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蘇七

關燈
第51章 蘇七

蘇玄煜:“暫且不知。不過蘇七雖謹慎至極,卻也逃不過財務流水游走,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記在賬簿上。約六年前,蘇七開銷漲幅異常,彼時朕還好奇他在擺弄什麽勾當,今日終於解開了困惑。”

葉無言驚嘆得無言以對:“六年……陛下好耐性。”

蘇十四不通政事,但他嗅得到好戲開場的味道:“你們當真要和三哥作對?他可不是好惹的,我聽聞二哥攝政期間,不乏有對三哥大不敬的朝官,二哥逝後當日,對他不敬的官員全被肅清,遭到千倍萬倍的反擊。”

“開弓沒有回頭箭,好侄兒,你若沒有萬全的計策,別拉小狐貍下水。”

蘇玄煜:“朕永遠不會傷害小葉子。三叔一黨蠢蠢欲動,兩方混戰一觸即發,現在最需要一個以小博大的契機。”

葉無言定定看著他們,無所謂道:“我不怕牽連,把我的性命當棋子也沒關系。”

蘇十四憐愛地揉了揉葉無言的發尾,在指尖打轉。

葉無言看了一眼,思考著蘇玄煜只說過不讓外人近身,應當只是包括肌膚接觸,頭發這等死物不能涵蓋在內吧?葉無言對那日的酸果印象過於深刻,他絕對不想再體驗一次。

蘇玄煜負手而立,指甲刺得指節發痛,臉色也莫名發冷,心想:他竟然還把一切當做游戲,生死看得如此隨意,從始至終沒將自己的性命放在心裏。

蘇玄煜刻意提醒:“小葉子,別忘了你的性命屬於我,不要讓我做虧本的交易。”

葉無言偷偷瞄了他一眼,將那縷頭發拽回來:“嗯,知道。”真小氣,頭發都不行。

蘇玄煜聽到他敷衍的應答,瞬間覺得頭痛,興致缺缺道:“今日就到這裏吧,待我探明清晰後再行決定。”

葉無言一身輕松地走出禦書房,全神貫註思考如何為此戰兜底。

說到底這是一本書,他不知道書中的細節走向,但葉無言經歷過的一切,遠遠超脫一本書的範疇。

他對蘇玄煜做的承諾是真的,為這個世界心動的一剎那,他想讓大煊在歷史書中活得再久一點。

——

據蘇玄煜安排,會有人在朝堂上檢舉蘇七,緊接著下令封鎖蘇七全部宅產。

葉無言只需要乖乖在宮中等著,但他豈是甘願等待的人。

葉無言換了身端莊的雅靜衣衫,連蘇玄煜常叮囑的大氅都沒披,暗戳戳躲開玉言臺守衛,他要看看蘇三藏了些什麽寶貝院童。

私藏院童的地方很幹凈,孩子們被關押時表現得一無所知,他們積極配合,仿佛是世外之人發現了新奇所在。

院子肅靜,堂中掛著大大的“忠”字,有十幾張桌椅分行列擺齊整,旁側是乖乖等著的十幾個院童。

過了六年,他們並非全是幼兒,最大的也是最優秀的一個十八歲,最小的一個十四歲。

葉無言一張臉瑩潔如玉,被凍得通紅,長睫撲朔,眼尾也泛著紅意,整個人身軀病弱的模樣。

孩子們只見過迂腐寒酸的教書先生,穿的最華貴的也要屬穿著官袍的三王爺,頭一次見這麽清麗俊逸的境外仙人。

葉無言命人在紙上出了幾道題目,笑著對他們說:“誰能算出數來,我手裏的糖果子就給誰。”

端坐著的院童因他的笑容看呆了,就像死氣沈沈的湖水,被葉無言的一甩尾,註入波瀾生機。

他們憋著一股勁,想把最好的答案遞交給臺上等待著的人。

葉無言所出題目知識面廣,難度由易到難,分為好幾張考卷。

他想提拔的人,不止要求學識,還要有上等的耐性和速度。這樣的人才,對他今後的計劃大有裨益。

諸多院童暗暗較勁,只是能力有優端有劣端,唯有最小的孩子每張考卷答題程度均等,即使他各項能力均不突出。

葉無言思考片刻,突然頓了頓朱砂筆,他重新翻閱他的考卷。

他規定前八個上交考卷的人才可以得到糖果子,然而這個最小的孩子,每回都能擦著最後時間線上交考卷。

再仔細一看,錯誤的題目都卡頓在得出答案的前一步驟,就好像……刻意藏拙。

葉無言蹲在那孩子面前,仔細觀察他。

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孩,呆滯的神情下,偶爾會露出和他同樣狡黠的打量。

葉無言微微一笑:“帶他走。”

小孩表情僵硬一瞬,回頭看向最大的那個孩子,他同樣驚慌不安。

葉無言起身,溫聲向他們解釋道:“無論你們懼怕三王爺還是七王爺,往後都不必怕了。不會再有人拘著你們,陛下會幫你們恢覆自由身。”

“你們可以選擇自尋出路,亦或者為陛下效力。”

院童被拘役得太久,滿身被聖賢書熏陶的遲鈍,就連彼此間商議都顯得怯懦不堪。

葉無言轉身走出屋舍,在連廊下被預料中人攔住。

是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公子留步!”

他與葉無言一般高,卻比他成熟不少,他焦慮地行禮自薦:“公子,在下蒲生,您方才挑中的人叫劉飛天。劉飛天日常課業並不突出,只有我常年穩居首位,我才應該被帶走。”

葉無言垂首,瞥到蒲生身後的小孩表情凝固一瞬,滿意地笑著想:買一送一。

葉無言:“一起走吧。”

蒲生還想商討一二:“公子,帶走我就不必再帶走他了吧?”

葉無言微微笑著:“都帶回去好好養著。”

眼看著二人依舊警惕,在馬車上後背繃直。

葉無言難忍,心想:我有那麽恐怖嗎?

葉無言將他們安置在了自己的玉言宮,叮囑青月好好照料。

晚間休憩時,他們才敢悄悄說小話。

劉飛天在棉被裏抱著蒲生的手臂討饒:“哥,我真的寫錯了很多題目,我也不知道貴人為什麽選中我。”

蒲生凝眉安慰:“莫怕,今日機遇是否死局尚未可知,萬一是生機呢。”

“不然我們真的要跟舊主謀逆嗎?豈不是和我們所讀聖賢書相悖,不掉腦袋都是好事。你我皆不知當今局勢,但聖人尚且健碩,謀逆可不是小事,走錯一步即是死局。”

劉飛天把滑潤的面頰貼近蒲生的手掌,微微蹭著:“哥,你別怕。我會好好做事,爭取讓聖人看到我們,有朝一日放我們一條生路。”

蒲生輕輕嘆息:“但願吧。”

次日,蒲生謹慎地問青月:“青月哥,公子需要我們侍候哪裏?”

青月正在磨劍,擦了額發上的汗水,一時未反應過來。

他已經被公子擱置很久,宮中也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於是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公子很和善,平日習慣一人獨處,並不需要我們多做什麽。”

蒲生詫異,道謝後和飛鳥嘀咕很久。

——

三王爺在朝堂上尚未發覺蘇玄煜的心思,甫一回府,才知自己被狠狠擺了一道。

說什麽七皇叔以權謀商利,這只狼崽子分明是看上了他的人!

蘇三心驚膽寒,蘇玄煜什麽時候盯上了自己養的院童,他往常謹慎到只在深夜前往七弟府宅,輾轉數輛馬車,還需步行一條街。

中間一定出了內鬼,蘇三擰著眉踱步,突然擡頭:是童清。

童清膽大包天到把他的事告訴了蘇玄煜!

蘇三冷漠嗤笑,施予恩惠不從,那只好給你嘗嘗其他“報酬”。

蘇三下令:“來人,把七弟和府中幹系斬斷。至於其中幾條臟線,一齊綁在童大人身上吧。”

次日一早,童清梳洗後,穿好常服,等待大理寺人登門。

三王爺的報覆遠不止潑幾盆臟水,他怒極,要將童清關在牢中一輩子的架勢。

蘇三故意把重要證人殺害,案件愈發錯綜覆雜,七王爺得以回府候審,而童清作為替罪羊關入重罪牢房。

葉無言也提早預料到了這一幕,畢竟下一個倒黴的就要是他自己了。

蘇玄煜恰好來玉言宮囑咐葉無言穿戴保暖,上一回發現葉無言偷跑去看院童時,發覺有些事必須來硬的。

葉無言慌張地裹緊大氅,手裏拎著食盒,緊張等待蘇玄煜審視。

“陛下,我今日穿了很多……”

蘇玄煜看了一眼他手裏拎著的東西:“嗯,很好。要去看童清嗎?”

葉無言眼睛又彎起來,笑著說:“對,牢中寒冷,給泣濁兄補補。”

蘇玄煜坐下,裝模作樣打開食盒,皺眉道:“你備的東西不全,牢中陰冷,還需姜湯暖暖身子。”

看著葉無言好奇專註的模樣,蘇玄煜拉他坐下:“等著吧,一會岳有才給你捎帶一份新的。”

葉無言呼出一口白氣,笑意盈盈:“謝謝陛下。”

——

童清嘗了一口,面不改色,溫聲問道:“無言,這不是你準備的吧?”

葉無言睜大眼睛:“是陛下命人備下的,泣濁兄這都能發現。”

童清輕笑,艱難地吞咽口水,這一口姜湯中,竟然放了辣椒與蒜汁。

倘若蘇玄煜說不是報覆他上次讓富秋胡亂做的一通晚飯,童清是不信的。

童清在葉無言的監視下,默默嘗了其他飯菜,與富秋做的飯菜大同小異,可謂劇毒。

他恍若幻視蘇玄煜得意地屈身炫耀的神情,仿佛在說: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童清無奈地笑了,對葉無言叮囑道:“牢中陰冷,你有舊傷不便久留。無言,下次再來看我吧。”

葉無言沒有發覺古怪,動了動麻木的雙腿,故作輕松地走了。

童清緩緩蓋上食盒,眼眸低垂:如果可以,我也不願將你卷入紛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