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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死去的莊園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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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死去的莊園主(9)

方恪的拳頭停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停,他正在發火,腦子裏仍舊填滿了暴躁的情緒,但他的手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繼續下去。

過來,沈辭年說過來。

沈辭年讓他過去。

方恪不算太情願地起身,僵直地走過去。

他過去了,低著頭,掩飾自己眼神裏的不服氣。

打斷別人的發火,怎麽看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換個人早被他撂倒了,敢在這時候攔他就別怪他發瘋連著這人和詭異一起打。

但沈辭年就是有這種本事,隨時隨地讓他停下來,就憑一句:“夠了,過來。”

很荒唐,很不服,但總之方恪聽話了。

沈辭年走近幾步,俯身仔細聞了聞方恪身上的味道。

方恪越發僵硬,他脊背挺得老直,仿佛在賭氣,又仿佛只是宣揚自己絕不屈服。

但那其實毫無意義,沈辭年根本不在意他表達什麽。

沈辭年自顧自辨認著氣味,果然,他聞到了因果的味道。

因果之鏈,呵,本源力量都舍得給出去。

搞了半天方恪不是路邊隨便可以撿的野狗,是因果詭那個聒噪的老東西的所有物。

老東西沒品位,最喜歡吃各種運勢。

因為特別喜歡食用厄運,信徒們為了討好他個個都把自己搞得很慘很倒黴,深淵也戲稱因果詭為“掃把詭”。

方恪竟然是那個掃把詭的信徒,沈辭年眉宇間不自覺露出厭惡的神情。

連帶著他看方恪都不順眼了幾分。

方恪看見沈辭年厭惡的神情先是一楞,然後瞬間炸毛,他擡起拳頭就要給沈辭年的眼鏡來一拳。

拳頭被握住了,被握住的拳頭隱隱傳來痛感。

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是在詭異游戲裏,這是在副本裏。

他們都是精神體或者說靈魂體。

沈辭年怎麽可能抓得住他的拳頭,他又怎麽可能掙不脫沈辭年?

“你不是新人”,方恪咬牙切齒道。

“我是”,沈辭年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厭棄,“沒有人類可以糊弄過主系統。”

“你之前偷渡進過副本”,方恪用肯定的語氣,他腦袋嗡嗡的,憤怒的情緒值快要拉滿,眼看就要爆表了。

而恰好沈辭年在所有情緒中最不喜歡的就是憤怒,憤怒是辣的。

方恪有點辣過頭了,熏到他眼睛了。

他目光越來越冰冷,強大的壓迫感一點一點逼著方恪把憤怒收束回去。

空氣裏的辣度稍微降低了一些,至少沒那麽嗆人後,沈辭年才冷冷道:“你怎麽想我我不在乎,你最好別沖著我發火,我不是你的出氣筒。”

掃把詭的信徒們都是跟老家夥一樣沒品的東西,瞧著令人生厭。

自然他也不會對掃把詭的人有什麽好臉色。

方恪仍舊很憤怒,他極力壓制住想要毀滅沈辭年的欲望,深吸一口氣,緩緩平覆心情。

沈辭年偷渡進來過,說明沈辭年早就有心儀的搭檔了。

沈辭年家裏一定養著一個經驗豐富的禦靈人,沈辭年為了跟那個禦靈人在副本裏雙宿雙飛一定做了不少準備,甚至還有實戰吧?

難怪沈辭年能有資格做詭異防禦課老師。

怕都是那禦靈人的功勞呢吧?

方恪很憤怒,他的憤怒源自於不甘心。

他等一個沈辭年這樣的人出現已經等了十多年了。

從他記事起,他就渴望有這麽一個人出現在他身邊。

這樣他就可以早一點逃離A市那個“家”。

他就可以在得知父親拋棄母親獨自出副本後,有勇氣直接拋棄父親。

他就可以……放棄自我,放棄那些惹得他頭疼的思想,把自己完全交給另一個人來掌控。

他可以稍微逃避一小會,他可以什麽都不想,只是專註地看著那個救贖他的人。

可他不敢,他當時太小了,軟弱又無能,他恨這個沒了母親的家,可離開這個家他活不了。

他的脾氣越來越古怪,直到再也不能安靜,初二那年他到底還是選擇了離家出走,他一個人到處流浪了很久,最終在高一時落腳在了華國最北邊的小縣城——唐城。

他是被迫停留在這裏的,他到這裏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從此這場雪再也沒有停止。

他隱姓埋名過一段時間,他的過去好像都被那場雪給埋葬了,他以為他可以重新開始。

可他的父親手眼通天,哪怕他已經遠在唐城,父親安排的人還是找到了他,還是強勢闖進了他的生活。

他的化名和謊言被戳破,於是人人都知道了他是方恪、方家的公子,是A市除了沈氏集團那位黑白通吃名不見經傳的太子爺外最有拼爹權的人。

他恨,恨自己的身份,恨方家也恨王家,恨自己生下來命就被註定,為了人類的未來他不得不跟不喜歡的人結婚。

後來他開始恨整個世界,因為人們總是提起他就開始提他那個拋棄妻子的偽善父親、提那個要嫁給他的未婚妻,恭維他,說他們多麽多麽般配。

他再也無法忍受,高一下半年他終於在朋友幫助下偷渡進了詭異游戲,後來又成功註冊賬號,並在短短半年多時間內超越了父親的排名。

那個朋友就是那天在酒館找他要“維他命”的男人,是一個有金色玫瑰徽章的會員,他知道那個男人其實對他有意思想把他帶回家。

無論如何,那之後再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他父親,提方家或者別的任何人。

人們談起方恪,只會說:“他是個可憐的瘋子,他實力很強,他是個天才,但他太暴力了,我們不會將人類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真可惜他是那樣的性格,他絕對恨人類,他的立場絕不會站在人類這邊,他自私自利只會在乎自己,他早晚有一天會背叛人類的,他人皮子下藏著的是惡詭的魂靈。”

“如果他是個好人該多好,人類已經在詭異手下膽戰心驚卑微求生太多年了,尤其自從詭神的聖徒死亡後,再也沒有人有能力護住我們。”

“方恪就是個魔鬼,他怎麽能跟那位大人相提並論!那位大人為了我們甚至可以臥底到深淵頂著罵名去侍奉詭神!他是偉大的聖人而方恪就是個屁!方恪早晚會投奔詭異!我們為什麽還不處死他!?”

“留著吧,留著他,他能消耗詭異的力量,也能按我們的要求帶出很多我們需要的東西。留著吧,留著他,留到人類和詭異徹底爆發決戰的那一天,把他放到前線,讓他在那裏死去,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每當聽到這裏,方恪就會有一種毀滅世界的欲望。

他方恪是性格不好,可他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禦靈人,每一個禦靈人都是抵抗詭異讓普通人類能夠安心生活的主力,死一個就少一個,他不傷禦靈人是自願的不是因為忌憚人類對他的要求。

他是性格不好,可他沒有背叛人類,為什麽人類卻總是提前叫他叛徒?

他們好像很崇拜那位大人,可那位大人百年前頂著的罵聲有一半就來自人類!

是人類逼死那個人的,當年人類以為那位真的背叛了,真的臣服在詭神腳下,那位承受著同胞的惡意還要小心潛伏,分心之下不斷露出馬腳,終於激怒了詭神被折磨致死。

現在過去百年了,真相大白了,人們又誇那位叛徒是聖人了。

方恪每一次聽到人們誇那位聖人,都會覺得很惡心,他好像能跟那位感同身受似的,有時候他會想:他媽的,他們說你是聖人,老子偏說你是個傻逼,有那實力能跟神叫板你還管他們幹啥,讓他們自生自滅得了。

他覺得,那位肯定也覺得自己是個傻逼,肯定也後悔把自己作死就為了那麽些個不知所謂的玩意兒。

方恪不喜歡人類也不喜歡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他總覺得自己沈溺在深海中,沒有浮木,無法露出水面呼吸到哪怕一絲氧氣。

他總在窒息中把煩悶發酵成惡劣的行為,仿佛在報覆這個社會的不公,又好像只是給自己的無力申冤。

但他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他其實是想要變回正常人一點的。

他想要一根浮木,趴在上面就可以呼吸。

他等這根浮木已經十幾年了,現在告訴他這根浮木不是他的,很快就要漂走。

方恪猩紅著眼睛看著沈辭年,獸–欲在一點點醞釀,他本就不是好人,他想要狠狠揍沈辭年一頓,逼他說出那個禦靈人的名字,然後他現在就打崩副本出去把那個家夥幹掉。

可不說他現在打不打得崩,一旦他殺了禦靈人,監視他的人必定要報告給玩家會,他將在現實中遭到通緝追捕和暗殺,說不定哪天就會被一槍爆頭或者留他一命抓住他把他關起來,等到大戰的那一天用儀器抽出他的靈魂,讓他拋棄肉身以強大的精神力量去迎敵。甚至也許會嫌那樣太麻煩,幹脆直接逼著他上,然後讓他的皮膚承受不住自然皸裂,讓他的身體自己崩成碎片,直到靈魂也開始破碎。

方恪狠狠捏著拳,骨頭發出哢噠哢噠的爆裂聲,但他的拳頭卻始終落不下去。

不能,不能傷人,不能動手,沈辭年已經是禦靈人了,他不能在副本裏出手打禦靈人,否則現實中他會受到警告,也許那些人還會專門開個批鬥會對他進行討厭的思想教育。

只能等出副本再算賬了。

方恪轉身走了兩步,實在無法忍住脾氣,又忽然回轉身來,單手掐著沈辭年的脖頸,把他抵在了墻上。

“我不想那麽做”,他聲音裏滿是警告,“但你他媽等著瞧,我會摧毀你現實中的一切,你的家人、朋友會被控制在我名下的療養院,你的教師資格證會被吊銷沒有學校敢要你,你的小女朋友或者小男朋友會被我的人送出國,你的一切都不再屬於你,你如果不想失去所有,我只給你一個選擇。”

“臣服我,接受我的搭檔申請,成為我的所有物。”

“不對”,他忽然仰起頭,張揚的神色毫無掩藏,“呵,說錯了,你是我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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