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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互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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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互欺

蘇玄煜把手探入葉無言白皙的頸側,用平靜的語調說道:“又發熱了。”

葉無言雙目微圓潤澤,好奇探頭時,最先被瞧見的就是這雙眼,他問:“這毒難解嗎?總覺得自己一直在沈睡。”

蘇玄煜也覺得他明明守著葉無言,卻很少“相聚”,因為這位“神官大人”不是亂跑,就是昏睡。

他頓了頓,勾起唇角惡劣道:“今夜告訴你。”

葉無言輕哼一聲,他沒撐多久,剛才被嚇到後,又被冷風吹得渾身滾燙,意識馬上昏沈。

悠悠然轉醒,葉無言平躺床榻上,蘇玄煜“噓”了一聲,淡淡笑著。

葉無言直覺不對,他身旁還有一人,那人和蘇玄煜身形相似,只是面容冷淡,還有些嚴苛的不耐。

葉無言下意識往後逃,腦海中突然湧現一個念頭:完了,自己的警惕性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差。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擒住他,擋卻了葉無言的退路,把他向外扯出來。

蘇玄煜點的燈燭自下而上散光,面色幽幽,陰森駭人。

不知他點了葉無言哪裏的穴位,渾身癱軟,被蘇玄煜按入懷中。

葉無言眼睜睜看到蘇玄煜用一方巾帕捂住自己的口鼻,失魂之際聽到他輕吟:“別怕我。”

蘇十四抱肘看戲:“這回不心疼小狐貍了?瞧著表情委屈的,還以為你要吃了他。”

蘇玄煜輕緩褪下葉無言的外衣,用手撫開他的碎發,凝視了一會:“沒辦法,他怕疼。”

蘇十四不明所以:“他昏迷之後就能不痛了?”

蘇玄煜不知想到了什麽,笑得很自在:“對,他總習慣自欺欺人。”

蘇十四鋪開針袋,燒紅銀針,謹慎落手。

葉無言確實很乖,被蘇玄煜嚇過之後,全身心都緊繃著,不肯亂動一下,仿佛整個人被禁錮在人形容器內。

病癮來勢洶洶,他整個人都被浸濕在冷汗中,墨黑長發濕漉漉的,細看能看出他在痛得發抖。

蘇玄煜揉開葉無言含咬住的下唇,隱約看到咬破的血跡,用帕子塞入牙尖下替代。

葉無言做了一宿噩夢,再醒來時通體幹爽,仿若寢衣換了一身。

只是全身肌肉發脹發痛,幾乎沒力氣爬起來,動一下痛麻四肢百骸。

葉無言側臉,全身散架一樣臥在床上,關節連帶著骨頭顫抖。

他全身沒氣力:“蘇玄煜,你對我做了什麽?”

蘇玄煜自他動的第一下,立即敏銳察覺到他醒了。

他不急不緩,系好朝服束帶,咽了口清茶:“施針,怕你叫得太大聲。”

葉無言有些氣堵:“施針全身都痛?”

蘇玄煜:“嗯。”

“爬都爬不起來?”

“嗯。”

“我今日要出宮。”

蘇玄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應該記得自己吃下去的毒酒吧?”

葉無言有氣無力:“嗯。”

蘇玄煜耐心解釋:“那是比白葉子還要烈的風月散,無解藥。只有用針才能逼出成癮性。”

葉無言臉色稍加緩和:“竟然還有解法,那我再信你一次。”

蘇玄煜擡起的手又落下,若無其事地詢問:“你要去見童泣濁?”

葉無言:“唔,陛下,三月之期將至,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我互為盟友,我也理應為你赴湯蹈火,你也再信我一次。”

蘇玄煜略顯鄙夷,叮囑道:“朕會派人跟著你,遇到危險逃命要緊。別再耍你的小心思,用命換消息。”

葉無言剛想反駁,自己鎖骨處突然一陣發痛,他捉住蘇玄煜的手:“陛下!你在幹什麽!”

蘇玄煜波瀾不驚:“有蟲,朕替你捉住了。”

葉無言惱了:“捉個蟲這麽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陛下小心眼,伺機報覆。”

蘇玄煜撫平朝服,似笑非笑地起身走了:“舉手之勞罷了。朕會這麽輕易地報覆?你若想試試,大可再惹怒朕一次,讓你嘗嘗朕報覆的滋味。”

葉無言冷笑,喋喋不休:捉個蟲這麽痛,捉個蟲這麽痛,捉個蟲這麽痛!

——

昨夜,蘇十三在蘇玄煜那處吃癟,洩憤兩三個時辰,才放過侍候的小倌。

淩晨,他換一身黑衣,踏進一處深巷內的別院,敲響門的那一刻,門縫裏的燈籠紅光映紅雙眸,不自覺的冷厲威逼眾人。

步入正廳後,一只茶盞摔撞到門檻上,四分五裂。

隨之一人怒斥:“西山上死的都是我們的人!那整個西山都沒了,蘇玄煜藏了什麽手段,辦得這麽幹脆利落,一個不剩。”

蘇十三臉色不太好看:“我也親手殺了自己人。三哥,我們為何不能現在立即拉他下馬。”

蘇三地位最高,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師椅上,陰影隨燭火搖曳:“西山人馬重創,我們只能從長計議,安排下面的城鎮運送銀錢糧草。”

又有一人嘆息:“萬幸西山那些流犯沒掌握關鍵消息,不然又輸蘇玄煜一成。雛鳥長大,總會反抗叫囂。”

一人不屑:“就叫他撞南墻,看自己的宮墻硬,還是我們的軍馬更硬。”

蘇三不忘安慰弟弟蘇十三:“假巨人那子要棄,不然被蘇玄煜鬧起來,不好收場。地底下那群臟東西也會被發現。”

一人分析道:“蘇玄煜風頭雖盛,卻不會藏拙,有勇無謀。離了我們誰還幫他鞏固皇位,憑他那把破刀嗎?哈哈哈,既然坐夠了皇位,就下來泥沼裏待著,楞頭小兒。”

一人附和:“蘇玄煜無甚弱點,近些日子倒有了軟肋。聽聞他為了葉無言,不惜夜闖臣子私宅,遍罰全城花樓,昨日還……去了十三弟那兒,抱著小神官回宮。”

那人聲音越說越小,蘇十三面色如鐵,他們幾個深知蘇十三的暴脾氣,於是點到為止。

蘇三打破僵局:“現下集結了幾座城?”

有人立即回道:“不知,花樓受罰,咱們虧損也重,消息斷了七七八八。需得快些,否則樓下的畜牲們瘋勁難壓,也難養。”

有人不滿:“那群野獸,只知道吃喝,也就偶爾用一次,有何難養的?”

有人反駁:“你下去試試?扔下去的人裏,沒一個好活的……”

氣氛瞬間冷下來,與此同時,天邊亮了。

人影窸窸窣窣退出正堂,蘇三眼色幽深:“蘇玄煜,好侄兒,別怪本王下手狠……”

——

自打上次外出查案,崔閣便知鉆牛角尖的好處,不起眼的老太也能搜羅一筐有用的消息。

他有事無事往宣老太這邊湊數,渴望在葉公子昏迷期間,能探尋一些好消息。

實際上,他只是因為沒接到公子其他命令,閑著也是閑著。

他坐在小門口擇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宣老太閑聊,靈機一動問道:“娘,你們以前聽說過斷舌嗎?”

兩人對彼此身份心知肚明,為了各自利益繼續假扮母子情深。

對待崔閣廢話如山的問題,宣老太都會用催婚或者重覆往事堵他的嘴。

今日天冷,烏雲陰沈,宣老太的風濕病犯了,被崔閣安置到榻上歇息。

她神色懨懨,思索一陣,回答:“幾年前,這個村子還算富庶,遠度海外的人不少。有錢的老爺喜歡買高出常人幾尺的‘巨人’回來,鞭打他們幹農活,服侍家主。為了防止他們呼喊求救,也怕他們貪嘴糧食,那些商戶會敲下‘巨人’的牙齒,割掉他們的舌頭。”

“這樣,‘巨人’吃的幹糧少,沒力氣逃跑,也沒辦法呼救。沒過多久,那些巨人水土不服,外加過度勞苦,死了七七八八。久而久之,很難看到那些巨人了。”

崔閣神色不變,擇菜的手不斷摸索菜葉紋路,淡淡說了句:“哦。”

午後,他把消息飛鴿傳書到大理寺與宮內。

葉無言看著紙條上所言,簡言安排了一下,望著白鴿重新飛回暗色天空,他心中莫名不安。

葉無言旋即動身出宮,不忘拿起折扇,對飛鳥勾手:“隨我出宮。”

飛鳥邊走邊問:“公子,我們要去哪?”

葉無言:“我們落了最後一處地方——書生舊宅。”

自案件伊始,葉無言一直覺得書生舊宅,並沒有親自勘察的必要,現在他依然這麽想。

今日,去那裏的緣由不是要找貓妖證據,而是他直覺得到,今天運氣會好點。

書生燕見殤,貓妖案的核心人物,已逝,沒有任何覆活的可能。

但他依舊能引起全城的軒然大波,幾位“預知”的受害者,死前食不下咽,寢不安席。

不出幾日,馬上輪到下一位受害者遇害。

這位預備受害者有權有勢,不是空白皮囊,會和前幾位有何不一樣的反應?

葉無言站在殘墻上方,俯瞰整個坍塌的書生舊宅,裏頭沒什麽好找的,都是廢土荒草。

廢宅內有用的木料、零物件,被偷搶一空。晦氣的死過人的東西,被踏平踩碎。

原先吊死過書生的門木,早已爛成隨意踐踏的腳下泥。

墻邊枯黃野草密布,恰好因時節顯露出草葉空隙下的車轍痕跡。

他盯緊窄道,有兩條細長的車轍印,兩輪間距短,印痕不均勻,幹凈但深淺不一,不是推車或者馬車。

如若不細看,極容易被迷惑。

真正引起他註意的,是層層疊疊車痕裏,中部截停一道橫向痕跡,就好像有人長久註視著這片廢宅。

葉無言用眼神暗示飛鳥,兩人分頭尋找,兩頭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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