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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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那個莫名其妙管他的人,他的行為神態和語氣並沒有在曲星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其實現在基本沒有什麽事能在他心裏留下痕跡。淩印是對的，他現在確實沒辦法離開他。表面上愉快自如，實際他已經難受得快瘋了,只能做到專註於當下的事情，剩下的一切都難以考慮,反應總慢半拍。
基地其實不空,但他覺得太空；每天的覆健非常無聊,手很痛,每一次痛都好像在提醒他刀是怎麽劃過去的，曲宏飛是如何扭曲地闖進意識,撕碎他的記憶；孟卉總不放心他,一直想讓他回去,她好方便照顧。但曲星找理由拒絕掉了，他沒說，像他之前無意識避開和他們聯系一樣,他現在也並不那麽想聯系。陳齊說那是因為這些人也屬於他跟奶奶密不可分記憶中的一部分,創傷的一部分。
他也沒真的每天從早到晚直播，只是會給淩印發文字報備狀態。等淩印閑下來的時候打視頻。不過直播也挺好玩的，網友話又多又密，不論什麽時候都熱情高漲，經常發表各種奇奇怪怪的言論。
曲星此時正坐在淩印的位置上，左手操控著鼠標，百無聊賴地帶著網友們讀英雄聯盟故事。
曲星：“什麽叫均衡教派……就是一個努力維護艾歐尼亞平衡，協調精神和物質世界的團體,都快不行了。”
【什麽快不行了！均衡教派崛起！】
“好吧好吧。”曲星隨口道：“崛起。”
【我受不了了，黛西好適合當我老公啊】
“什麽老公，”曲星還在記仇：“以後這個詞設為屏蔽詞。”
此話剛一說完,手機就彈來淩印的消息。
美人隊長——為什麽？
曲星一僵。
——你不是要采訪嗎！
美人隊長——正在等
美人隊長——為什麽要設屏蔽詞
美人隊長——它惹你了嗎
曲星：“……”
沒過片刻，淩印估計已經搜到了切片。
美人隊長——哦~~
曲星：“……”
互聯網真討厭。
他憤憤打字
——忘掉
——【微笑】
美人隊長——哦
——去采你的訪！
美人隊長——我去了
美人隊長——【走嘍】
曲星發完消息，估摸著差不多該收拾收拾去醫院了。擡頭沖攝像頭揮揮手：“拜拜，明天見。”
【Wing明天打算播點啥】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才這麽一會會嗎？我還要聽故事嗚嗚嗚】
“有機會再講，”曲星笑著湊近了：“明天ob比賽，DL對PLFE。”
說完，曲星關了直播。
“你不吃飯嗎？”
訓練室門外的聲音。
曲星回頭，看見了那天想沒收他滑板的人，正抱臂擡著下巴看他，重覆一遍：“吃飯。”
“你們吃吧。”曲星收回目光，劃拉著鼠標關電腦：“我早餐吃得晚。”
“過了飯點又要人家單獨給你做飯？”岳澎說。
“……”
曲星腳一蹬轉身看他，疑惑道：“你是咱們基地管什麽的？”
岳澎面色冷酷：“管我管什麽的，我現在就是負責照顧！你！”他這個“照顧”照舊說得惡狠狠，聽著像嘲諷。
“謝謝你的，照顧！”曲星站起來往訓練室外走，岳澎毫無眼色地擋在門口。曲星一側身，靈巧地自他身邊滑過去：“我真不吃，拜拜。”
岳澎：“你幹什麽去？”
“去醫院啊。”曲星說。
岳澎：“把飯吃了。”
這人怎麽這麽莫名其妙。
曲星懶得理他了，平靜地將目光移開。
岳澎臉色陡然一變，目光厭惡。曲星卻連看都不看他，轉身蹬上滑板離開了。
曲星轉眼就把岳澎完全拋在腦後。他拿了東西就去醫院。進行完漫長無聊的覆健，又去了陳齊那，進行第二次的心理康覆治療。
“來啦？”陳齊照舊在原來的位置上等他。
曲星過去坐下。
“今天怎麽樣？”陳齊問。
“不知道。”曲星習慣性摟起兔子抱在懷裏：“感覺怪怪的。”
陳齊：“怪在哪裏？”
“就是……”曲星忽然看到了墻上新添的一幅畫。他話音一頓。
陳齊：“什麽？”
“……”
曲星對那幅畫看了半晌。只是目光卻沒落在畫上，而是畫旁題的一句詩：粉蝶雙雙穿檻舞，簾卷晚天疏雨。
他大腦空白了一瞬，才倏地將目光落回來，聲音有些空：“總想睡覺。”
“不是困，是感覺……”曲星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那幅畫看去：“我人生的使命就是睡覺。”
陳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麽？”陳齊問。
“隨便看看。”曲星收回目光。
“最近有跟男朋友聯系嗎？”陳齊問。
曲星：“有，每天都聯系。”
“聯系的時候感覺怎麽樣？”
曲星：“挺開心的。”
“嗯。”陳齊放心般點點頭：“那不聯系的時候你都做什麽？”
“在基地閑逛，跟網友聊天，用左手玩游戲。”曲星說：“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覆健了。”
“不管幹什麽，做著做著就覺得很無聊，想睡覺。”曲星頓了頓，又瞥向那幅畫，補充完最後半句：“而且總覺得不需要醒過來了。”
陳齊飛快皺了下眉，看著說出這話的少年。
他眼眸還是明亮，目光中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頹廢，陳齊這麽久以來也看不出他有絲毫輕生念頭。
但就算不是想死，有這種與現實解離的癥狀，也踏入了某種危險當中。他現在急需要錨點，讓他回到現實當中。
陳齊先選了那幅畫作為錨點，輕聲問：“你在看那幅畫？”
曲星再次看向它，沒說話。
陳齊細細看著他，“哪裏吸引你？能說出來嗎？”
他一問，曲星目光卻茫然了，不知道為什麽老想看它。
他直直看著那兩行字，看了許久，越看眼睛越睜得大，瞳仁顫動，有些像是驚懼，更多的是茫然。
陳齊覺出不對，想轉移話題。卻聽曲星說：“疏雨。”
怎麽是特定的兩個字？
顯然有些異常。陳齊試圖把他的註意力從那兩個字上轉移出去，問道：“那幅畫上還有什麽？”
曲星將目光短暫地挪開，沖那兩只小蝴蝶看了一眼，又不自覺滑向字。
陳齊嘆口氣。起身將那畫取下來扣上，對上曲星茫然的目光：“我們來做點別的。”
“嗯。”曲星垂下眸，卻根本沒能理解陳齊在說什麽。大腦又陷入了一片混亂，仿佛有什麽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東西正在刺破重重記憶，刺得他腦袋生疼。
陳齊發現曲星指尖竟然在輕輕發抖。
他觀察著曲星的狀態，輕輕將桌上水杯推過去，不敢太過驚擾，試圖溫和地轉移他的註意力：“喝點水？”
曲星聽見他在說話，擡起顫動的眸子看著陳齊。
沒有反應。
“曲星。”陳齊叫。
曲星眼睫輕輕一顫，還是沒說話，急促地喘出一口氣。
“……”
陳齊揮手將茶幾上擺放著的積木掃到地上。發出一陣驚動的嘩啦啦聲響。
曲星這才輕輕一抖，看向地面上散落的積木。
陳齊起身，說：“幫我撿起來重新拼一下吧？”
曲星：“嗯。”
陳齊看向曲星撿積木都沒辦法穩住的指尖，暗自嘆氣。
今天看來是不能有什麽進展了。
陳齊邊跟他一起拼積木，一邊聊些有的沒的。兩個小時的咨詢全花在讓他情緒穩定下來。
“疏雨”這倆字，不知道其中有什麽關竅，但最好是被他再次忘記。
曲星回去時已經很晚了。岳澎正要下班，看見曲星從大門進來，臉色蒼白，徑直從他身邊越過。
曲星去衛生間吐了。
他沒吃東西，什麽都吐不出來，但嘔得很厲害，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越吐臉色越白。
等他終於緩過勁來，扶著洗手臺平覆呼吸。一只手從旁遞來張紙。
曲星瞥了一眼，接過，看向遞紙的人。
岳澎目光上下檢查著曲星。
曲星有心理問題的事只有那幾個人知道。岳澎只覺得他之所以吐，就是太過任性作的，陰陽怪氣道：“沒吃飯餓過了吧，有必要把自己作成這樣嗎？”
曲星剛吐完，腦子還在嗡嗡地響，聽見他說的話也懶得解釋，只是無力地笑一下，用紙巾隨便擦擦嘴。垂眸緩了一會。
起身發現岳澎還在門口看著他。
曲星瞥他一眼，啞聲說：“我沒事了。”
嘁！
岳澎一翻白眼，轉身就走，有心想打擊他老覺得別人要關心他的意識，短促而惡意地甩下一句：“我可不是在關心你。”
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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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現在基本沒有什麽事能在他心裏留下痕跡。淩印是對的，他現在確實沒辦法離開他。表面上愉快自如，實際他已經難受得快瘋了,只能做到專註於當下的事情，剩下的一切都難以考慮,反應總慢半拍。
基地其實不空,但他覺得太空；每天的覆健非常無聊,手很痛,每一次痛都好像在提醒他刀是怎麽劃過去的，曲宏飛是如何扭曲地闖進意識,撕碎他的記憶；孟卉總不放心他,一直想讓他回去,她好方便照顧。但曲星找理由拒絕掉了，他沒說，像他之前無意識避開和他們聯系一樣,他現在也並不那麽想聯系。陳齊說那是因為這些人也屬於他跟奶奶密不可分記憶中的一部分,創傷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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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此時正坐在淩印的位置上，左手操控著鼠標，百無聊賴地帶著網友們讀英雄聯盟故事。
曲星：“什麽叫均衡教派……就是一個努力維護艾歐尼亞平衡，協調精神和物質世界的團體,都快不行了。”
【什麽快不行了！均衡教派崛起！】
“好吧好吧。”曲星隨口道：“崛起。”
【我受不了了，黛西好適合當我老公啊】
“什麽老公，”曲星還在記仇：“以後這個詞設為屏蔽詞。”
此話剛一說完,手機就彈來淩印的消息。
美人隊長——為什麽？
曲星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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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
沒過片刻，淩印估計已經搜到了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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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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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美人隊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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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隊長——我去了
美人隊長——【走嘍】
曲星發完消息，估摸著差不多該收拾收拾去醫院了。擡頭沖攝像頭揮揮手：“拜拜，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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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才這麽一會會嗎？我還要聽故事嗚嗚嗚】
“有機會再講，”曲星笑著湊近了：“明天ob比賽，DL對PL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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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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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星回頭，看見了那天想沒收他滑板的人，正抱臂擡著下巴看他，重覆一遍：“吃飯。”
“你們吃吧。”曲星收回目光，劃拉著鼠標關電腦：“我早餐吃得晚。”
“過了飯點又要人家單獨給你做飯？”岳澎說。
“……”
曲星腳一蹬轉身看他，疑惑道：“你是咱們基地管什麽的？”
岳澎面色冷酷：“管我管什麽的，我現在就是負責照顧！你！”他這個“照顧”照舊說得惡狠狠，聽著像嘲諷。
“謝謝你的，照顧！”曲星站起來往訓練室外走，岳澎毫無眼色地擋在門口。曲星一側身，靈巧地自他身邊滑過去：“我真不吃，拜拜。”
岳澎：“你幹什麽去？”
“去醫院啊。”曲星說。
岳澎：“把飯吃了。”
這人怎麽這麽莫名其妙。
曲星懶得理他了，平靜地將目光移開。
岳澎臉色陡然一變，目光厭惡。曲星卻連看都不看他，轉身蹬上滑板離開了。
曲星轉眼就把岳澎完全拋在腦後。他拿了東西就去醫院。進行完漫長無聊的覆健，又去了陳齊那，進行第二次的心理康覆治療。
“來啦？”陳齊照舊在原來的位置上等他。
曲星過去坐下。
“今天怎麽樣？”陳齊問。
“不知道。”曲星習慣性摟起兔子抱在懷裏：“感覺怪怪的。”
陳齊：“怪在哪裏？”
“就是……”曲星忽然看到了墻上新添的一幅畫。他話音一頓。
陳齊：“什麽？”
“……”
曲星對那幅畫看了半晌。只是目光卻沒落在畫上，而是畫旁題的一句詩：粉蝶雙雙穿檻舞，簾卷晚天疏雨。
他大腦空白了一瞬，才倏地將目光落回來，聲音有些空：“總想睡覺。”
“不是困，是感覺……”曲星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那幅畫看去：“我人生的使命就是睡覺。”
陳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在看什麽？”陳齊問。
“隨便看看。”曲星收回目光。
“最近有跟男朋友聯系嗎？”陳齊問。
曲星：“有，每天都聯系。”
“聯系的時候感覺怎麽樣？”
曲星：“挺開心的。”
“嗯。”陳齊放心般點點頭：“那不聯系的時候你都做什麽？”
“在基地閑逛，跟網友聊天，用左手玩游戲。”曲星說：“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覆健了。”
“不管幹什麽，做著做著就覺得很無聊，想睡覺。”曲星頓了頓，又瞥向那幅畫，補充完最後半句：“而且總覺得不需要醒過來了。”
陳齊飛快皺了下眉，看著說出這話的少年。
他眼眸還是明亮，目光中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頹廢，陳齊這麽久以來也看不出他有絲毫輕生念頭。
但就算不是想死，有這種與現實解離的癥狀，也踏入了某種危險當中。他現在急需要錨點，讓他回到現實當中。
陳齊先選了那幅畫作為錨點，輕聲問：“你在看那幅畫？”
曲星再次看向它，沒說話。
陳齊細細看著他，“哪裏吸引你？能說出來嗎？”
他一問，曲星目光卻茫然了，不知道為什麽老想看它。
他直直看著那兩行字，看了許久，越看眼睛越睜得大，瞳仁顫動，有些像是驚懼，更多的是茫然。
陳齊覺出不對，想轉移話題。卻聽曲星說：“疏雨。”
怎麽是特定的兩個字？
顯然有些異常。陳齊試圖把他的註意力從那兩個字上轉移出去，問道：“那幅畫上還有什麽？”
曲星將目光短暫地挪開，沖那兩只小蝴蝶看了一眼，又不自覺滑向字。
陳齊嘆口氣。起身將那畫取下來扣上，對上曲星茫然的目光：“我們來做點別的。”
“嗯。”曲星垂下眸，卻根本沒能理解陳齊在說什麽。大腦又陷入了一片混亂，仿佛有什麽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東西正在刺破重重記憶，刺得他腦袋生疼。
陳齊發現曲星指尖竟然在輕輕發抖。
他觀察著曲星的狀態，輕輕將桌上水杯推過去，不敢太過驚擾，試圖溫和地轉移他的註意力：“喝點水？”
曲星聽見他在說話，擡起顫動的眸子看著陳齊。
沒有反應。
“曲星。”陳齊叫。
曲星眼睫輕輕一顫，還是沒說話，急促地喘出一口氣。
“……”
陳齊揮手將茶幾上擺放著的積木掃到地上。發出一陣驚動的嘩啦啦聲響。
曲星這才輕輕一抖，看向地面上散落的積木。
陳齊起身，說：“幫我撿起來重新拼一下吧？”
曲星：“嗯。”
陳齊看向曲星撿積木都沒辦法穩住的指尖，暗自嘆氣。
今天看來是不能有什麽進展了。
陳齊邊跟他一起拼積木，一邊聊些有的沒的。兩個小時的咨詢全花在讓他情緒穩定下來。
“疏雨”這倆字，不知道其中有什麽關竅，但最好是被他再次忘記。
曲星回去時已經很晚了。岳澎正要下班，看見曲星從大門進來，臉色蒼白，徑直從他身邊越過。
曲星去衛生間吐了。
他沒吃東西，什麽都吐不出來，但嘔得很厲害，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越吐臉色越白。
等他終於緩過勁來，扶著洗手臺平覆呼吸。一只手從旁遞來張紙。
曲星瞥了一眼，接過，看向遞紙的人。
岳澎目光上下檢查著曲星。
曲星有心理問題的事只有那幾個人知道。岳澎只覺得他之所以吐，就是太過任性作的，陰陽怪氣道：“沒吃飯餓過了吧，有必要把自己作成這樣嗎？”
曲星剛吐完，腦子還在嗡嗡地響，聽見他說的話也懶得解釋，只是無力地笑一下，用紙巾隨便擦擦嘴。垂眸緩了一會。
起身發現岳澎還在門口看著他。
曲星瞥他一眼，啞聲說：“我沒事了。”
嘁！
岳澎一翻白眼，轉身就走，有心想打擊他老覺得別人要關心他的意識，短促而惡意地甩下一句：“我可不是在關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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