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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死去的莊園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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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死去的莊園主(11)

憑什麽沈辭年讓他說話他就得說話,他們又不熟。

是沈辭年說他們不熟的,他們既然不熟沈辭年憑什麽叫他小名。

“要你管!”方恪擡起胳膊揮開沈辭年伸到他面前的手,力道之大直接把沈辭年白皙的手背給打紅了一小片。

沈辭年緩緩收回手,眼眸平靜地看著方恪側身從他身旁穿過,走到了他的前面。

他敬酒向來只敬一次,既然方恪並不想讓他哄,那就算了。

說到底他們的確並沒有什麽關系,他來人間只有兩個目的:玩、抓人。

他目光落在方恪微微弓起的背影上,還差幾個月才成年的少年人聳著肩膀,灑脫的表象下藏著常人難以察覺的頹廢。

沈辭年原本瞇起的眼睛忽然睜開。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看不看錯又如何呢,他有什麽義務管方恪。

天空陰暗起來,一片烏雲恰好蓋在山谷上空,漸漸有雨飄落在頭頂。

方恪走在了前面,他的前面再也沒有與他同方向的腳印,所有腳印都是跟他相悖的。

他還是低著頭,幾滴雨水從發絲低落。

其實根本沒人能與他同行,沒有人會站在跟他一樣的方向,沒有人願意陪他來一場羅曼蒂克的瘋狂幻想。

不是嗎?

其實他的面前根本就沒有腳印,其實他是瘋了,其實他早日投靠詭異才是歸途,其實即便他幫人類對抗詭異人類也從不拿他當同類。

不是嗎?

方恪走在腳印裏,每一個腳印都與他留下的腳印相反。

他好像在逆行,在跟人群唱反調,而且沒有任何意義,除了讓腳底和褲腿變臟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不算寬的谷道終於走到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谷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樹,榕樹上掛著一具幹屍。

是吊死的,衣物已經風化了,一碰就碎成顆粒散開。

人也已經風幹了,只有生銹的帶繩眼鏡還掛在脖子上。

與碎掉的衣物一同掉落的還有一把發綠銅鑰匙。

地上的牛皮卷無風而動,自己攤開。

【恭喜玩家方恪尋找到自己曾經的屍體,獲得道具:一把鑰匙(說明:你不想知道地窖裏藏著什麽秘密嗎?是酒、是槍、是書信還是什麽?)、日記的最後一部分(說明:或許它是一份遺書,你還記得自己那天為什麽從地窖出來後便直奔墓地嗎?你忘了自己曾經的嘶吼嗎?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麽嗎?)】

【劇情探索度提升至64%,觸發謝幕演繹:管家的獨白。請所有還存活的玩家做好準備,十分鐘後將傳送至過去記憶中你們該在的位置。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來了,請不要NG,請不要嘗試改變人物命運,你們還有九分鐘時間閱讀劇本,請盡量還原劇情。】

【註意:劇情NG達到30%全員死亡,個人臺本還原度低於75%將提前死亡並提高劇情NG度5%。】

十分鐘一過,暴雨傾盆。

閉眼,睜眼,就這麽傳送回城堡。

方恪站起來,低頭看,雨鞋上的泥巴早已消失,鞋子幹幹凈凈的。

老式留聲機放起古典音樂,城堡裏的氣氛壓抑,好像是某個不詳的前兆。

一只迷路的蝙蝠撞在窗玻璃上,掉下來摔死了。

方恪拿起桌邊的帽子,蓋在頭頂,長長的牛皮繩系在腰間,桌上的馬鞭被他插在後腰,他目光落在窗臺上的鑰匙很久,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當年老伍德看著這把鑰匙足足沈默了一刻鐘。

方恪站樁一樣站了十五分鐘,他的眼神得益於剛才的事情倒是沒NG,是跟老伍德一樣的陰郁。

一看就有很多心事。

十五分鐘後,方恪握住門把手,要出去。

但站了一會後,他緩緩關上門,又坐回桌前。

從抽屜裏取出一卷羊皮紙,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

全是蘭文,方恪外文的確不好,但那是因為他不學。

他雖然不會,但他記住了它,把它覆刻羊皮上不難。

他一邊寫,0221就一邊幫他翻譯。

【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全是黑死病和其他可怕的瘟疫,我看到你躲在房中,厚厚的黑色窗簾被拉起,而你再也不能見光。以前我總在想,其實這沒關系,這不過是罕見的藥物後遺癥罷了,大不了我們再也不要陽光了。我向上帝祈禱你的病趕快好起來,可你的嘴唇還是消失了,你的牙齦開始流血,看起來就好像剛剛喝過血一樣,他們都開始議論,甚至給你取了個吸血詭的外號,編了好多荒誕的謊話……不過我已經把那些說閑話的傭人都埋莊園裏了,你晚上想出來走走時再也聽不到那些可怕的議論了,你會很開心吧,把那些可惡的長舌詭踩在腳下。詹姆斯,你說,你的病什麽時候能好呢。】

【我其實是希望你能好起來的,但……那個長得像女巫一樣的醜女人又來了,她總是欺騙你,總是要你嘗試她的方法,總要你去喝嬰兒的血治病。你不會相信她的對吧?我不信你會輕信她,你可是滑皮的老詹姆斯啊。】

【你的病在好了,你甚至變年輕了,你說要換個身份生活,你說你在做重要的事情,好吧,你才是主人,我聽你的,以後我就叫你約翰了。】

【古堡裏深夜總是傳來嬰兒哭聲,我懷疑女巫想要害你,我們那個守門的老湯姆瘦得跟個骷髏似的還殘了一條腿,一定是他太老了沒看好門,讓她溜進來了!我今晚就要趕走這個廢物!】

【其實我寫這封……】

方恪停頓了一下,把寫滿字的紙卷起來,放到燭火上燒毀。

他長嘆一口氣,拿起窗臺上的鑰匙,走下地窖,嘴裏還在自言自語:“該死的女巫,我一定會抓到你的,你以為躲在地窖裏我就沒辦法了嗎,你給我等……”

地窖裏有一盞亮起的煤油燈,還有一具棺材。

棺材的四個角都在流血,沈辭年拿著高腳杯,杯中的液體看上去就像紅酒。

“怎麽是你!”

方恪帶著個人情緒,演起來格外得心應手,他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直接公報私仇捶了沈辭年胸口一拳,“法克!你背著我跟女傭搞在一起就算了,現在你又看上那個女巫??!你真信她的鬼話?哦上帝,你要跟著她一起下地獄嗎!!”

沈辭年的手沒拿穩,嬰兒血潑在了襯衫上。

“女傭?”他冷笑一聲,“我不過叫她給我拿塊手帕,你就直接埋了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麽?要滾趁早。”

“你真要變成一只吸血詭嗎!!!”

沈辭年食指摸了下唇角,語氣漫不經心,“你嫉妒得發瘋在院子裏埋人的時候我也沒見你比我善良?”

“他們都是教會和維多利亞安插的奸細!我他媽殺了人,我自己願意下地獄”,方恪瘋狂搖沈辭年的肩膀,“但你…你不能……”

“伍德,認清楚你的身份”,沈辭年推了方恪左肩膀一下,“你不過是我的家仆。”

“不想吃槍子就老實站一邊去,擋路了。”

雨大了,閃電慘白的光甚至鉆進了地窖,映著兩個人似乎徹底決裂的臉。

方恪看著他的背影許久,聲音在顫抖,“你為什麽要替教會、為什麽要替女王試藥,你為什麽要把自己弄成這樣?你……真的要…”

“那個藥,最先試的人是你。只不過你是完美的成功者。”

方恪一楞,手無力地垂下去,“你用我試藥?什麽時候?”

“小伍德”,沈辭年的嘴角勾起涼薄笑容,“能長生不開心嗎,跟我鬧什麽脾氣?教會研究的東西或許足以改變世界,你我都是女王手下的鷹犬,試藥不過是分內之事。”

“你就不怕他們反過來殺人滅口嗎!詹姆斯!”

沈辭年眸光一寒,“叫我約翰,那批軍火到了,在老地方。”

像是故意暗示什麽,沈辭年一字一頓道:“女王明天秘密派她的女仆來取,把東西原封不動好好交給人家,還有,不許叫人家女巫。”

方恪攥緊拳頭。

“我不。”他擡起頭,也一字一頓,“我要留點給我們翻身。”

沈辭年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要是有那個自信瞞得過我的眼睛,你可以隨便去做。”

雷聲分開了兩人,沈辭年上樓,方恪回自己的房間,繼續寫日記。

時間線在腳步聲中快速拉長。

轉眼十多年過去。

【他說得不錯,這藥的確足以改變世界,我確實獲得了永生,雖然並不能算是真正的永生,但只要有那種用幼童基因研究出的藥,長生和返老還童已經不再是神話。但,那是伊甸園的蘋果啊…碰了這樣的東西,一輩子都要跟不詳糾纏。】

【我決心推翻維多利亞,我要摧毀教會,從那天起,我開始發展勢力,老詹姆斯病得太重了,他又用了那種藥,別人都以為他死了,其實他又返老還童換了個身份,他回倫敦的那天,我覺得我們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暗示。】

【“守好莊園,不許踏出我的領地”我聽見他說。呵,我偏不。】

【親愛的主人,不好意思,當你看到我的日記時,我想我已經成功“越獄”了。】

【你想不到吧,你的littlewood有這麽大的膽子,敢違背你的命令。可是老詹姆斯,我也沒想到過你會這麽殘忍的對我,過去的日子我逐漸有些精神失常,往日的幽靈好像正在我們身邊作祟,曾經的誓言就像是女巫口中顛倒的聖經那樣,一個字都不能聽信,聽多了就會做夢,然後死在這醒不來的夢中。】

【我仍然深愛你,永不背叛,並願意為你而殺人或者死去。願我們再見面時,你已經加冕,我將永遠擁護你的政權。致:老詹姆斯,我的主人。】

伍德不知道自己寫完這封信就會出事,他到最後都沒能離開領地,直到變成一只困在莊園裏的不甘亡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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