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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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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黑心

葉無言道:“這手法殺的不漂亮,貓妖案中巨人執斧,最起碼有理有據。對於被商人蒙騙欺淩過的百姓來說,甚至算是匡扶正義。”

“而碎顱案不同,死的是寒門,最能激發百姓兔死狐悲的血性,這應該就是蘇十三說的‘大禮’了。”

童清雖覺得他所說有些許不妥,卻也無法反駁,道:“不知兇手下次作案在何時,希望此舉不要激惱巨人。”

葉無言想起童清方才宣揚的夜夜巡視,舉頭望陰雲,若有所思:“快了。”

“還有一事,”葉無言眼中閃過得逞精光,“泣濁兄,上次在蔣府所言,在算我贏了吧?”

“泣濁兄趕去兇案現場時,有沒有聽到鄰裏閑話?若我猜的不錯,一定會有人懷疑那夫妻一子做了錯事,混淆是非成他們惹惱了書生冤魂,甚至可能篡改行為目的,硬把那三人以往做過的中立之舉,詭辯成居心不良。”

他擡眼看著童清的臉色,試探說道:“就算當下沒有謠言,今後也會有,即使謠言滑稽成老虎食素,同樣會有人聽信。當然,蘇十三是否會借機鏟除異己,尚未可知啊。”

葉無言松了一口氣,按往常童清早就教訓他漠視人命了,今日竟能忍他這麽久。

他繼續得寸進尺說道:“好處是,待殺的人多了,我們只需要排查死者身份,絕對可以描畫出與蘇十三一黨相關的關系網。”

“壞處是,蘇十三把臟水潑到三個貧民身上,沒有一張‘好嘴’代他們申冤,往後或許真的會演變成,我先前推論的一番話,買兇殺政敵,說不定下一個還會是我。”

童清不願把兇殺牽扯到葉無言身上,縱然葉無言說再多不含人情的話,於童清而言,也不及他一條性命重要。

童清眉頭緊鎖,懲罰似的輕輕摁了摁他的腦袋,心裏淡淡苦澀:“胡說八道。”

他就知道!童清一定會教訓他的。

可能是童清臉色實在難看,葉無言吶吶不敢言語:“你生氣了?”

童清勉強笑笑搖頭,他清楚,葉無言只是單純高興自己贏了一盤棋,並無惡意,頑童般的謫仙置身事外。

可人生哪裏只有輸贏,他擔憂葉無言出口成真,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保護他。

門外被人禮敲三下,一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人踱步邁入,濃眉正眼,方正無須。

童清連忙起身行禮:“何大人。”

此人正是童清的上級,大理寺少卿,何秋心。

葉無言見狀也微微行禮:“見過何大人。”

何秋心對葉無言行了一個更大的禮:“神官大人折煞臣了。”

何秋心自進門就開始觀察傳聞中的神官,陛下特意派人叮囑過的要好好照料,切忌矚目,多虧有童清這個冤大頭相伴,不然都不知道找誰是好。

葉無言淡笑不語,心道陛下終於來遣派救兵了。

許是形勢所迫,何秋心開門見山道:“童大人,貓妖案應當加快進程了,這早已不是一起簡單的兇案,時局儼然殃及國之安定。我撥些閑下來的人手任你差使,務必將兇手緝拿歸案,給萬民一個交代。”

童清恭敬答道:“是,必定不負大人所望。”

何秋心不僅是來催進度、供人手,還帶回一個雪中送炭的消息。

有能人義士找到了書生舊宅,還查到了賈、蔣兩家八年前報過的官,賈、蔣兩人與另一位宓家家主,狀告書生燕見殤損毀三人門前財物。

時至今日,他們才知曉書生真正的姓名。

令人疑慮的還有,案宗仿佛前不久被人動了手腳,幾處緊要部分被蟲子啃食,八年前案宗多用竹簡,即便潮濕有蟲,也不會單單這一卷多坑洞。

若不是此人翻箱倒櫃,他們還發現不了被緊緊擠雜在木箱裏,貼在木箱壁邊的薄薄一捆竹簡,可見陰差陽錯下為他人做了嫁衣。

何秋心並未久留,他一走,葉無言迫不及待開口:“怎麽樣,葉兄給我們撥的外援,合不合你心意?”

童清大抵猜到是陛下的助力,面上多了分恭敬:“還請無言替我轉告,多謝葉兄好意。”

葉無言看他見怪不怪的表情,瞇著眼睛說道:“你果然猜到那日的‘葉兄’就是陛下了。”

童清佯裝詫異:“什麽?原來葉兄就是陛下!待我素齋七日,定會上奏折謝陛下隆恩。”

童清絕對猜得到,陛下不許葉無言告知別人他的真實身份。

葉無言後知後覺上了當,看著他無辜的表情,咬牙道:“好啊,泣濁兄也學會套我話了。”

童清攤開雙手,垂眸時難掩含蓄的笑,依舊溫和道:“怎麽會。”

古代人人均影帝。

葉無言撇嘴,搖扇踱步,不見外地翻閱童清書案上的案宗。

倏然,窗欞被幾個小石子砸出清脆響聲,他好奇湊近,伸出的手被童清握緊,溫熱而有力。

白玉似的握筆細手,竟然這麽強硬,收勁時,指腹薄薄的硬繭擦過葉無言的手心手背。

童清先一步用短木支開旁側的木窗,把一本大煊律放置在臺上,微風翻閱出書聲。

一顆圓潤的小石子,從墻外投過來,咕嚕滾近,這才看清是淡黃色鵝卵石。

葉無言抱著手臂審問似的瞧他,歪頭不語,仿佛在說:看,我也抓到你的把柄了吧?

童清忍不住笑出聲,賠笑道:“是,我早就知道葉兄是陛下了。方才是我與暗線的訊號,他在告訴我發現了黃束蹤跡。”

葉無言表情稍微舒緩一點,大發慈悲哼道:“泣濁兄承認就好。”

童清把書擱置在書櫃旁,征詢他的意見:“我們先去書生舊宅還是宓家?”

他的手指蜷縮在袖下,自認情急之中逾矩了。

葉無言的手腕很細,掌心冰涼,搖扇、翻書、攏發時,手巧而惹眼,他愛慕已久。

童清心如擂鼓,原本想等葉無言懂得情.愛之後,再加以追求,此刻竟難以控制的冒出無盡邪念。

葉無言思考半晌:“都不妥,書生舊址早被有心人探查數遍,不大可能留下有用的線索。距上起命案時日還短,宓家主的性命還留得住。”

葉無言分析問題時,喜歡觀察別人的表情。

他直白的目光望進了童清的心裏,恍若無意識的勾引:“再有,宓家主沒有像登門入室的宵小一般,利用蟲洞遮掩名姓,一來無權無勢,二來可能早就忘卻了這等陳年往事,我們貿然前去只會打草驚蛇。”

童清壓抑心火,擡頭看他,揣度葉無言能想出什麽高招。

葉無言損招張口就來:“我們可以在宓家主經常活動的場所,找群人添油加醋嚇唬他。三人成虎,到時他自會將一切脫口而出,尋求我們的庇護。”

童清嘆了口氣:“如此說來,我們現在去哪?去找黃束?”

葉無言欣慰點頭,覺得童清孺子可教:“那當然,我覺得蔣淑之死,和黃束脫不了幹系。”

童清回到書案旁,著手研墨:“好,我修書一封告知中間人。”

童清的字和本人不同,若說他人是玉,字便同磅礴大氣的山,一展昔日狀元之姿。

葉無言由衷欣賞他筆下的字,童清被他不遮掩的誇讚愉悅,行筆比往常都要緊張三分。

他的手心濕潤,數著呼吸調節心動,幾乎被呼出的熱氣嚇到。

葉無言發現他額頭出汗,順手貼心地替他搖扇。

風微涼,童清擡首,侵入被葉無言攪亂的灼熱裏,欲念不斷拉神志下沈。

看著葉無言一如既往的靈動至純,童清突然渴望有朝一日,在葉無言心底打入他獨屬的烙印,令其銘記一生。

——

前去抓人的路上,葉無言才想到發問:“泣濁兄,你們怎麽找到的黃束?”

童清細細地講:

黃束此人流轉黑市,近來熱愛倒賣暢銷的白葉子。白葉子的貨號不在官府商錄中,等於私底下違規售賣的大煙葉,相較於從掌櫃手中直接拿貨,從黃束手裏買到會更加便宜。

有人受益,有人必會遭殃。

黃束這個潑皮無賴,為了降低幾文錢進價,威脅店家不賣他便會上報官府,亦或者在店前瘋狂撒潑辱罵。

掌櫃想過搬遷鋪面,可黃束偏偏有準確找到店家的神通,且由於搬遷過於頻繁,嚴重影響了他們生意。

掌櫃氣急了,賣出後大打出手,黃束護著煙葉,即使挨打也無所畏懼。從他那裏入手的煙客,甚至會因為他淤青的面容,多添賞錢。

迫於無奈,得知大理寺找黃束行蹤後,掌櫃立刻從病榻上驚坐起,托朋友匿名修書,一五一十地告知童清大人,黃束往常的販煙渠道。

方才寄出的書信,就是托人給他安置一個買家身份,以買白葉子相邀,逮捕人證物證俱在的黃束。

即便不能以涉嫌害人性命的名義抓他,還能以私賣煙葉的罪行將他關押大理寺。

葉無言嘆為觀止:“泣濁兄,你果然變壞了,從套路我說出陛下身份開始,就已經變成黑心的了!”

童清負手挑眉,逗他說道:“是嗎?無言還需要好好了解我。我只是按部就班,秉承大理寺丞之責罷了,過程忽略不計,人總歸是要逮到的。”

葉無言新奇地看他,童清忍不住提醒道:“黃束狡猾好狠鬥,一會離我和他遠些。”

葉無言不明所以地乖乖點頭,雖然疑惑童清看起來比他強不了多少,有何上策能擒住他。

到了地方,童清笑著對葉無言說道:“到了,看起來不用太費工夫。”

葉無言楞了:“啊?”

只見童清伸手,幹脆利落地捉住街旁的矮弱乞丐,三兩下卸了他手與腿上可以活動的關節。

霎時,黃束疼得蜷縮在地,呻吟不止,黏黏糊糊的咒罵。

矮個子,下三白,黑衣。

葉無言目瞪口呆:“他就是黃束?”

童清總算有些不好意思:“忘記說了,信中提前知會了掌櫃略微收拾他。放心吧,只是半殘的程度,不會危及他的性命。”

葉無言不可置信:“如果打得他下不了床,放我們鴿子怎麽辦?”

童清解釋:“不會的,黃束雖然人品惡劣低下,卻最講誠信,他一定會來的。”

說完這話,黃束叫喊怒罵的聲音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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