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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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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孕子

人在聽八卦時,會不自覺興奮與認真,正如此時,蘇玄煜瞥了一眼葉無言炯炯發亮的雙目,默默道:沒出息。

葉無言欲蓋彌彰地輕撫檀扇上的鏤印,一雙耳朵高高豎起。

總管被六只眼睛牢牢盯住,童清光明正大審犯人,蘇玄煜漠不關心半分神,全場之中只有葉無言眼神熾熱、人畜無害般好奇。

總管顫抖著手咽下茶水:“蔣小姐不嫖不賭,平日多愛救些落入風塵的男子而已。府內多少都受過蔣小姐的扶持,大家都記著恩惠。”

童清挑刺:“可我看貴府沒落下多少人。”

總管“咳”了一聲,有種欺負獨守老人的淒然:“嗯……蔣小姐總有識人不清的時候,可留在府裏的都是頂頂好的良人。”

葉無言微微捏住扇柄敲進手心:“我剛剛還看到一人鬼鬼祟祟,抱著一只成色極好的瓷瓶出府。”

總管氣也不喘了,手也不顫了,拍案而起,一口氣說道:“什麽!公子,你可要好好向幾位官爺說道,那人長什麽模樣,身高幾尺,穿什麽顏色衣裳。我們蔣小姐樂善好施,死後也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葉無言瞇起眼睛,心想:這不是能好好說嗎,桌子都差點裂成八瓣,真有勁。

蘇玄煜不說話時斜坐在旁,目空一切:“黑衣,下三白,個子矮。”

總管硬胡子炸毛:“我早就告訴過蔣小姐這人不可信,小小年紀奸刁滑頭,長得也醜如幹樹皮,靠近一股泔水味,她偏不聽!”

童清把話拉回來:“蔣小姐救助過的公子裏,因她落難逃出府的有哪些?”

總管捋著胡子,嘆了口氣,悵然說道:“這……我不記得太多,有張三、李四……”

他說了半個鐘頭,喝了口水還沒有停嘴的意思,繞口令一樣:“柳浪、劉釀、陸梁、路量、盧朗……”

蘇玄煜煩他,打斷:“閉嘴,裏頭有沒有叫鐘一的。”

總管噤聲,想了一瞬立刻說道:“爺,有的。”

葉無言嘆為觀止,這管家果然夠勁,能從諸多小白臉中脫穎而出,也不是好惹的,光用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們淹死。

童清繼續公事公辦:“勞煩細講鐘一和蔣小姐的故事。”

總管清嗓:“當年蔣小姐和他俊秀的臉一見鐘情,多方打探到此人是個讀聖賢書的,因照顧家中二老,科考屢次不中拖延至今。蔣小姐有意和他交好,身邊恰好有幾個還沒膩的郎君,不著急收入囊中,便命別人時刻關照著。”

“一日大雨,那二老病重厲害,蔣小姐托名醫許家上門,花足了心思。鐘一不是個鐵石心腸的,幾番之下動了情。”

“你來我往,蔣小姐誠心待他,兩人濃情蜜意一陣。可他忘了,蔣小姐從來都是密林從中過,片葉不沾身,鐘一一哭二鬧非要名分,再有耐性也會膩了這張臉。天下好郎君那麽多,以蔣小姐的身份不至於在他一棵樹上吊死。”

“蔣小姐花過了錢的,這樣淺顯明白的道理,鐘一就是不懂,被冷落了後,只是默默退到後院,搶著為她做洗衣的活計,不肯多說一句話。蔣府上下,只有他當了真。我本以為……最不會跑的人就是他。”

葉無言說起風涼話:“他昨夜襲擊官爺,跑去下大獄了。”

總管知曉他想為蔣小姐查案心切,恨鐵不成鋼,嘖道:“蠢笨東西。”

葉無言又問了句不相關的:“你方才說,他是什麽時候被冷落的?”

總管心不在焉道:“三月前。”

葉無言猛的起身:“好!兄長,泣濁兄,我們去會一會他。”

蘇玄煜和童清處變不驚:葉無言想使壞了。

狹隘曲折的牢獄內,陰腐氣息不消,地底下暗無天日,幾盞微亮的長明燈淺淺呼吸。

燭火偶爾跳出細響,牢房中木料潮濕,木蠹蟲“咯吱”啃噬,隨著牢中人的癡吟哀嚎,其餘人死一樣的寂靜,貼靠在稻草邊。

牢門鎖鏈嘩啦聲利落響起,赫然閃出三位風光霽月的公子哥,卷來白日裏新鮮氣息,一陣風似的徑直朝牢房深處走去。

對了,那邊剛逮進去一個小白臉,擦幹凈泥明晃晃招人喜歡,富少爺們著急去贖人了。

其他人面不改色,有錢真好。

有代入自己的,擔心三個一起上累屁.股。有積極樂觀的,咬咬牙努力一把,把幾位爺伺候好了,便能苦盡甘來。還有的淫.色相視,哥幾個要是運氣好,沾沾光湊個響聽。

牢房盡頭有處隔音的重門間,小白臉被提進去,沈重的巨門砸到地上,掀起死泥和木頭味。

有人不滿的“嘖”了一聲,沒樂子看了。

審訊隔間裏,葉無言面色頗為陰森,一簇燭光從下而上映射面龐:“鐘一,你還是不招?”

鐘一淚流滿面:“公子,您到底要我招什麽?我家境貧寒,家裏二老突然病危著急用藥,只好拿鐮刀去挖草藥。”

葉無言冷聲:“幾個時辰前還說是去偷稻草,這麽快忘了?”

鐘一用手胡亂擦淚:“嗚嗚,昨夜急暈頭了,諸位爺饒了我吧!家父家母的身子著實等不起。”

他哭的委屈,葉無言有種欺負良家少男的罪惡感。

鐘一自從跟了蔣淑,沒少和官府中人打交道,對府衙手段略知一二,不過是偷不值錢的物件,何況並未得手,問清楚後意思幾錢便能走了。

至於襲擊朝廷官員,此事可大可小,全看幾位爺心情,他只管將姿態放低,賣慘求憐放聲痛哭……

他沒想到的是,這不是尋常府衙,而是本朝大理寺關押重犯的地方。

鐘一被逮來時沒心思張望,即使鬼氣陰森,牢犯綠著一雙惡眼,也只當他們長相醜陋、五官不端,全然沒想過關進來的都是朝廷要犯。

童清呵斥:“大理寺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鐘一不可置信看他,跪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才恍然明白初來時的異樣,這哪是可以隨意糊弄的衙門,分明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大理寺。

他哭著磕頭:“官爺,我真沒幹什麽啊!我是清白之身!”

見他慌了,葉無言繼續說:“半夜三更,手拿利器圍堵朝廷要員,真當自己是無辜的?”

鐘一再擡眼,後悔萬分,只覺三人比收魂的黑白無常還要可怖幾分:“小人真的冤枉啊,您要信我。我、我招,我什麽都說。”

葉無言鬼氣著一張白臉,手指叩擊鐘一手腕桎梏,悶聲輕軟,心裏想:這木頭都快朽了。

嘴上說道:“你去賈新墳前,到底想要幹什麽?”

鐘一低頭,含糊不清:“想要劫財。”

葉無言搖扇,撲面檀香:“一個姘頭走投無路,竟打了劫財的註意,泣濁兄你信不信?”

鐘一呆立,他們知道自己身份了。

昨夜慌亂聽不仔細,這人口中的“泣濁”,難道是那位閱案無數的玉面判官,大理寺丞——童清!

童清:“不信。”

葉無言:“鐘一,蔣淑腹中懷子,按月份推算,該是你的。”

鐘一跳熱的心驟然變成寒冰,震碎牢中:“你……哈哈,你說什麽?”

葉無言淡淡陳述道:“這是你能為她們做的最後一件事,說亦或不說,全在你一念之間。”

他這回徹底信了,幾日內家破人亡,接二連三的噩耗令他屈服,氣力盡失。

鐘一滿目哀傷,挺直彎曲脊背,近乎失魂:“啊,我要去給蔣娘查案,貓妖案。官爺慧眼,想、想來也清楚這件案子的棘手。我信不過你們,苦於一介白衣無財無權,如要躋身其中比登天還難,只好打探消息私自摸索。”

童清敏銳點出:“那為何見到我們就跑,閉口不言,非要等到我們來審。”

鐘一喑啞:“我怕,以為你們是蔣娘的仇家。蔣娘早在巨人執斧恐嚇的時候,莫名心神不寧,賈新一死,蔣娘連筷子都握不住了,嚇得好幾天沒有睡好。”

“我猜到是蔣娘早年為了生意,做過的缺德事。想方設法為她開解,她太害怕了,聽不進去我說的,好幾天不願見我。”

“蔣娘遇害前日,悄悄去了一處地方,回來時心情和緩些許,仿佛求了一帖靜心佛符。看她無礙,我的心也放下了。沒想到第二日……”

鐘一十指緊緊摳住,青筋凸起,呼吸急促幾息:“她死的慘烈,我亂了。滿腦子都想和賈新有關,恰好他頭七出棺,說不定有什麽線索,就在那裏遇到了你們。”

“我自幼讀聖賢書,不信妖邪,更不信什麽書生借貓妖還魂,揣度你們是殺蔣娘的仇家,不敢出來對質。原本想悄悄跟著你們,後來的事,幾位官爺想必清楚,我做的全是無心之舉。”

鐘一小心說道:“誰能想得到童大人和兩位官爺辦案,也需親自掘棺。後來入獄,心裏一團亂麻,怕你們演一出戲後,隨意找個由頭殺了我頂罪。到時,蔣娘的仇,就真的不見天日了。”

氣氛頓時微妙,鐘一猜對了一半,上面還真想請童清和葉無言查案背鍋,人手財權樣樣不給,不然明月高懸他們三個有覺不睡,閑來無事跑去荒野賞月約會嗎?

難堪之言被當面點出,人盡皆知大煊無能無才,幾乎滿朝世襲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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