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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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淩印跟那位教授約了假期最後一天。

本來應該見面的。但他知道得太少,可能說來說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試著隨便問問。

他趁假期最後兩天回了趟家,本來還想問曲星來不來,話一出口,就被那母子倆死死攔住了。他們不放人,淩印只好一個人回去。

也好,正好避開星星聊。

安以寧坐在離自家兒子半米遠的單人沙發裏,穿著絲質睡裙,多出來的裙擺被淩頌仔仔細細鋪在沙發兩邊,裙尾懶懶地拖下來,像一朵長在沙發裏優雅的水仙花。淩頌則怕打擾到自家老婆裙擺似的,委委屈屈挑了一側的沙發扶手坐。

現在淩印正被這對恩愛的小夫妻目不轉睛盯著。

安以寧動了動,慢悠悠支起腦袋,“還沒打過來嗎?”

淩印向後靠了靠,懶得說話。

他只是隨便問幾個問題,這倆人就這麽如臨大敵,甚至連今天的工作都推了。一大清早起來就在這盯著他。

等了一會,沒等來教授的電話,先等來了於頓的。

淩印一楞,忙接起來。

“我操。”於頓聲音微微發抖:“我特麽想出來了!我想出來曲星哪兒不對勁了。我真是……我真是太蠢了,這麽明顯我都沒發現。”

淩印手也跟著他的聲音一顫,坐正了,呼吸發緊:“你說。”

於頓:“我先告訴你吧,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淩印快被胸口的心跳給敲窒息了:“嗯。”

“他奶奶生病那段時間,基本上已經確定活不了多久了。曲宏飛過來聯系我們,說他那兒有比較好的醫療資源,很先進,可以讓老人家——哎呦我說實話那老太太也不怎麽老,可以讓她最後這段時間過得舒服點。這倒是沒騙人。”

“什麽意思?”淩印問:“這有什麽好騙的。”

“是啊,我們當時都是這麽覺得的,親兒子給媽治病,天經地義。”於頓說:“但實際上,我現在猜曲宏飛的目的不是給奶奶治病,就是為了讓星星去他那兒。”

淩印擰眉,有點沒太明白:“難道沒有星星他就不管了麽?”

於頓:“對。”

淩印:“什麽?”

於頓說:“我們當時都是抱著奶奶是曲宏飛親媽的想法才答應的。”

淩印目光微微一顫:“什麽意思?不是親媽嗎?”

於頓:“別說親媽了,就連表的也不是,他倆根本就毫無關系!”

“……”

淩印深吸一口氣。

於頓:“這件事,我跟曲星從小到大都不知道,我們一直以為她就是曲星的親奶奶。你知道在我們的認知裏,他奶奶叫什麽名字嗎?”

淩印隱約覺得是一個很恐怖的答案。

“什麽……”

於頓:“寸子影。”



仿佛被攥住了喉嚨,淩印半天才艱難擠出去幾個字:“寸子影不是……”

於頓:“他那個殺人犯媽媽的名字。”

“……”

於頓:“我知道他媽媽沒真的殺人,但那個寸……”

淩印明白為什麽“寸子影”這個名字對曲星來說那麽難以啟齒了,一個想殺了自己的人的名字,牽連的是陪伴自己十幾年的人臉。

於頓停了下才說:“他媽媽,絕對不是個正常人,曲星那麽小的時候她就幾次想殺了他,陪伴十幾年的奶奶,對他用的是個假名,還是那樣一個人的名字。”

“我們兩個什麽都不知道。”於頓說:“是奶奶去世之後,曲星回了趟家,就不知道怎麽知道了這事。”

淩印只感覺心臟一陣抽痛。

奶奶剛剛去世,還沒來得及接受親人的離開,就突然知道奶奶“騙”了他十幾年,連名字都是假的。

他會有多崩潰?

“很嚇人的是——”於頓接著道:“曲星特別特別平靜,他先是來我家,”

“特別特別平靜。”於頓又強調一遍:“你懂那種場景有多恐怖嗎?他就那樣,我看他表情,還以為他要說今天在哪吃飯這種事,結果直接開口問我媽,‘奶奶是假的嗎’。我當時還以為他在講什麽鬼故事,快被嚇死了。”

於頓突然哽咽起來:“我媽一開始還不承認,但星星太平靜了,好像一開始就原諒了所有人一樣。就那麽看著我媽,就把所有事全套出來了。”

於頓:“兩個寸子影怎麽遇到的我媽不知道,只知道奶奶是我媽某個長輩的朋友。一輩子沒結婚生子。有一天奶奶突然拎回來個奄奄一息的小孩,說他媽媽精神狀態不好,她幫著看一段時間。”

於頓:“一開始確實只是幫著看了一段時間,把小孩身上的傷都養得差不多,看著他媽媽感覺狀態也差不多了。就給送回去了。”

淩印不敢想,怎麽還敢送回去的?

果然,於頓接著道:“過了一個多月,奶奶就得知小星星在醫院,差點死了。”

“奶奶又給人接回來,他媽媽哭著說對不起對不起,奶奶不松口,說要找到孩子爸爸。”

可爸爸是曲宏飛。

於頓:“怎麽可能呢,他媽媽死活不願意,要是敢聯系他爸爸她就自殺。奶奶沒辦法,就說,這樣,我給你一年時間,你去看病,孩子我幫你看,病好了你就把小孩領回去。”

“但他媽媽好像永遠都是那樣,還去過一段時間精神病院。奶奶應該是個玩心比較大的,沒那麽願意帶小孩,每次都著急想把星星送回去,一開始可能都不覺得自己會在星星記憶裏留下什麽痕跡,不知道怎麽就隨口說她叫寸子影,可能是也想給寸子影挽回一點在孩子心裏的形象。”

“但每次奶奶想送回去,又覺得他媽媽那狀態對星星來說很危險,不敢送,一來二去,就讓星星把寸子影這個名字記住了。這是他叫出來的第一個人名。”

於頓:“但奶奶還是想走,她覺得自己怎麽就莫名其妙攤了個小孩,想過送給他們家親戚,想過送福利院,還想過丟給我們,反正各種辦法想盡了,明面上每天帶曲星玩得像個親孫子,實際上十八年裏面有十三年都在計劃著離開。就一直騙著把曲星帶到這麽大,甚至家裏的戶口本上至今都是寸子影和曲星兩個人,寸子影也從來沒真的離開過,就在曲星身邊,當個不遠不近的鄰居。”

淩印輕顫著出一口氣:“所以,這些星星全都知道了?”

“是。”於頓說:“他全知道了。當然了,我媽當時不是這麽講的,全是曲星一句一句問出來的,這是我整合的版本。”

淩印很久以前的疑問,現在全都得到了答案。為什麽曲宏飛是那種性格,奶奶養出的孫子卻是這種性格。原來是這樣,曲星的奶奶,跟他的爸爸毫無關系,原來是個“假”奶奶。原來星星曾經激動說出來的“不許騙他”,是這種騙。

於頓:“問完,他就走了,沒發脾氣,沒掉眼淚,什麽話都沒說。我本來還在想曲星心理怎麽這麽強大,我都嚇得要死他居然一點都沒反應。誰知道——”

“兩個月,誰都不理,我們想盡辦法又哄又勸,他連見都不見我們。”

於頓道:“下一次再有他的消息,就是他突然踩著滑板在外面玩,被粉絲追,掛上熱搜被輿論猜到底要不要回去打比賽,還傳著說他要回爸爸那繼承家產。我當時嚇都嚇死了以為他真想不開打算回去繼承家產。那會我已經很久沒跟他說過話了,我就鼓起勇氣給他打了次電話。我要跟你說的就是這個,奇怪就奇怪在這。”

淩印輕聲道:“什麽?”

“他接了。”於頓說:“態度特別自然,好像那些恩怨已經過了。我當時太高興了,還聽他說要重新回去打比賽,感覺迎接新生活了。”

淩印:“奇怪在他態度自然麽?”

於頓說:“是。太自然了,我現在想想那段對話,感覺不是恩怨已經過去了,而是好像那些恩怨從來都沒發生過。”

淩印腦中嗡的一聲。

“他甚至跟我聊曲宏飛,他從奶奶去世之後從來沒聊過曲宏飛,那天我順口一問,他居然就聊了,說曲宏飛好像有點可怕。”

於頓說:“你註意到他的用詞嗎?”

“‘好像’。”

“我當時只顧著高興他總算理我了,完全沒註意到這回事。要知道他了解到曲宏飛是在奶奶去世之前。他怎麽會用‘好像’這個詞,聽著像他剛了解到曲宏飛,聽著就像……”於頓恐怖道:“就像中間那段記憶空了。”

淩印輕聲重覆道:“空了?”

於頓:“對。他現在的狀態給我的感覺也是這樣。好像有點空。所以他會不會不是不計較了,是不是根本就忘了。”

淩印:“可能是。”

於頓:“你也這麽感覺?”

淩印聲音又輕又顫:“他前兩天剛跟我說過,很多事不刻意想的話,都‘想不起來’。”

於頓聲音猛地變了調:“所以他自己也感覺出來了?!”

“他應該……”淩印低頭緩了緩:“不太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

安靜了許久,於頓不安道:“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啊。”

“……”

淩印忽然想起來:“星星人呢?不應該跟你在一起嗎?”

“他弟弟找他。”於頓心不在焉地說:“說最後一天了,回去之前想跟哥哥再見一面。要不我也不敢這麽大喇喇跟你說啊。”

“……”淩印伸了伸腿,垂眸道:“我找機會,”

於頓:“什麽?”

淩印:“找機會問問他,願不願意做心理咨詢。”

“可能沒我們想得那麽誇張。”淩印頓了一頓,聲音低下去:“還是先不要亂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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