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吃醋

關燈
第80章 吃醋

“公子!你終於回來了!”飛鳥喜出望外,自見到葉無言的人開始,那一丁點的哀怨全部轉化為了“人沒事就好”。

自上次青月監視童清被發現後,劉飛天果斷將任務交給了飛鳥,並為他預設了幾十種避免被發現的路線。

飛鳥忙活了好一陣,在得知公子沒死的消息後,心中焦急萬分,迫不及待地想見他,然而繁瑣的任務量卻不容許飛鳥跑出來見葉無言。

葉無言眉眼含笑,回到“以往”的模樣,似乎與先前並無不同。

他伸出手捏了捏飛鳥的臉,感嘆道:“瘦了。”

飛鳥正要貼近葉無言,想訴說心底多麽心痛與思念,又有多麽為他擔心。

擡眼看清葉無言身後站著的人時,飛鳥終於噤聲,閉上嘴默默站在一旁。

蘇玄煜的壓迫感比以往更強了,就像一口獠牙的惡犬恃寵而驕似的,他站在葉無言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葉無言的一舉一動,目光掃過飛鳥時,則會露出驅逐式的不悅,惡狗護食似的。

但在葉無言轉身後,蘇玄煜換上可親模樣:“小葉子,早啊。”

葉無言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說出忍無可忍的提醒:“陛下,你來玉言宮的頻率未免也太頻繁了。”

蘇玄煜反問:“那又如何。”

葉無言愛搭不理道:“飛鳥,去提醒陛下該上朝了。”

飛鳥沒敢,他覺得陛下的臉有千面,對公子的那一面永遠是柔和的,對於他的永遠是嫉妒、冷漠的。

蘇玄煜湊近葉無言,一只大手蓋在葉無言頭頂,輕和地揉了揉:“以後不要觸碰到除我以外的男子,好嗎?”

葉無言臉色微恙,可裝慣了好人的臉,極難有威懾的影子。

他沒說話。

蘇玄煜在心裏大爽,恨不得立馬親他一口,成親、洞房在腦海中一氣呵成。

於是,朝後內閣。

蘇玄煜斟酌再三,謹慎試探道:“你們為何不催朕封後?”

海丹澤丞相睨他一眼,關愛似的寫下一紙治療頭疼腦熱的藥。

老家夥們口直心快,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猛地站起來直諫道:“陛下革新弄出這麽多亂子,還想成親?若不將這些爛攤子收拾好,就不要想那麽美了。恕臣婉言,臣甚至都看不見大煊的未來。”

海丹澤沈吟道:“那些新上任的百官,雖然進言冒進,卻言行護民,常用些出之於民的刁鉆手段,雖不合規法,依舊不失為好辦法。此次革新,少數利益受損者組織暴亂,從根本利益來看,這是能夠清理渣滓最快的辦法。”

老家夥分得清孰輕孰重,樂呵呵一笑:“海大人說的自然對,我們只是看不慣陛下耽於享樂,應居安思危……”

蘇玄煜:……

他甚至都有些後悔將這些老東西保下來。

回想起現代所記載的大煊歷史,蘇玄煜熟記於心。

但因葉無言並未看過《癡夢三載》一書,他也沒辦法看到大煊滅國的詳細記錄。

他只知道,自己會弒親滅國,最後懸顱示眾。

弒親一事,他辦得轟轟烈烈,倒像驗證了自己的殘暴,和弒親的惡行。

即便目的、過程有待核驗,但結果是對的。

蘇玄煜猶疑:“海丞,你覺得大煊有希望在十年內強盛起來嗎?”

海丹澤反倒好奇他眼裏怪異的深沈:“只要天災不肆虐大煊,如何不行?”

……

“你覺得歷史的結局無法扭轉?”葉無言手中的折扇忽閃著風。

葉無言認真數著:“我們能做的都在做,無論是推陳革新,還是順應封建王朝,那群膽子大得很的新官,都在為我們做著。如果我們以片面的、普通人的思維來看,我想不出失敗的理由。”

蘇玄煜反覆參透海丹澤的那句話:“除卻天災……”

葉無言接著他的話說:“地震、瘟疫、洪水、海嘯、大旱、暴雪、臺風……”

“防震一事,我們早就派人尋找相關的工匠,造出輕盈精巧的木屋,可百姓住慣了土房,稍微富庶的住磚房,根本無法推及。防疫一事,我們也早已在各地囤積常見的藥與糧,只要貪官汙吏不把念頭打到這個上面,各郡縣人一定有活下去的機會……可無法預測的事何其多,你我只是一蜉蝣,盡人事後若是扛不住,那麽我們將別無他法。”

葉無言合上扇面,擡眼道:“陛下,我們只能一事一事來,過得了今日,明日照樣過得好。還有兩年,命數瞬息萬變。”

蘇玄煜目光所及只有葉無言一人,卻透過他的堅定,看到了多年來的甘苦:“我與你一年又一年,好像過了半輩子。和你坦誠後再次聊心,竟是為了一個不清不楚的未來。”

葉無言拾起自己的書,往外走,發帶糾纏而淩亂了書房裏的風,憑風吹舞鼓起的玄衣,襯得他臉色脆白。

“誰與你聊心。天災數年未曾遇見,更無一點征兆。今後,耗費近百年基業僅僅是為了修築‘杞人憂天’堤壩。”

人已離開。

只落下一句話,話輕飄飄的,並不在意:“到那時,我就成了百姓口中的妖相,中飽私囊不過如此。”

蘇玄煜輕笑,心裏想:應該是蠱惑人心的仙人妖精。

就算改變史書,也不能排除結局死亡的可能,萬幸,他早已……

說起葉無言看的書,應當是那日葉無言讓蒲生送來的書,大抵都是農書或者新奇的話本子。

蘇玄煜另起心思:怎麽這麽喜歡看書?

“岳有才,給朕尋幾本上好的……”

次日,葉無言挑出一本書面花裏胡哨的冊子,萬分好奇為何蒲生竟會挑這本?

直到葉無言越看越覺得不太對勁,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書中人宛如無骨的魚一樣奇異交.尾,獵奇非常。

而且這‘雙魚’都是男子,葉無言翻開下一頁,緩緩閉上了眼,合上書換了一口氣。

書裏的作案過程與工具他不曾見過,但葉無言知道誰才是最想掰彎他的人。

“咣!”

葉無言一拳砸到書案上,睜開了眼,泛出殺氣。

另一側,蘇玄煜仔細聽暗衛稟報,單手揉太陽穴,深覺前路漫長,遙遙無期。

葉無言正要殺出去質問,就見青月迎面而來。

青月猶豫地將一張紙藏於身後,側身站在一旁,眼神躲閃,仿佛想說又說不出口,下一秒就要逃走似的。

葉無言叫住他,奇怪道:“怎麽?”

青月:“……公子,有人來信。”

葉無言:“誰?”

青月頓了頓:“是童大人,他邀您明日青苔巷一聚。”

“哦?”葉無言接過信,輕聲道,“你先回吧。”

葉無言坐回書案前,淡淡思索著什麽,從紙封裏抽出光潔的紙張,信上只有一句話:

“我有因,求歸途。”

紙封被擱淺在一旁,還有四字:

“無言親啟”

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葉無言手忙腳亂地收起信,慌亂下紙皺了幾道,一連串舉動被門外來人盡收眼底。

蘇玄煜瞬間斂起笑意,裝作沒看見葉無言藏信的動作。

兩人各自做賊心虛,氣氛僵了一瞬。

“陛下要走?”葉無言兩手藏在背後,微笑道。

蘇玄煜只好道:“……嗯。”

寅時,玉言宮潛入一賊影。

此人武藝高強,翻窗而進,甚至都未曾驚動暗衛,想必甚是熟悉暗衛習性。

此人不搜錢財,不貪美色,極為冷靜的一雙眼,寒氣逼人地湊在窗縫處,借月光琢磨一張紙。

他面無表情地翻來覆去,僅僅十個字,他楞是看了將近一刻鐘。

一團模糊的黑影斜斜映照在屋內,像只隱忍貪嗔癡的漆黑怪物。

蘇玄煜醋意地看向榻上的人,埋怨似的皺眉,看著看著,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葉無言的臉。

他克制著心底的欲望,薄唇貼了貼葉無言的手指,依依不舍地翻窗離開。

明明葉無言都主動吻了他,怎麽還是朝三暮四。

童清那般陰險的毒蛇,裝出一副冰雪塑成的真身,還真當自己潔白無瑕?

蘇玄煜越想越惱怒,在一口井旁將信撕了個粉碎,雪花似的飄灑入井口。

三番五次拉他遭難,遇險時袖手旁觀,太平中企圖謀反,樁樁件件,哪裏配得上喜歡葉無言?

蘇玄煜負手而去,窩了一腔怨火。

他心中最忐忑的,還當屬揣摩不出葉無言是何種心思,他本應知曉葉無言不會喜歡上任何人,但今日葉無言的舉動,還是令他的心顫了一下。

臟器上有密密麻麻的尖毛刷似的,難解疼癢,酸澀腫.脹。

——

葉無言如約來到了青苔巷,入眼望去郁郁蔥蔥的高樹,依舊沒看懂這棵樹會結什麽果。

“無言,你來了。”童清已經等候多時,輕輕地推開小院門,淺笑著邀他進門一敘。

“好。”葉無言頓了一步,行至他身側。

屋內擺好了茶,茶水溫吞地消熱,入口溫度剛好。

葉無言不禁好奇:“泣濁兄回心轉意了?”

童清微斂著眼睫,目光再次回到葉無言身上時,帶了幾分銳意:“並未。”

“邀你前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葉無言:“什麽?”

童清嚴肅地看著他,這副模樣,葉無言只在童清驗屍時見過。

“我愛慕你。”

葉無言:“泣濁兄,你……”

童清:“無言對我可有半分好感?”

童清的神色過於認真,葉無言半身稍退,是潛意識防禦的本能:“同僚之誼。”

童清聽罷,釋懷地自嘲:“我就知道……”

他又輕輕問:“想不想聽聽我父親的故事?”

葉無言沒說話,一對圓眼像往常一般明亮,他在好奇。

童清滿意垂眼:“我父親名叫仇季,世人只知曉他是百戰百勝的北疆大將軍,就連剛回朝的武曲,都曾是我父親的部下。”

童清細細撫著杯壁,他的神情裏沒有故事,全然緊跟葉無言的情緒陳述往事。

“但他們不知道,仇季是一個偏執的瘋子,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先帝蘇齊煦。彼時仇季才華橫溢,大有治國之才,為了不讓生性多疑的先帝忌憚,仇季編造出自己殺人的證據,設計將自身‘把柄’送到先帝手中。”

“無上皇多子,先帝為了坐穩儲君之位甚是艱難,送上手的把柄為何不用,於是仇季順理成章地歸入先帝麾下。”

“昔日先帝即位大典,卻在當晚拿出了仇季殺人的‘證據’,以作要挾。仇季無可辯駁,畢竟是他親手呈遞的證據,即便是真的,又有誰能證明是假的?無非是再次認清先帝不喜歡他罷了。”

蘇齊煦冷血多疑,甚至不惜給仇季下藥,讓他與重臣之女童薈成親,拉攏朝臣,其後二人誕下童清。

仇季心中千瘡百孔,可無論如何努力,蘇齊煦依舊百般忌憚,他便棄文從武,當了駐守北疆的武將,再不歸朝。

多年後,仇季軍功赫赫,清冷寒苦的北疆傳來一則喜訊,陛下要立後成親了。

那日,仇季失神戰死沙場,一具簡單屍身趕在皇帝喜事前回皇城。

蘇齊煦沒有去見他最後一面,僅是命人將他以尋常百姓的規格悄然下葬,能文能武的大將軍被燒成一撮灰,置於冷冰冰的匣子裏。

蘇齊煦自己獨善其身,拉得旁人萬劫不覆。

葉無言再也無法忽視童清話中的隱晦之意,童清雖是笑著的,卻森森地瞧他。

葉無言將自己那盞茶推向童清:“童大人,你與仇季不一樣。我也與別人不相像。你說你有因,我便來等一個亡羊補牢。可你的歸途是什麽?”

童清:“與你成親。只要答應我的求娶,往後任你差遣。”

“你敢娶他?誰給你這天大的膽子,怎麽不敢連帶著朕一齊娶了!”

蘇玄煜“哐”的一聲踹開門,兩扇門大敞,擋住了屋內大半的日光。

看到葉無言啞口無言的模樣,再看童清滿目敵意,賺足了面子。

“他已經是朕的人了。”蘇玄煜噙著得意,睥睨他。

童清:“你說什麽?”

蘇玄煜靠近,挑眉道:“你不想聽的,朕都做過。今日我允你不尊天子,可就算你我都是尋常人,也鬥不過我。”

童清冷笑著一拳揮去,竟裹挾了輕微的破空聲,可見力道有多足。

蘇玄煜只守不攻,玩味地引導眼前的“毒蛇”,褪去溫潤公子的“皮”。

幾招過後,童清詭異地被逼紅了眼,極其刁鉆地偷襲到一拳。

蘇玄煜假借小臂格擋,甚至主動往前挨了這一拳,他背對著葉無言,達成目的似的,得逞地無聲炫耀。

“童清!”葉無言上前擋在二人之間,聲音有幾分急促。

童清微微發怔,他好像又輸了一局:“無言,我……”

他低落撇開臉:“無言,我等你一年可好?”

葉無言沒有答覆,轉身帶蘇玄煜離開。

回宮後,葉無言應蘇玄煜的要求幫他上藥,據說無所不能的陛下,不想讓外人看見他的傷勢。

然蘇玄煜沒有一點挨打的傷者自覺,壓不掉眉宇間的得意,恍若特地討甜吃。

葉無言知曉他故意挨的一拳,以蘇玄煜的性子,絕不會任人欺負,除非他別有所求。

他微微嘆息:“疼嗎?”

蘇玄煜湊上去,學著他的“無奈”:“不疼。但我還有些舊傷更痛。”

葉無言困惑:“舊傷?在我來這兒之前受過傷?誰幹的?”

蘇玄煜反手拿出一冊子,細細數落:“九月,肇事人葉某,欣喜隨童清入室,難顏羞色;還是九月,葉某提及朕,滿面愁容,說朕罵你蠢笨,常常奚落於你;又是九月,葉某對童清撒嬌,被其抱在懷中入睡……”

冊子厚厚一捆,記錄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未免也太誇大其詞,”葉無言僵笑道:“做戲而已,都是些迷惑蘇三的手段,想必陛下不會為難我。”

“呵,”蘇玄煜偷偷觸碰他的手指被無情打掉,“無礙,朕往後常念常誦,定會有痊愈的那日。”

——

自那日後,童清照常在大理寺活動,甚至將一身所學教給西門映雪。

但他盡量避免與葉無言相見,童清害怕自己會有一日心軟,更怕葉無言的心偏長在蘇玄煜那側。

楞神之際,富秋來報:“公子,我們何時動手?若是一直消耗下去,那批兵士養不了多久。”

童清神色懨懨:“最多多久?”

富秋默了默:“一年。”

童清:“一年而已,我給他的時限也是一年,等得起。”

另一側,葉無言成日忙碌,盯預防天災的相關事宜,有時連飯都不吃。

蘇玄煜只好掰著他的臉,強硬地餵給他,若是葉無言掙紮,他便會借身高差優勢,解了他的發帶纏緊手腕,一手臂摟著,一手臂投餵。

半威脅半強硬地警告:“吃個飯而已,我不做越界的事。”

葉無言悶著氣,乖乖吃完。

蘇玄煜總能在飯點將所有人趕出去,導致葉無言無法向任何人求助,雖然不會有人敢攔皇帝。

“蘇玄煜!”

“對不起,”解了綁,蘇玄煜速速道歉,趁葉無言未留意,立即抵著他的臉蹭蹭。

葉無言捂著被蹭的臉,滿臉不可置信,指著他:“你、你……”

蘇玄煜無辜道:“對不起,夫君……”

葉無言冷著臉走了。

往後幾日,蘇玄煜只能靠深夜爬墻,夜夜解相思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