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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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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都和

昨夜難得睡了個好覺,更令人滿意的,是今日傾盆大雨,烏雲蔽日。

不用上值!

葉無言明媚地笑起來,傻裏傻氣想,下雨總不會再有刺客了吧?天下之大,不可能有這麽頑強的刺客,就算有,也不會叫他遇上……

連著幾日沒睡好,葉無言深感自己魂在後面飄,大熬幾宿,能給陛下表演以頭搶地爾。

雨點砸地,厚厚的圍堵人間,密不透風。稍微洶湧,能闖到屋檐下,摸到幾把油紙傘的尖頭。

葉無言玩轉著陛下賞的檀香扇,繞著青月飛鳥觀察了好幾圈,驚嘆:“你們兩個精瘦了好多!這兩日辛苦了,晚上我們好好吃一頓。公子教你們吃火鍋!”

他饒有興致地“排兵布陣”,找鐵鍋,置鐵架,尋食材,拌調料,碗筷備好,就差三個“大功臣”大吃特吃。

眼前都出現了食物在鍋中蒸騰的熱氣,憋了好一會等到飯點。

……

酉時,葉無言一個人寡淡無味吃火鍋,挑幾口旋即沒興致,無語凝噎。

他沒想到這群刺客如此鍥而不舍,雨點雖小了很多,四個刺客一個不少。

劍鋒穿雨,拼的全是力氣和速度。

刀劍震響時,水滴碎成數以萬計的細絲,看出了幾人興致高漲,酣暢淋漓。

葉無言單手揉太陽穴,要知道,他從來不是一個會等的人。

當機立斷摸一把油紙傘,翻窗而逃。

他還沒有仔細逛過皇宮,兜兜轉轉來到了類似禦花園的地方,靜謐蕭索,恰逢心中有一事糾結無解,沈溺於一個人的冥想裏。

天色昏暗,葉無言氣運差到離譜,迎面撞翻一白袍老頭。

我艹!在老頭身體差點傾斜45°時,葉無言趕緊扶住他的腰,秀成單手公主抱。

那老頭含情脈脈,拼盡全力攥緊葉無言身前的衣服,不負眾望站穩了。

葉無言斟酌用詞,被他一顆光禿禿的腦袋閃了眼,試探說:“公公?”

那老頭道骨仙風,聽了笑呵呵的不否認:“多謝你救我一條老命。”

葉無言心虛地咳道:“……其實,是我撞的您。”

白袍老頭絲毫不見外地把傘奪過去,葉無言才發現這老頭高他一寸:“哎,相逢即是緣,救我就是救我。”

他推著葉無言往前趕:“快走吧小友,我們去亭子裏聊,讓我聽聽你愁什麽。這麽小一個人,心裏邁不過什麽坎兒,才逼你雨裏找機緣。”

葉無言被推著,奈何力氣也沒那老頭大,想躲沒處躲。

這白袍老頭,進了避雨亭,將傘隨意放在石桌上,一言不合倒立練功。

一把老骨頭,硬是震驚了他一把。

葉無言覺得有趣,心無旁騖地托著臉跟他聊天。

“公公,我有一個朋友,長得兇,走得疏遠,該怎麽求他辦事?”

白袍老頭福至心靈:“你說的陛下吧?”

葉無言揉揉眼睛,搓了搓臉,一時理屈詞窮,嘴硬道:“不是。”

“你聽我說,最近遇到一點麻煩事。有人擾我夜寢,偏偏我去哪,那群人就跟到哪,敲鑼打鼓。都幾日沒睡個好覺了,瞧我這黑眼圈。”

白袍老頭倒立憋得臉通紅:“我眼前一片黑暗。”

葉無言趕緊把他放下來:“我的老天!你這是倒立充血了!這麽大年紀不知輕重,萬一出了點好歹,你家裏人可怎麽辦?”

白袍老頭:“你方才還說我是公公。”

葉無言氣悶,扶腰瞪他:“還能不能好好聊了?”

白袍老頭笑瞇瞇哄他:“哈哈哈好,你剛才那些話,讓我想起一個人。”

葉無言好奇問道:“誰啊?”

白袍老頭:“陛下。”

葉無言:“……”

白袍老頭細細描述:“陛下也是這麽一個細致入微,忍不住關照百官的人。”

葉無言懷疑地上下審視他,這老頭不會真的倒立成失心瘋了吧?把人劈成兩半叫關照?

關照到陰曹地府去了,葉無言試圖說服自己,萬一那人真想去到別處看看?涼風吹雨,冷的他一哆嗦。

白袍老頭調整呼吸,回想:“你別看陛下如今暴虐成性,他六歲時,先皇病故,萬分勤勉,大家都感嘆他長大後會是位明君。不過攝政王比他有經驗的多,雖不能殺了他,卻也能治他治得服服帖帖。從那以後,陛下學會了藏拙蓄勢。”

“要知道,他未及六歲時,便憂心百官,中插暗探。當時的大煊第一能臣,海丹澤,如今的當朝丞相。誰能想到,他以前還是個不能自理的富家子弟。飯要人餵,衣要人洗,面子比天高。被人講了幾次小話,聽了幾首譏諷他的打油詩,立志自立門戶。”

白袍老頭想到這些趣事,眉飛色舞的:“老臣都知道他那堆糗事,上朝的衣服必是濕的,三天兩頭黑臉餓肚子,暈倒在巷子裏,被歹人洗劫一空。但他確實有才能,陛下無奈,這是第一個強迫他安插自己人的地方,方便照顧他,保護他。”

葉無言回想起朝上坐著的三位重臣,那位年紀輕輕,坐上丞相之位的海丹澤,竟是如此……

葉無言大徹大悟,只要自己足夠廢物,陛下就會精準扶貧,何況他這個時常在陛下面前晃的神官。

在他眼裏,好說話,愛管閑事,就代表好欺負。

葉無言拍了拍白袍老頭的肩膀:“好公公,我請你吃飯吧。玉言宮書案上還落著一口鍋,鐵鍋旁邊就是調料碗筷,下雨天正合適,傘送你了,回見!”

白袍老頭神色不明地看他背影:“玉言宮?陛下居然真能找到……”

他邁進玉言宮,刀劍聲嘈雜,好幾個熟識的身影相鬥,一時覆雜地說不出話。

陛下啊……果真一箭三雕。

葉無言興沖沖跑到陛下寢宮,前來討嫌,岳有才早就被蘇玄煜提醒,見到神官後不必阻攔,放他進來。

葉無言秉持我不睡你也不能睡原則,沒收聲,渾身被淋了個透,脫了濕水外衣推門而進。

“陛下,我來伺候您!”

蘇玄煜站在窗格前,回頭看他,默默評判道:“尚未通報,私闖寢宮……成何體統。”

說完,他坐回床榻,轉移視線,不敢正視眼前人。

葉無言方才和白袍老頭一通奇遇,衣衫本就不整,此時還脫了一件,通體清涼,才想起忘記問那老頭姓甚名誰。

葉無言關起房門:“蘇玄煜。”

蘇玄煜半擡眼:“膽大妄為。”

葉無言精明看他:“我爛命一條,愛殺不殺。”

葉無言先前疏遠蘇玄煜,僅僅對他這位頂頭上司不感興趣。當下,暴君外加慈悲之心,可比十年一品狀元郎,有意思多了。

“蘇玄煜,整個皇宮,是不是只有你這兒最安全?”

蘇玄煜心跳慢半拍,招架不住葉無言直勾勾的眼神:“不然?”

葉無言毫不見外:“有刺客來襲,我要盡臣之責,保護陛下。等我稍加沐浴,陛下記得留門給我。”

門“嘭”一聲閉合,蘇玄煜扶額,這門在岳有才的細致入微下,十幾年沒撞出這麽大聲響。

“出來吧。”

黑衣人現身稟報:“昨夜童清破了神官大人的身.子。”

蘇玄煜眼神變得危險,再沒有半分笑意,冰冷得黑衣人顫了顫。

“陛下息怒……”話音未落。

蘇玄煜揮袖,一柄銀白長劍落於手中,幹凈利落刺入這人胸膛,血液噴濺,眉目暴戾,恍若又到了和葉無言初見那晚。

他心境平淡到,仿佛殺了千百個人。

“撒謊數次,他來了,你也沒用了。”

葉無言回來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蘇玄煜在銅盆裏仔細擦洗修長手指,神色不悅。

葉無言翹腦袋湊近看:“事辦完了?這是誰的血?”

蘇玄煜驀然想起方才的話,即使知道是假的,也還會氣悶。偏偏這人稱呼童清的字,喊自己指名道姓。

他耐心引導:“私下可以喚我都和。”

葉無言驚奇看他:“蘇玄煜,你學會扯開話題了?”

蘇玄煜無奈,放棄掙紮:“你害怕這血嗎?”

葉無言:“不怕。”

蘇玄煜輕輕擦手:“嗯,這就是尋常豬狗的血。”

葉無言意外地理解到蘇玄煜的話,這位色厲隱忍的帝王,艱難撐起整個國家,搖搖欲墜,仿佛只有現在才能窺到幾分疲憊。

葉無言再無遮掩,問出心底疑惑:“是他監視我?”

蘇玄煜楞住,心裏一緊,揉捏手裏的玉扳指。

葉無言敏銳異常,立刻證實心中所想。

走到伺候皇帝的外間床榻癱坐,喊冤道:“是蘇十三吧!我只不過搶了他的秀童,至於發狠追殺我嗎?但好像醉翁之意不在殺,只是嚇。”

蘇玄煜淡淡道:“嗯,離他遠點,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蘇玄煜大嘆,也不計較葉無言指名道姓一事,萬幸葉無言聰明過頭,直接省略了其間彎彎繞繞。

葉無言在一旁又想,蘇十三長得正氣魁梧,竟然也用如此下三濫手段。他身上那種肅殺的血腥氣息,不太像手下留情的人,必然留有後手,今後一定要小心。

葉無言睜開眼,望著屋頂:“他大抵能知道你出宮逮我,有了利害明顯的制衡關系。容易捏造一個蠱惑暴君的權臣,殺了你,栽贓給我。蘇玄煜,這招妙不妙?”

“完啦,還沒幫你奪權,就要死了,你怕不怕?”

蘇玄煜見他幸災樂禍,口是心非道:“虧大了。”

蘇玄煜忍不住轉身啞笑,心中得意腹誹:也可以是勾引暴君的神官,拿你威脅我,還得好吃好喝伺候你。

葉無言無名憤怒:“你還虧了,我連著幾晚睡不好覺。精神不濟,日日去大理寺試探童清。”

倏爾話鋒一轉:“臣相信童大人不在蘇三黨之列,童大人美玉無瑕,一身正氣……”

蘇玄煜聽完瞬間冷臉:“還想在這伺候著,要先學會閉嘴。”

葉無言含著空氣鼓起兩邊臉看他,示意自己不再說話,倒頭就睡。

不愧是皇帝寢宮裏的床榻,雖不是龍床,照樣寬大松軟,鼻息縈繞淡淡幽香,隨後,意識昏沈,墜入夢鄉。

蘇玄煜踱步走到裏間,眼睛透過薄紗帳,描摹外面那人嬉笑的模樣,這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鮮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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