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第2章

時聿強撐著意志環顧四周陌生的房間,一手捂著還有些疼的胃,一只手中緊攥著摔碎的玻璃片,一不小心用了力,右手掌心都出了血,血珠低落在木質的地板上,鮮艷無比。

他警備地聽著門外的走動聲,身體虛弱地退到墻根,在秦樾闖進來時嘶啞著嗓音,“別過來!”

秦樾註意到他發紅的雙眼,全靠意志強行醒來,他只好站住不動勸說道:“我是醫生,不是來害你的。”

可惜對方根本不信,諷刺地苦笑一聲,“那裏的醫生也是這麽說的。”

秦樾拿他沒辦法,看著他手心不斷滴落的血液,無奈道:“你的手要包紮。”

“用不著同情我。”時聿從未對Alpha有過一絲一毫的信任,“讓我離開這裏。”

“傷沒好你能走到哪兒去。”

門外另一道聲音響起,時聿微怔,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聽過。

Alpha的臉出現在門外,神色冷漠地看向時聿,深棕色的瞳孔透著冷意,突出的眉骨都給人一股冷峻的錯覺,不過他的臉色很差勁,像沒怎麽睡好覺,聲音也是冷冽像寒冰。

“雲中尉。”時聿聽那個醫生稱呼不遠處的Alpha道。

雲林藹揉了揉發脹的後頸,那裏貼了阻隔貼,空氣中的雪蓮花香淡了許多,只是他的臉色依然很差。

“離開這個地方,鄭蕭的人能立刻抓你回去,還是說你想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監獄?”雲林藹反問一句,將選擇權交給時聿。

對方似乎還沒有放松警惕,“怎麽證明你不會害我?”

“我用不著證明,昨天晚上只是路過,不想看到一個死人橫在橋中央,順便撿回來罷了。”雲林藹沒在意他手裏的玻璃片,一步一步地朝時聿走過來,Omega身上被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睡衣,身體靠在窗邊,光線稍暗也在他那缺了血色的肌膚上添了幾分透明。

“不過你想死,我也攔不住你。”

他的語氣近乎冷漠,像刀子一樣。

“家裏不能見血,想死就出去。”

他的視線掃過地板上的血印子,緊握住時聿的手腕,只用了一點力就能讓人酸痛地松開手中的玻璃,“叮”地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就在這時,時聿聞到了對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卻足以讓他的腺體變得難受,一點信息素就能讓他腳步虛浮,強撐著的意識也突然迷離,時聿受不住地身體往前傾,就在雙膝即將落地磕在玻璃碎片上時,離他最近的雲林藹一把撈過人,不費什麽力氣地拖著他抱了起來。

對方軟弱無力的歪著腦袋,眼前模糊不清,擡眸卻看清了對方的喉結,他艱難地喘著氣問他:“你身上是什麽味道?”

雲林藹動作突兀地頓了一下才把人放上床,手臂不自覺擡起按緊了阻隔貼,他沒有回答,讓秦樾去包紮他的手心。

就在這時,陸亦川像才睡醒一樣過來,“發生什麽了,那麽大動靜。”

雲林藹走出客房門,最後又不確定地問:“我身上有什麽味道?”

陸亦川表情變得古怪,因為有omega在所以他貼了兩層阻隔貼,但還是鼻子湊過來聞了聞,“什麽味?你的信息素不是平時很淡嗎?”

“還是說你的紊亂癥有所好轉了?”

......

看著對方滿臉喜色雲林藹一言難盡,一聲不吭地回房間給自己打了一針抑制劑。

這時秦樾敲開他的臥室門,他正換完衣服出來,“安定下來了?”

“睡著了,不過還在發燒,”秦樾欲言又止又不確定地說:“剛剛他似乎也能聞到你的信息素。”

“嗯。”雲林藹整理著袖口,不準備談論這件事,“這半個月出任務,我會派人在附近看守,鄭蕭的人沒找到屍體一定會讓人在附近搜捕,這幾天你看著他別讓他出門。”

“我會的。”秦樾答應著。

“但是你定期檢查的時間要到了,出完任務記得去醫院體檢。”他好心提醒道。

“知道。”雲林藹答應地很幹脆,但秦樾知道自己大概率又要把人拽著去醫院了。

這一次104區的病毒擴散得很快,已經有很多人遭殃一病不起了,雲林藹作為中尉收到理事長的命令要迅速帶隊抓捕東部地區制造病毒的逃犯。

“實驗室儀器多,執行任務的時候要千萬小心。”越野車裏的陸亦川給每人分派任務,雲林藹只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不過一會他就感覺到後頸熟悉的刺痛,不動聲色地揉了一下,卻還是被人捕捉到。

“雲中尉,您看起來臉色有些差。”

雲林藹擡眸看了一眼對面坐著有些面生的士兵,好一會才想起來他是陸亦川的表弟陸衍,今年剛進的隊伍,他移開目光沒什麽表情地回道:“沒事。”

幾個小時後,隊伍到達104區,空氣中漂浮著灰色塵霧,暗沈的天色也迅速降下來,看樣子是要下暴雨。

雲林藹與陸亦川帶著隊伍抓捕逃犯足足耗了十幾天,卻仍有幾名沒抓回來,於是提出在104區修整一天再行動。

這裏的醫院人滿為患,大部分都是因為中毒,連走廊都架著病床,到處傳來病人的痛哭聲。

幾天下來,雲林藹也受了點小傷,但都被他忽略不計,上了點藥也就過去了,Alpha的自愈能力一貫很強,只是頸後的腺體依然不適,只是聞到一點對方的信息素就差點引得自己的易感期提前,於是來醫院給自己打了一針抑制劑。

遠處,陸亦川正跟一個醫生聊著天,他註意到雲林藹這邊才不舍的跟對方說再見,即使那個醫生一點理睬的意思也沒有。

“還剩下的幾個人你打算怎麽抓?”

雲林藹眉頭從頭到尾都沒舒展開,“總會有洩露的痕跡,還記得實驗室查獲的通訊器麽?”

“裏面有個定期都會打過去的電話,查出電話的位置。”

陸亦川恍然大悟,“我立刻讓我表弟去查。”

說完風似地跑了。

而經陸衍追查,迅速追蹤到了剩餘幾個逃犯的位置,但對方打鬥時都跟不要命了一樣,臨到最後與陸亦川拼搏時,劃傷了手臂,根本來不及阻止。

“哥!”

陸亦川冷汗涔涔地盯著面前的刀尖,雙手使力阻止對方的前進,陸衍解決完身上的麻煩後迅速跑了過來踢倒他身上的逃犯,可對方還是揮著利刃,在他腿上捅了一刀。

槍聲響起,那名逃犯終於倒下,面部朝向地面,周圍掀起一小陣灰塵。

陸亦川艱難地坐起身,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對陸衍說了聲:“謝了,傷沒事吧?”。

“害,死不了。”陸衍疼地齜牙咧嘴,露出天真的傻笑來,回覆了對方的話。

陸亦川攙扶著他上車,後來視線轉向不遠處的雲林藹,對方剛收起手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也不少,尤其是肩膀上的槍傷,看起來都是他比較嚴重些,臉色比平時還更差。

“雲中尉,你簡直是我倆的救命神仙。”

雲林藹嘴唇緊抿著,一直在克制著什麽,說話卻還是那麽的不留情面,“再晚一點,神仙都救不了你。”

他將顫抖的左手背在身後,肩膀的槍傷雖不致命,但對於他即將來臨的易感期卻有很大的影響。

“收隊。”

離開104區的兩小時裏,雲林藹還保持著一絲清醒,肩上的槍傷也被包紮的好好的,偏偏易感期提前迫使他陷進了昏迷,在打下第二針抑制劑後越野車在雨夜裏飛馳,直往116區的醫院奔去,在昏過去前,雲林藹皺著眉頭說了幾個字。

陸亦川沒聽清只捕捉到第一個字音,“血什麽?”

時聿在海邊的別墅裏住了近一個月,發燒總是反反覆覆,他每晚都要從監獄裏的噩夢驚醒,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尤其是那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讓人看了總覺得會隨時暈倒。

十幾天裏他都沒有看見過那個中尉,從清醒後也沒怎麽離開過房間,他不習慣和陌生人交流,也算是落得個清凈了。只是好日子過得很快,時聿是在下午時察覺到窗外動靜的,午後的陽光還算溫暖,他曬了會太陽後就有些昏昏欲睡,直到聽到了門外的引擎聲,他轉頭看過去。

兩名身穿士兵服的男人從越野車內下來轉身去開車後座的門,時聿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人修長的撐在地上,上身是淺藍色襯衫,簡約寬松版型,襯衫的扣子是解開的,低頭時額前的碎發正好遮擋在眉毛下,相比那天晚上的側背倒是顯得溫和起來,只是男人的臉色較差,緊抿的薄唇泛白,應該是受了傷。

這讓時聿想起十幾天前自己在他身上聞到的味道不禁有些出神,那個味道有點像雨水後的青苔,但又不完全像,具體是什麽,他也想不起來了。

他發著呆,絲毫沒註意到遠處的Alpha往他這裏的玻璃窗戶看了過來。

“沒傷到內臟真是萬幸,易感期提前不好受吧?”秦樾進了雲林藹的書房,忍不住嘆息。

“死不了。”雲林藹這樣評價自己。

“要求真低。”秦醫生搖搖頭,想起來什麽,“對了,那個Omega還是要早些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我過來問問你的意見,鄭蕭的人還在找他?”

“你也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必須死要見屍。”雲林藹提醒他。

秦樾面露難色:“可一直這麽藏著也不是辦法。”

雲林藹靠在椅背裏,手指摩挲了一會,“你先約好體檢時間,我帶人過去。”

“明天你回去吧,理事長起疑了。”

作為醫生,在一個中尉的房子裏待太久一定會被懷疑,更何況主人不在家,很難不讓人猜測裏面還有其他人。

“糊弄過去了?”秦樾問他。

“嗯,跟他說是王姨家的小兒子,生了重病才喊你來看看。”

王姨是一直這十幾天來給時聿做飯的阿姨,和藹可親的,待人很溫和,也是她告訴時聿,那個看起來眼神能殺人的中尉的全名。

秦樾放下心,不過還是提醒他,“他身體不算好,要是後面情況不理想,你記得打電話給我。”

雲林藹沒想到自己休假還要照顧一個Omega,緊接著想起對方的雪蓮花信息素更是頭疼,“早知道就不帶回來了。”

秦樾知道他嘴硬心軟,擺擺手道:“那就不是你了。”

後來他又去了一趟時聿的房間,對方看到他態度比之前柔和多了,最起碼知道喊一聲秦醫生。

“既然他回來了我就不能一直待在這了,給你開的藥記得吃。”秦樾柔和地對他笑了笑,“雲中尉這個人看起來是比較兇,人還是比較好說話的,有些時候你也不用理會他的冷臉。”

時聿沒回什麽,想禮貌地笑一下卻最終因為笑不出來而放棄,坐在房間那個小沙發上盯著窗外被陽光照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神。

被救回來他本應該感謝,只是每天都被困在這裏,本就頹廢的心臟也該病入膏肓了。

王阿姨在中午準備了兩人的飯,時聿為了避開雲林藹去餐廳特意遲了些,只不過他沒想到桌上的菜沒人動過,證明對方也沒出來吃。

這時,另一個臥室的門開了——

時聿正要坐下,就跟出門的雲林藹來了個四目相對。

對方看見他時臉上明顯有些詫異,那樣的表情很快稍縱即逝,他恢覆平靜地走了過去,叫了聲:“王姨。”

王姨從廚房裏走出來,雲林藹指了個餐桌空位,“一起坐下吃吧。”

“哎,好。”王姨應了一聲。

時聿松了口氣,慶幸不是只有他跟雲林藹兩個人吃,在坐下後也不怎麽說話,悶著頭吃飯。

倒是王姨不停地給這兩個不說話的木頭夾菜,“孩子你多吃點,本來就瘦。”

“還有少爺您也是,受了傷也要多補補。”

雲林藹的左肩還不能動,時聿擡眸時不經意的瞥到他最上面沒有扣緊的襯衫,露出了裏面的白色紗布,碎發遮擋的眉骨處也有一處不小的擦傷,視線下移,那只拿著竹筷的手腕也被戴上了腕帶。

他從沒了解過中尉是什麽樣的級別,也不知道對方是去幹什麽了才會受那麽多的傷,但作為一個學醫的角度來看,對方身上的傷口太惹眼,他總會忍不住去多看幾眼。

雲林藹似乎也沒註意到他的視線,他就更加放肆,皺眉對著他手腕上不小心滲透出血的紗布微微出神。

“小聿啊......”

王姨的呼喚讓他渾身一震,在對面看過來時他立刻移開視線,“怎麽了阿姨?”

“看你沒吃多少,是不喜歡嗎?有什麽不愛吃的就跟我說。”

時聿連忙搖頭,“沒有不愛吃,只是吃不下了。”

“那多喝點湯,秦醫生跟我說過你胃不好。”

時聿雙手接過滿滿的一大碗湯,有些受寵若驚,固有的思維告訴他Omega是不應該擁有這樣的待遇。

他在對方熱情的註視下喝下了一整碗,滾熱的排骨湯順進胃裏,讓本就冰冷的四肢瞬間暖和了些,連眼眶也變得熱了。

雲林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又瞬間移開,他沒什麽表情地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子站起身,“我吃完了。”

之後便轉身回了書房,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陸亦川打來的,他不急不慢地拿起來接聽。

“說。”

“態度好點吧你,小心找不到老婆。”陸亦川發出不滿,但還是說了正事,“你要查的人我已經通過私人郵箱發給你了,看完記得刪。”

雲林藹很清楚自己一直被人監視著,“嗯,知道。”

“不過我很好奇,這個時聿為什麽一句不反駁就被人安上一個殺人的罪名?”對面問道。

雲林藹簡單的掃了一下對方發過來的資料,“被威脅?或是他根本就沒有開口的機會。”

陸亦川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審判監察通常都是聯盟的事。

“該不會是他弟弟也在聯盟裏?”

“不排除這個可能,位置應該不低。”

雲林藹的話徹底敲醒陸亦川,他一把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巴掌拍在堅硬的實木桌上,完全忘記了自己有傷這件事,疼得齜牙咧嘴,整個人都抱著手臂在原地蹦跶了幾下。

“你真是惹了大麻煩,要是被他們發現人在我們手裏,你爹都得打斷你的腿。”

雲林藹不禁冷笑,臉上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又不是沒打斷過。”

他掛斷通訊器後,花了一個小時看完了陸亦川發來的資料,看完後點擊刪除,在回收箱裏也將文件一並粉碎掉,時聿的過往經歷沒被他留存在電腦裏。

不過對方的經歷實在幹凈,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知道一個履歷透明的醫學生怎麽會犯傷害罪,打的還是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緊接著雲林藹調出了他弟弟的信息。

時冶珩,Alpha,聯盟會監察院的一名職員。

雲林藹在看到後哂笑出聲,似乎已經看明白了整個事件。聯盟會的明爭暗鬥愈演愈烈,風氣早已不像從前,每一個人都是棋局上的一顆棋子,心甘情願地被下棋人操控,認為那是天大的恩賜。

可他們完全忘記了,聯盟會存在的意義。

作者有話說:

----------------------

擼一串:血什麽

(其實是說的雪蓮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