要在身邊。他害怕雷雨天,是因為所有痛苦的事物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突然發生的,可如果能夠讓他潛意識裏意識到雷雨天是一個不錯的天氣呢?”醫生解釋道。

雲林藹陷入了沈思,“這樣的做法太激進了。”

醫生卻道:“可不試試怎麽又能知道,有時候治療心病離成功就差臨門一腳。”

或許這句說動了雲林藹,當晚他抱著睡沈的時聿,腦子裏思考了很久,才在日出前決定下來,額頭抵在時聿的頸窩緩緩睡去。

-----------------------

作者有話說:其實雲林藹才是最離不開小時的人吧,別不承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